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夕加大了一點點力度,沒有動靜。
墨夕挪近自己的身體,然后,他輕輕地掀開了一小個角落。
墨夕想要掀開更多的窗簾,卻沒有辦法了。
因為,墨瀾的手揪得很緊。
墨瀾睡著了。雖然他不安,但是,他太疲倦!防范,精神緊張,結果,他竟然在墨夕的聲音中,睡著了。
墨夕輕扯窗簾,把墨瀾的手指也帶了過來,再輕輕地掰開墨瀾的手指。
墨瀾的身體一下子就暴露在墨夕的眼前。
他沒有穿衣服,細滑的肌膚上,布滿痕跡。
從脖子,到肩膀;從胳膊,到手背;從后背,到小腹;從大腿,到小腿。
每一個地方,都留著青紫的吻痕。
墨睿是野獸嗎!
墨夕更加憤怒!
他很小心地抱起墨瀾,就生怕驚醒了墨瀾!但是,墨瀾渾身的冰冷依然讓他心驚。
抱起墨瀾,輕輕地移動。
墨睿站在門口,他的嘴唇緊緊抿住,他的神情極為嚴肅。
墨夕抱著墨瀾從墨睿身邊經過,墨睿盯著墨瀾的臉,密切關注他的神情變化。
看來,瀾應該真的睡了,睡一覺,會讓他精神放松的!但是,墨夕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墨瀾忽然睜開了茫然的眼眸,然后,四處張望了一下,“啊——”一聲嘶啞的尖叫從墨瀾口中發(fā)出來!
他掙扎著從墨夕的懷里掉下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發(fā)出骨折的聲音!
墨睿和墨夕全身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兩人如墜冰窖!
可是,這還不夠!
墨瀾竟然不顧自己的傷勢,好像根本就察覺不到疼痛一般,在地上爬著!就好像墨睿和墨夕是魔鬼一般!
他拼命地爬著,要離開兩個魔鬼!
可是,他傷到了!根本就爬不了多少!
墨夕的眼淚就那樣啪嗒地掉了下來!
他眼看著自己心愛的珍寶跟一條小蟲一樣,在地上蠕動著,想要脫離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
墨睿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剛才,他清楚地從墨瀾的眼眸中看到了厭惡、怨恨。墨瀾要逃離的,是自己!他不會原諒自己!這個認知沉重地打擊著墨睿的心。
該怎么辦?自己在這里,會讓墨瀾的情緒更加不穩(wěn)是嗎?墨睿終于再一次離開了這個房間。
墨夕已經顧不上理會墨睿的行動了!
他只知道,墨瀾很痛苦!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墨夕伸出手,想要抱住墨瀾,卻不敢!
現(xiàn)在,對墨瀾來說,自己跟墨睿同樣都是會傷害他的人吧?
只有他自己,對他來說,才是安全的吧?
墨夕只能取出一條床單,披在他的身上。
墨瀾卻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逃離!快快逃離!
墨瀾再一次,躲進了窗簾后面。
墨夕想起剛才墨瀾身上不知道哪個地方發(fā)生的骨折聲,現(xiàn)在該怎么辦?弄暈他?可是,會不會讓他更加害怕?他會不會更認為是在傷害他?
墨夕只能坐在那里,隔著窗簾,陪著墨瀾。他痛,自己陪著他痛。
墨瀾仿佛不知道疼痛,可是,身體畢竟不是鐵打的,他的手臂開始腫起來了。
漸漸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墨瀾感覺出了疼痛。
為什么要有感覺呢?
墨瀾寧愿自己死去!那樣就不會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疼痛!
他的身體和心靈都同樣疼痛。
甚至分不清,自己現(xiàn)在感受到的疼痛到底是屬于哪個部位。
冷汗一滴一滴地從他的額頭滲出,他的后背,也開始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終于,墨瀾抵擋不住這疼痛,他再一次暈了過去。
墨夕抱起墨瀾,飛快地往自己的房間跑去,一邊喊著:“墨睿!”
墨睿猛然聽到墨夕的喊聲,知道不好,迅速跑出來,一看,已經明白,趕緊叫醫(yī)生。
等醫(yī)生一檢查,果然是骨折,拍片子,敷藥,折騰了很久,終于,墨瀾的手接上了。
不過,更重要的不是骨折的問題,而是,墨瀾的情緒。
就在墨瀾的手上夾板、敷藥的時候,墨家的下人早就按照墨睿的吩咐,把墨瀾房間的家具都補上了。
現(xiàn)在,墨睿和墨夕一人坐在墨瀾的床的一邊,相對無言。
很久,墨夕才艱澀地說:“大哥,算我求你,這幾天,你避開墨瀾好不好?”
墨睿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墨瀾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又抵住墨瀾的白皙的手指,明明,他已經是自己的,為什么又從自己的手中滑走呢?
難道自己做的事情,就那樣不可接受嗎?
墨睿俯下身子,在墨瀾慘白的唇上親了一下,直起身子,說:“好,我不會讓他看見我?!?br/>
墨睿很痛,卻沒有其他辦法,不讓他看到自己,穩(wěn)定他的情緒,至于自己會有多痛,這個時候,還有關系嗎!
墨夕完全沒有注意墨睿,要注意的是墨瀾。
墨瀾藥效沒有過,他一直沒有醒,因為墨睿讓醫(yī)生又給墨瀾多加了一些。
墨夕沒有辦法,他擔心墨瀾醒來看見自己在,墨瀾的情緒又會不穩(wěn)定。
讓他睡覺,有助于身體的恢復。
墨夕和墨睿寸步不離墨瀾,兩名醫(yī)生也隨時待命,輪流守在門口。
晚餐做好了,可是,墨夕和墨睿都沒有心情去吃飯。后來,還是勉強吃了一點。
墨瀾是第二天醒來的。
他睜開眼睛,望見陽光,卻覺得很刺眼。他又閉上了眼睛。
自己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活在陽光下?
“瀾,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墨夕一直沒有合眼,墨瀾睜開眼睛,他就馬上知道??墒?,他沒有出聲,就擔心嚇到這只脆弱的受傷小獸。
看著墨瀾茫然地張望了一下,又閉上眼睛,墨夕敏感地發(fā)現(xiàn),有什么東西讓墨瀾不喜歡!
可是,問了墨瀾,墨瀾沒有回答。
墨夕看見,墨瀾似乎微微側過身體,背著窗戶。
墨夕心里一動,走到窗前,拉上了窗簾。
窗簾有兩層。
墨夕把兩層的窗簾都拉上了。
墨夕回到墨瀾床邊,坐下,柔聲問:“瀾,現(xiàn)在好點沒有?”
墨瀾的手被固定在床沿——擔心他扯到針頭。
墨瀾掙扎了一下,沒有掙開,他的另一只手卻固定著夾板,根本就無法伸過這邊來解開固定的帶子。
他的臉上出現(xiàn)了恐懼。
墨夕一驚,趕緊對墨瀾說:“瀾,不要害怕!沒有人做什么的!手固定著,就是擔心你扯到輸液管!那只手是骨折,所以固定夾板!沒有人要綁著你!”
墨瀾卻好像聽不見!他依然使勁地掙扎著!
墨夕只能一次一次地溫柔地重復著這些話。
終于,墨瀾停止了掙扎。
。
余可心的父母終于發(fā)現(xiàn)余可心失蹤。
余森林開始調查,只知道余可心那天晚上跟一個漂亮的男孩子一起在海邊別墅住。
余森林原本是不在意的,畢竟,余可心一向很有主見,她都已經十八歲。
余森林并不是那些封建的父母,他知道,現(xiàn)在的社會并不是以往的時代,他也相信余可心不是那種隨便亂來的女孩子。
可是,余可心就是在跟那個漂亮男孩子分手之后,就失蹤的!
余森林心中越來越疑惑,因為,如果是一般的綁架案,應該自己已經接到消息,可是自己并沒有接到綁匪電話!
而且,余森林托了黑道上的人尋找,卻沒有一個幫會承認是自己下的手。
余森林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家族,只有他們才能肆無忌憚地在這個城市隨意地抓走某個人。他甚至還想到了兩年前那場盛大的生日宴會。
余森林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曾經以為墨睿對余可心感興趣,可是,過后,墨睿卻沒有什么表示,余家的人便以為墨睿一時興起,沒有在意。
現(xiàn)在看來,不是的!墨睿應該是在等可心長大!
所以,他才會在余可心跟男朋友一起去海邊玩的時候,抓住可心!
除了他,誰有那么大本事,在光天化日之下,抓走一個大活人呢!
余可心剛出現(xiàn),就被抓走,說明有人一直監(jiān)視著余可心,才會反應那么快!
自己的女兒被墨睿如此對待,余森林真的不知道該喜該憂了。
一方面,看墨睿的舉動,好像是在吃醋,看起來仿佛真的對可心有興趣;另一方面,墨家,豈是自己這種普通人家可以高攀的對象?再說,可心一個失誤,就被墨睿派人抓走,以后,可心不是被墨睿吃得死死的?
余森林心疼不已。
唉,現(xiàn)在,還是先找到可心,了解清楚吧。
余森林沒有找墨睿要人,沒有證據(jù),怎么要人?
余森林找的是墨鷹。
墨鷹以前的確有關注余可心,因為墨睿對余可心感興趣??墒呛髞恚2]有進一步的表示,墨鷹漸漸地也就淡了關注余可心的心思。
一聽余森林的話,墨鷹沉吟了一下,原來,這個臭小子是不想自己介入太多?。∷?,他明地里表現(xiàn)出不關心余可心,暗地里卻找人監(jiān)視余可心的舉動!
看來,就是這個余可心了!
墨鷹按鈴,吩咐了幾句。
墨鷹笑著對余森林說:“放心,墨睿做事有分寸!你就先回去吧,我保證,還給你一個好女兒!”
得到墨鷹的保證,余森林放下心來,不放心又能如何?他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墨睿和墨夕守著墨瀾,墨夕忽然提到:“大哥,余可心被你抓了?”
“嗯?!?br/>
“大哥,放了她,只要以后不讓她見到瀾就好了。要是你殺了她,被瀾知道,瀾肯定會生氣。”
僅僅是生氣嗎?墨瀾就連暈了過去,也還會念叨余可心的名字!墨睿其實已經讓手下的人暫時不要殺了余可心,只是,還沒有顧得上理會她。
現(xiàn)在墨夕提起,墨睿面無表情地說:“我會讓她出國,不許回來。”
墨夕想了想,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只要不讓瀾見到她就可以!
墨睿掏出手機,吩咐了一句。
余可心依然被關在那里,不過,沒有人虐待她,也沒有人理會她。只是,時間到了,就有人開門,送食物進來。
余可心漸漸地放松了心情,她以為,墨睿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家世配不上墨瀾,所以,才會生氣。
電視上不是經常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嗎?兩個相愛的人,總是遭到來自家庭的壓力。
墨睿在余可心的心中,已經變成一個封建家長的身份。
余可心除了吃飯,休息,就是不停地思考,自己應該怎樣表現(xiàn),才能得到墨睿的認可,才能回到墨瀾的身邊。
這時候,門卻開了,那個給余可心送飯的黑衣男人面無表情地說:“我送你出國?!?br/>
余可心驚得張大了眼睛,問:“為什么?”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余可心走出來。
余可心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墨睿是生生要拆散自己和墨瀾!讓自己出國,不讓自己見墨瀾,讓距離和時間自然地分開自己和墨瀾!
這招釜底抽薪的計策果然好!
該怎么辦?難道就此放棄?
余可心的腦子迅速地運轉起來。
余可心走路的速度不由得變得緩慢。
迎面卻走來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老人,氣勢很足的老人。
黑衣人看到墨鷹,一愣,躬身行禮:“老太爺。”
墨鷹沒有理會,打量了一下余可心,自己猜想的果然是對的!墨睿果然對余可心有興趣!他只是沉聲詢問:“要帶她去哪里?”
“回老太爺,要送余小姐出國?!?br/>
墨鷹愣住了!這個墨睿,他的法子好??!自然地讓余可心和另一個男人分開,還不會讓余可心傷心!這個臭小子!
墨鷹再一次打量著余可心,思忖了一下,對余可心說:“你隨我進來?!?br/>
余可心心中涌起了希望!
墨鷹在沙發(fā)坐下來,余可心有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良久,墨鷹終于開口了:“要做墨家的媳婦,可不是簡單的事。”
余可心迅速地抬起頭來,她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希望!但是,她又擔心希望越大,失望會越大!
余可心鄭重地點頭,說:“不管多難,我都愿意努力!我會學!”
墨鷹忽然發(fā)現(xiàn)了余可心身上一個優(yōu)點,也許,正是這個優(yōu)點吸引了墨睿!
那就是堅強!
柔韌的堅持!
墨鷹滿意地笑了,說:“好,我給你五年時間,你可以在國外讀大學,工作。五年后,如果你過關,你就會是墨家的媳婦?!?br/>
余可心堅定地點頭。
墨鷹比墨睿有人性多了,墨鷹同意余可心回家跟父母親告?zhèn)€別——墨鷹算盤打得好,以后可是自家孫媳婦,不能做得太過,免得兩家人面子上不好看。
不過,這個時候墨鷹還是太樂觀了,竟然沒有想過,為什么平日墨睿做事不會如此不顧后果,這一次怎么就如此呢?簡直就要跟余家撕破臉皮??!
余可心被黑衣人送回余家,簡單收拾了一些衣物,就直接被送到飛機上,連余家父母都沒有機會多說幾句。
余森林倒是可以理解墨睿,因為,如果現(xiàn)在這個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墨睿定下可心,只怕可心就危險了!所以,他還勸說余可心的媽媽不要耽擱時間,以免誤了墨睿的安排。
一個黑衣人給墨睿打了電話,告訴墨睿,墨鷹過來的消息。
墨睿冷冷地說:“嗯,照計劃,斷絕她跟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br/>
這一瞬間,墨睿已經想明白了,將計就計!墨鷹這個錯誤可來得正好!正可以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余可心身上!
余可心啊余可心,你不是說你愛墨瀾嗎!那么,你就用你的生命給他抵擋危險吧!
在墨睿眼里,唯有墨瀾才是他重視的,其他余可心、鄭帆之流,不過是螻蟻,隨時都可以為了墨瀾犧牲!
鄭帆等不到墨瀾,也聯(lián)系不到余可心。
高三考生考完試,都已經紛紛離開。校園也安靜了許多。
鄭帆宿舍沒有高三考生,但是,隔壁宿舍,墨瀾他們寢室,卻是三名高三考生。
鄭帆來到墨瀾寢室,這里靜悄悄的,沒有人氣。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鄭帆,你來找墨瀾啊?”
鄭帆轉身一看,卻是劉浩。
“是。你怎么來了?”
劉浩用鑰匙開了門,說:“我來看看。”
“你昨天不是才考完試?怎么不去玩,放松一下?”
劉浩停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說:“沒有,我就過來看看,在這里住了三年,要離開了,有些舍不得。”
鄭帆看著空蕩蕩的寢室,這間寢室,只剩下墨瀾的東西,孤零零地放著,鄭帆竟然覺得,有些、凄涼。
劉浩很熟練地把墨瀾的東西都清理一遍,打掃床鋪,鋪好床單,又把墨瀾的牙杯、水壺、水杯、毛巾等等東西都洗了一遍,取出墨瀾沒有穿的衣服,走到陽臺,掛上去曬。
鄭帆望著劉浩的身影,忍不住跟上去問:“你做什么?”
劉浩很自然地回答:“給墨瀾整理東西啊?!?br/>
鄭帆有些吃驚地問:“為什么?”
劉浩瞥了鄭帆一眼,反問:“什么為什么?墨瀾的事情不是一向我們打理的?”
“我問的就是,為什么你們會幫墨瀾打理?”之前鄭帆以為,他們只是看著墨瀾小,又很多事情不懂,所以才會順手就做了,現(xiàn)在看來,卻分明不是這樣!
劉浩沉默了一下,才說:“以前,是因為有人讓我們做,后來,習慣了。好像一天不做就覺得奇怪?!?br/>
鄭帆又問了一聲:“誰讓你們做?”
劉浩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情緒,說:“忘記了?!焙髞?,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xiàn),三人卻已經養(yǎng)成了習慣,也就這樣做了下來,整整照顧了墨瀾兩年多。
“你知道墨瀾的家在哪里嗎?”鄭帆看出劉浩不想再說,他轉換了一個話題。
“不知道?!眲⒑撇[起眼睛,想著墨瀾的氣質,“也許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吧。”
鄭帆笑起來,調侃說:“說的好像你們不是富家公子一樣?!?br/>
劉浩搖搖頭,說:“那不一樣的,墨瀾、跟我們的檔次還不一樣?!?br/>
鄭帆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來。
劉浩跟墨瀾同寢室,知道的東西比自己更多。觀察到的細節(jié)也更多。所以,他說出來的話,應該不會錯。
比一般的富貴人家更要顯赫!
劉浩慢慢地說:“我們家雖然也有幾個傭人,也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去做,但是,墨瀾家的傭人,只會比我們家多很多。墨瀾,他剛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瑣事,統(tǒng)統(tǒng)不懂?!?br/>
劉浩望著鄭帆:“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鄭帆的眼眸里開始散發(fā)出一絲抑制不住的寒氣。
劉浩卻只是凝望著墨瀾的床鋪,說:“像他那樣一個清雅高貴的王子,竟然會去超市打工!鄭帆,那個時候你還沒有住宿,根本就不知道,他最開始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攤平在床上,什么都動不了!你能夠想象一個連鋪床都不會的孩子去超市做最辛苦的工作嗎?”
鄭帆的心都揪了起來。
“看著他那么累,我們曾經問過他,為什么要這樣辛苦呢?他說,要活下去?!眲⒑苹貞浿男闹幸廊辉陔[隱作痛。
活下去!
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要這么活下去?可是,他不說,三人只能在他回來的時候,倒水給他泡腳,什么都給他準備好,讓他不致于太過辛苦地忙自己的事情。
可是,三人依然能夠看到他的快樂!就算這樣辛苦,他依然非??鞓罚‰m然他不笑,但是,三人都知道,他很快樂!
鄭帆想起墨瀾忽然之間就不去超市打工的事情,問:“你們知道他為什么不去打工嗎?”
劉浩搖搖頭,說:“我們只知道,他難過。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就沒有去打工了?!?br/>
鄭帆嘆了一口氣,墨瀾總是把自己的心藏起來,不讓人看到。
劉浩望了一眼鄭帆,說:“我要回家了,要不要把鑰匙交給你?”
“謝謝!”
“不用謝。其實,我們都希望他能過得好?!?br/>
“以后你們還是可以來看看我們的?!编嵎苷嬲\地說。
劉浩卻搖頭,認真地說:“不會來了。我們應該都不會來見他的。”不見,最后是永遠不見。
鄭帆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變得復雜。
劉浩離開了,卻留下寢室的鑰匙。臨走,他也沒有忘記把墨瀾正曬著的衣服收起來,疊好,才離開。
鄭帆看著墨瀾的床鋪,已經兩天,他沒有來上課。
根本就無法聯(lián)系上他!
鄭帆取下墨瀾的畫冊,翻看起來。這本畫冊,是墨瀾最喜歡的,里面有很多三人的畫,速寫。
鄭帆的嘴角浮現(xiàn)出笑容來。
他放好墨瀾的東西,然后,鎖上房門,回去了。
鄭帆回到家里,父親在。
鄭帆跟他打了聲招呼,就想要上樓,可是,他被叫住了。
“跟我回去。晚上就走?!?br/>
鄭帆搖頭,認真地說:“不,爸,我不想回去。我在這里很好。”
“什么叫很好?被人莫名其妙打傷,躺在床上一個月,叫很好?每天不務正業(yè),只會閑逛,叫很好?”鄭帆的父親毫不留情地說。
鄭帆語塞,卻硬著頭皮說:“爸,我知道我太弱,不夠強,所以,我不想回去。那個地方不是我愿意呆的地方。”
“什么叫愿意不愿意?你是我們鄭家的人,不呆在鄭家,還想呆在哪里?”鄭帆的父親顯然很生氣。
鄭帆的嘴角彎起來,很是嘲諷地說:“爸,您似乎忘記了,是誰送我到這里來的?!?br/>
“你當時太弱,太小,為了你的安全,才送你過來?,F(xiàn)在你已經十六歲,難道還沒有一點自保能力?阿帆,你注定是要活在血雨腥風的世界,不管你愿意還是不愿意,都是你的命。”鄭帆的父親變得嚴肅起來。
“不,爸,我拒絕這樣的生活。我要的,從來就不是這個?!编嵎恼Z氣堅定。
沉默了好一會兒,鄭帆的父親才說:“阿帆,是你的媽媽讓我把你接回去的。”
“不可能!”鄭帆的音量提高,“媽媽絕對不會希望我過那樣的生活!”
“鄭帆!”鄭帆的父親涵養(yǎng)再好,也被鄭帆一再地拒絕給弄惱了!要不是看在鄭帆的媽媽的份上,自己怎么可能這樣容忍這個小兔崽子這樣挑釁自己的尊嚴!
看著鄭帆臉上的倔強,他還是放慢了語速,放低了音量,說:“阿帆,你是我鄭堯的兒子,不能做一個孬種!”
鄭帆的臉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絲悲涼,他背過身去,不看鄭堯,說:“爸,離開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不會再回去。您當初也說過,讓我自由。爸,我不過是您的私生子,您有嫡長子,又何必讓我回去呢?”
鄭堯也收起臉上的氣勢與霸道,低低地說:“阿帆,我老了。我今年,已經五十七歲了,我還能護著你幾年?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要為你媽媽想想。我要是死了,你讓你媽媽怎么辦?當真要讓她一個人留在那里?你放得下心?”
鄭帆張口就想要說:“我可以把媽媽接過來?!笨墒?,他的嘴巴卻緊緊閉著。那個地方,怎么可能讓自己帶走媽媽?媽媽留在他們手中,自己才不敢做什么,不是嗎!難道自己真的要讓媽媽留在他們手中當人質,換得自己的另一種活法嗎!
鄭帆的心被撕扯著。
留在這里,才有機會見墨瀾;離開這里,也許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墨瀾了。
留在這里,媽媽只身在狼窩虎穴;回到那里,強大自己的力量,保護媽媽。
雖然鄭堯說得隱晦,可是,鄭帆已經明白,自己那個嫡長子大哥,肯定是等不及,想要做什么,才會逼得鄭堯非要把自己這個私生子帶回去!
鄭堯就那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會對他下手?還是他認為,自己比較好控制?
媽媽,我該怎么辦!
**不是好人,鄭堯,也同樣不是好人!如果他是好人,為什么不放過你?
媽媽——
鄭帆痛苦地往外邊走,說:“爸,給我時間,讓我考慮一下?!?br/>
鄭堯想要說些什么,卻還是說:“好,阿帆,不要太晚回來,十點,我們就走?!?br/>
鄭帆停了一下,也沒有回頭,就那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鄭帆又一次回到了學校。
用鑰匙打開墨瀾寢室的門,沒有開燈,他在想墨瀾,想自己要怎樣做。
墨瀾活得很艱辛,自己何嘗不是活得艱辛?
人生總是在不停地做出抉擇。
墨瀾,如果是你,你會做出什么樣的抉擇?
上一次,你說,活著,就有責任。
所以,你會選擇責任是嗎?
墨瀾,我很后悔,為什么當初要講這個故事給你聽?
為什么要想到你的回答?
為什么我會把你的回答記得這么清楚?
讓我現(xiàn)在竟然無法逃避!
責任,墨瀾,我會回去,但是,我也不會放棄你!
等我闖出一片天空,可以自由地活著,那時,我就會回來找你!那時,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鄭帆想到了什么,他起身,開燈。
燈光大作,突如其來的光芒讓鄭帆也閃了一下眼睛,不過,他希望有光明的存在!就算光線刺眼,那又如何!光明的存在會讓墨瀾對生活充滿信心與希望!
鄭帆取下墨瀾最喜歡的畫冊,翻開來,在墨瀾經常翻開的畫面上,某一個常人不大留意的地方,認認真真地寫下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自己一直想著的是,自己回來尋找墨瀾,也許,有一天墨瀾想起自己,想要尋找自己呢!
鄭帆一連在好幾張畫上面,寫下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仿佛,那是一串墨瀾隨手寫下的毫無意義的數(shù)字。
鄭帆這個時候并不知道,就是這個他充滿希望的舉動,改變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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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和鄭帆都因為不同的原因離開了墨瀾,墨瀾的生命中是不是真的再也沒有了光明?
感謝寶貝sulili7910的漂漂花花!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