杜衡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好友韓決明伸長著腿懶散地靠坐在警察局里的座椅上,嘴里叼著一根巧克力餅干棒,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咬。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他順著好友的視線看過去,前面的桌子圍著坐了三個人,兩個穿著警服的熟人坐在一排背著他這邊,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面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不住,左右動來動去地往這邊瞧。
而這邊,只坐了一個韓決明。
這場景……倒真有趣。
“什么情況?”杜衡走到韓決明身邊勾了張椅子過來坐下。
韓決明兩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咬著半根餅干棒偏頭看他:“你怎么來了?”
“還不都是你害的?!倍藕獯妨怂幌拢瑒傄又f就聽見一道刺耳的木椅擦地聲,感覺迎面吹來一陣風(fēng),一道人影猛地朝他奔來,在他尚未回神之際將他用力一推連人帶椅推倒在地。
“不許你欺負(fù)我先生!”
小狐貍擋在韓決明身前對著摔倒在地的杜衡吼道。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太突然,幾乎就是電光火石之間,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杜衡已經(jīng)倒在地上了。
“你干什么呢!襲警呢!”兩個警察終于反應(yīng)過來趕忙跑過來第一時間去攙扶摔倒在地的杜衡,“杜警官沒事吧?要不要緊吶?”
韓決明驚訝地張大嘴,半根餅干棒就這么直直掉在了地上。
小狐貍齜牙咧嘴地瞪著杜衡。
“你干嘛呢你!”韓決明壓低著聲音小聲道,“在局里你也敢鬧事,你還要不要命啦?”
“先生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有沒有打傷你?”小狐貍手忙腳亂地就要給韓決明檢查。
“我沒事。誒誒誒,別看了,真沒事?!?br/>
“有事的是我吧?!倍藕獗粌蓚€警察扶起來,這用力一撞,屁股摔得還真有些疼。
小狐貍立刻又轉(zhuǎn)頭齜牙咧嘴地瞪著他。
“姑娘,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應(yīng)該還沒有機(jī)會得罪你吧?你怎么一上來就對我動手???”杜衡揉著腰問道。
小狐貍繼續(xù)齜牙咧嘴地瞪著他,雙手作出攻擊姿態(tài)擋在韓決明身前。
“咦,你說,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啊。剛剛還乖巧的很吶,怎么一看見杜警官就變了個人似的?!本霢奇怪道。
韓決明看著護(hù)在自己身前的小小人兒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以為他剛剛對我動手才推他的?”
小狐貍頭也不回地道:“先生別怕,我來保護(hù)你?!?br/>
杜衡:“……”
警察AB:“……”
韓決明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心情,有點(diǎn)好笑又好像還有點(diǎn)其他什么,他壓住了就要上揚(yáng)的嘴角伸手搭在小狐貍的肩膀上。
“他不是對我動手,只是……只是打招呼?!?br/>
小狐貍疑惑地轉(zhuǎn)頭看他。
“我和他認(rèn)識,他是我的……朋友?!表n決明解釋道。
小狐貍皺著小臉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啊!朋友!我知道朋友!”小狐貍說著收起了攻擊姿勢,“他是先生的朋友,我推了先生的朋友……”說到這里糾結(jié)了一張小臉弱弱道,“先生,我是不是闖禍了……”
韓決明想了想伸手拍拍她的頭道:“這個嘛,事出有因不怪你?!?br/>
小狐貍一聽這話眼一亮,剛剛的擔(dān)憂一掃不見,乖巧地蹭了蹭韓決明的手掌心,瞇著眼一臉享受。
韓決明手一僵,立馬收了回來。
小狐貍還留戀地盯著他手瞧了好久。
鬧了這么一通,再坐下來繼續(xù)問話時兩個警察就顯得有些沒剛剛那么不急不緩了。
“叫什么名字?”警察A問道。
“名字?”
“對。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貍歪頭想了一會兒然后高興拍手道:“名字!我有名字!先生給我起過名字!”說著就探頭去看韓決明,隔著桌子朝他揮手,“先生送了我一個名字的!我有名字的!”
“坐好了,別亂動。”警察B說道。
幾步開外杜衡問韓決明:“認(rèn)識?”
“不認(rèn)識?!表n決明搖頭否認(rèn)。
“不認(rèn)識?”杜衡一臉懷疑,“不認(rèn)識她干嘛這么護(hù)著你?不認(rèn)識她干嘛一直叫你先生?”
“我怎么知道?!表n決明自己也很困惑,“我看見她站在馬路上差點(diǎn)被車撞就伸手拉了她一把,結(jié)果她就一直跟著我不走了?!?br/>
杜衡一臉不信。
“你別看我,我真不知道。”韓決明也很無奈。
誰知道這個半路蹦出來的“古代人”到底什么情況。
“到底叫什么名字?。俊本霢又問。
“韓,蘇,葉。我的名字叫韓蘇葉!”小狐貍高興地盯著韓決明,“是先生給我起的名字,先生說我的名字就叫韓蘇葉?!?br/>
警察AB同時回頭幽幽望著韓決明。
韓決明干笑:“呵呵,呵呵?!?br/>
“年齡呢?多大了?”警察A繼續(xù)問道。
“年齡……”小狐貍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一圈小聲咕噥,“一條尾巴是一歲,九條尾巴就是九歲……之前是九條尾巴,現(xiàn)在又變成一條尾巴……那我到底是九歲還是一歲?。俊彼聊チ税胩爝€是不確定,愁眉苦臉地看著警察A說,“我不知道我現(xiàn)在到底是算九歲還是算一歲……”
警察A和警察B對視一眼小聲道:“要不要直接去查一查有沒有哪個精神病院或者福利院少了人?”
杜衡突地一笑:“你看她像是精神病院偷跑出來的嗎?”
韓決明沒接話,目光輕輕落在前方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咳咳,那聯(lián)系電話呢?有沒有認(rèn)識的人的聯(lián)系方式?家庭住址記得嗎?”
“家庭住址……電話……”小狐貍皺著眉頭反問道,“是什么???”
警察A:“……”
警察B:“就是問你住哪?家在什么地方?”
“住在……原來住山里,后來和先生住一起,先生走了就又住山里了。”
警察AB:“……”
“真住山里?”
小狐貍點(diǎn)點(diǎn)頭。
韓決明皺眉想到她的奇怪著裝。
不合時宜的布裙,亂糟糟的頭發(fā),赤著腳……
難道她真的住在深山里與世隔絕?
怪不得連汽車都不認(rèn)識……
“住在山里的話……那就是流浪人口了?那父母呢?父母家人和你住一起嗎?”
“父母?”小狐貍啊一聲,“你是說父親母親吧。我也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們誒,我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
警察AB:“……”
杜衡看著小狐貍:“挺可憐的。”
韓決明也看著小狐貍:“誰不可憐?!?br/>
杜衡輕笑一聲并未反駁:“你真不認(rèn)識?”
“不認(rèn)識?!?br/>
“唉?!本霢問不下去了,“那認(rèn)識的人呢?認(rèn)識的人有嗎?唉,應(yīng)該也沒有了吧?!?br/>
小狐貍睜著亮晶晶的雙眼指著韓決明道:“我認(rèn)識先生啊,我認(rèn)識先生的?!?br/>
眾人齊刷刷看向韓決明。
“我不認(rèn)識她!”韓決明脫口而出道。
警察AB接連嘆氣。
杜衡站起身走到警察AB中間。
“你說你認(rèn)識他,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
“先生的名字……”小狐貍看了眼韓決明,韓決明也正看著她,“我知道的。”
“好?!倍藕馓鹩沂郑赶蛏砗?,指向韓決明?!澳悄愀嬖V我,他叫什么名字?”
韓決明不覺吞咽。
小狐貍順著杜衡手指方向看向韓決明,嘴角慢慢上揚(yáng),緩緩笑開。
“韓,決,明?!彼f,“先生的名字是韓決明?!?br/>
韓決明愣在了原地。
杜衡回頭,望著他,淡淡道:“你還要說你不認(rèn)識她嗎?”
韓決明牢牢盯著小狐貍,聲音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我真不認(rèn)識?!?br/>
=_==_=
小劇場:
小狐貍第一次化成人形后的某一天趴在案邊看著韓決明在寫病歷。
“這個是什么?”小狐貍手指著病歷上的某一處問道。
“這個是病人的名字?!表n決明微笑解釋。
“名字是什么?”小狐貍歪頭看他問道。
“名字就是由姓和名組成的對一個人的稱呼,有了名字,其他人就能通過名字找到這個人。”
“有了名字就能找到人嗎?”小狐貍想了想歪著頭問,“那先生的名字是什么?”
“我嗎?”韓決明微微一愣,然后笑著道,“我隨父姓韓,名為決明,所以,我的名字就叫韓決明?!?br/>
“韓……決……明……”小狐貍默默念了幾遍,“我記住了,我記住先生的名字了,我記住先生的名字是不是不管在哪都能找到先生了?”
韓決明怔了怔,然后緩緩笑開:“是?!?br/>
小狐貍高興了,又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嗎?”
韓決明點(diǎn)頭:“是?!?br/>
“可是我沒有……”小狐貍小嘴癟了,委屈地靠著韓決明,“先生送我一個名字吧。不然以后我跑丟了先生找不到我怎么辦?”
韓決明輕笑,道:“好?!?br/>
他說完自桌下取出一張新紙,鋪開于桌面,右手提起筆點(diǎn)了點(diǎn)墨于硯臺邊緣順了順,然后輕輕落于紙上。
“我遇見你那日你身邊一株蘇葉長得甚好?!?br/>
小狐貍眨巴眼睛仰頭望著他,他嘴角輕揚(yáng)柔聲道,“你隨我姓韓,名喚蘇葉吧。”一筆一畫寫于紙上,收筆,雪白宣紙上便多了三個新字。
“韓,蘇,葉……?”
“對,韓蘇葉?!?br/>
小狐貍眼里的光芒一點(diǎn)一點(diǎn)明亮起來,她仰著頭咧著嘴對著韓決明笑得明晃晃。
“韓蘇葉,我的名字叫韓蘇葉?!?br/>
“對,你的名字叫作韓蘇葉?!?br/>
小狐貍高興地蹦了起來,繞著案桌轉(zhuǎn)圈圈。
“喔,我有名字嘍,我叫韓蘇葉,我的名字叫韓蘇葉!”跳了一圈又湊到韓決明身邊趴在案上對他說:“先生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寫在一起吧。我要把他們收起來這樣就不怕找不到先生啦!”
“好。”韓決明無奈搖頭,笑著提筆又將自己的姓名寫在了小狐貍名字下方?!绊n決明,記住了。”
“記住啦記住啦!我不會忘記噠!我會牢牢記住先生的名字,這樣就不怕找不到先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