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之間,楊晟只覺那老者語氣松動,于是鼓了一把勁說道:“前輩,展戎自幼追隨他父親展孝年將軍在邊關(guān)長大,十三歲便已上戰(zhàn)場殺敵。我本來可以帶他隨我回靖云派,可深知他是天下難得一遇的將才,不敢輕易耽誤了他前程,所以才領(lǐng)他來想要擺在宮先生門下。雖然前輩說宮先生不見谷外之人,但是想必若是讓宮先生見到展戎,怕是也要心動,他一身學問怎舍得就此埋沒?”
老者撫須,低聲喟嘆。
楊晟又道:“今日既然晚輩已經(jīng)陪著他來了,就一定要見上宮先生一面,不然不會死心?!?br/>
老者問道:“你不怕死?”
楊晟道:“既已來了,死何足惜?”
老者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們堅持想要留下,那隨我過來?!?br/>
他說著,轉(zhuǎn)身往竹林北方走去,楊晟和展戎連忙跟在他身后。這一次,三人走了不久便出了竹林,楊晟再回頭時,見那竹林似乎并不算寬闊,想必定是二人陷入了陣法之中才走不出來。不由暗道好險,若不是有幸遇到這位老人,他們怕還困在竹林之中,尋不到出來的路。
那老者走在前面,并不與他們交談,天命谷內(nèi)霧氣彌漫,總是看不到太遠的地方,只是走了些時候,便隱隱能聽到水流之聲,那老者一路帶著他們走往一條寬闊河流旁邊,然后沿著河岸往上游走去。
越往前走,水聲越大,到了后來,已然水聲激蕩,猛烈拍打在石灘之上,周圍也是水霧彌漫,激起的水花沾濕了人的衣衫。
原來河流的盡頭,竟然是一座瀑布。那瀑布高聳,水流奔涌,仿佛自天邊傾瀉而下,濺起珠玉無數(shù)。
老者站定,抬起手來一指瀑布頂端,“你們可曾看到那個亭子?”
水聲激烈,楊晟與展戎需要仔細辨別才能聽清老者說的話,他們同時抬頭看去,但見那瀑布頂端的山巔上,果然佇立著一座亭子。
老者道:“亭子里有一口鐘,若是連敲三下,便能聚集全谷之人,想要留在天命谷內(nèi),這是唯一的途徑?!?br/>
展戎仰頭看那亭子,“聚集全谷之人?”
老者道:“沒錯,天命谷并非某一人說了算,想要進谷,除非谷中人皆同意?!?br/>
楊晟抬頭看那瀑布,瀑布水流湍急,中間雖有嶙峋怪石支出,但是定然濕滑難攀,若是他也就罷了,換做展戎,肯定難以攀爬到瀑布頂端。
楊晟于是問道:“前輩,沒有其他道路可以通向山頂?”
老者笑了一聲道:“自然是有,你們沿著那邊的道路往上山的方向走,也能通到山頂,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定然會遇到谷中之人,沒有敲響天命鐘,便沒有資格留在谷內(nèi),怕是你們還沒走到,便已經(jīng)命喪天命谷?!?br/>
展戎一直仰頭看那頂端的涼亭,他知道憑自己一個人一定上不去山頂,可是已經(jīng)到了此處,又怎甘心放棄?少年人蹙起眉頭,嘴唇緊閉,目光透出堅定來,他轉(zhuǎn)過頭看楊晟,正要說話,卻聽楊晟搶先他一步說道:“不必擔心,楊大哥陪你上去?!?br/>
展戎不由輕聲喚道:“楊大哥……”
楊晟上前一步,站在他身邊,抬起手來搭在他肩膀上,“放心,楊大哥不止會送你上去,也一定會幫你留在谷中?!?br/>
展戎聞言,用力點了點頭。
楊晟又對那老者道:“多謝前輩提點?!?br/>
老者抬手揮了揮,“去吧超級戰(zhàn)兵全文閱讀。”
楊晟走到瀑布旁邊,感覺到激烈的水霧鋪面而來,說話的聲音已經(jīng)聽不清了,他只能回身朝展戎招招手。
展戎走到他身邊,他在展戎耳邊道:“楊大哥右臂使不上力,你等會兒攀緊了我千萬不要松手!”
展戎道:“好?!彼痣p臂,環(huán)住楊晟肩膀,又知道楊晟無暇拖住他,便自己抬腿盤在楊晟腰上。
楊晟深吸一口氣,身體一躍,攀住瀑布之中一塊尖石,人已置身猛烈水流之下。
劈頭蓋臉的水瀑至上而下拍打在兩人身上,展戎已經(jīng)無法睜開眼睛,他只能緊緊攀住楊晟不放。他能感覺到楊晟一步一步往上攀去,全憑著左手和雙腳使力,若非內(nèi)力充沛,定然早被水瀑沖了下去。
楊晟卻是強睜著眼睛,尋找所有可以的落腳之地,那些石頭太過濕滑,必須運足內(nèi)力黏附其上,不然稍有不慎便會掉下去。展戎抱得他很緊,楊晟能感覺到自己是這個無助少年的唯一支柱,他必須幫他,絕對不能放棄。
攀至一半時,楊晟腳下一滑,身體往下墜去,展戎一聲驚呼,險些嗆到了水。楊晟連忙用左手緊緊扣住面前一塊石頭,止住了下墜之勢。他喘息著,繼續(xù)往上爬去。
待艱難攀至頂端,楊晟將展戎在溪流岸邊放下,自己也坐下來平復著呼吸。
展戎全身已經(jīng)濕透,抹一把臉上的水,看見楊晟坐在他身邊,左手手心全是斑駁血跡,腳下靴子底也磨破了,他將濕透的靴子脫下來,展戎見他腳底也正鮮血直流。
“楊大哥!”展戎抓住楊晟手臂。
楊晟反手拍拍他,指向那涼亭,那亭子架在河流之上,緊靠瀑布而建,中間一口古老銅鐘。
楊晟說:“去敲鐘。”
展戎站起來,朝著亭子方向走去,楊晟也撐著起身,一直走到?jīng)鐾み吷?,扶著木柱停了下來?br/>
展戎站在銅鐘之前,看一眼楊晟,然后深吸一口氣敲響銅鐘,那銅鐘聲音洪亮悠遠,在整片山谷中回蕩,他一連敲了三下。待第三下鐘聲飄遠時,聽到山谷遠處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楊晟與展戎站在山頂,見到有許多人朝著這山頂方向聚集起來。
最先到的,竟然是那給他們指路的老者,他沿著瀑布而上,竟然身上衣物絲毫不曾沾濕,輕功如此非凡,楊晟也是前所未見。
老者到了山頂,便靜靜站在一旁,微笑不語。
緊接著,便見到昨夜里現(xiàn)在殺了他們的花婆婆,手里舉著菜刀,自山腳往上奔來,她步伐輕松,分毫不顯老態(tài)。
除了他們兩人,更多的楊晟和展戎沒有見過的,天命谷內(nèi)奇形怪狀的人都聚集起來,有臉上吊著瘤子的駝背老兒,也有身形妖嬈的嬌艷少女,還有一身黑衣滿臉刀疤的高大漢子,算來足足有近百人,這些人都看著展戎與楊晟,目光不善。
此時,楊晟注意到前來的人群中,有一個單薄的中年男子坐在一頂軟轎,由兩個小童將他抬上山來。那中年人自膝下便空空如也,顯是雙腿已斷,不過看年齡,似乎又太過年輕,不像宮問的年紀。
緊隨那中年人之后上山的,是一名身形修長的白衣男子,那男子步態(tài)輕盈,手里卻握著一根竹棍,頭上覆著面紗,看不清容貌。
這些人都聚集起來,卻沒有人說話,楊晟以為人已經(jīng)都到齊了,對展戎點點頭,讓他上前說話時,忽然聽到自山腳傳來一聲清喝:“誰敲的種?”
明明上一刻聲音響起時還在山腳,下一刻一個黑色人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山頂,那是個高大的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眉飛入鬢,目似晨星,容貌張狂俊朗到了極致心獵王權(quán)最新章節(jié)。他出現(xiàn)時,便見著人群退開一些,他一躍至了人群最前面,落地時楊晟只覺得腳下輕輕一顫。
男子目光銳利如刀,在楊晟和展戎臉上掃過,最后對展戎道:“你敲的鐘?”
在展戎這個俊俏挺拔的少年人襯托下,楊晟未免太過不顯眼。不過也好,楊晟正是希望展戎能引起這里許多人的興趣,讓他有機會可以留下來。
那男子氣勢雖強,展戎卻并不懼他,上前一步道:“是我?!?br/>
男子冷哼一聲,“你可知道敲鐘是什么意思?”
展戎昂起頭,說道:“我知道,我要留下來?!?br/>
頓時便聽許多人發(fā)出冷笑聲來。
那黑衣男子也冷笑一聲,“留下來,憑什么?”
展戎還未來得及回答,突然見一妖艷女子纏住黑衣男子手臂,道:“鐘離,與他啰嗦什么,直接殺了他們!”
那被喚作鐘離的黑衣男子并未應她。
便聽得另一身材矮小的獨眼老頭冷笑道:“薛四娘,這天命谷也不是他鐘離陽一人說了算,殺不殺的,還是聽聽大家怎么說吧?!?br/>
薛四娘俏臉沉了下來,仍是緊緊挽住鐘離陽手臂不放,“萬同山,這谷里誰說了算也輪不到你說了算,不服鐘離,拿拳頭說話啊,你能打得過鐘離,今天我就聽你的?!?br/>
兩人還要爭執(zhí),鐘離陽頗為不耐揮開薛四娘,質(zhì)問展戎和楊晟兩人道:“誰教你們敲天命鐘的?”
話音落時,一直沉默一旁的老者說道:“是我?!?br/>
嘈雜的人聲安靜下來,就連鐘離陽也放緩了聲音,道:“孟叔,你想接納他們?”
孟自封已經(jīng)幾十年不曾出谷,這谷內(nèi)許多年輕人幼時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在谷內(nèi)受盡欺凌,便靠孟自封接濟他們。即使是張狂如鐘離陽,見到孟自封,也要恭恭敬敬叫一聲:“孟叔?!?br/>
孟自封搖了搖頭,抬手指著展戎,“只是他,不是他們?!?br/>
其他人都看向楊晟。
楊晟不得不說道:“我乃靖云派門下弟子楊晟,此行是陪我這位小兄弟展戎來天命谷拜師,我并沒有打算留下來。”
忽然,人群中傳來清冷的男子聲音,“進來了還想要活著出去?”
楊晟辨別出說話之人正是穿白衣頭覆面紗的男子,拱手道:“我絕對不會將天命谷所在之地泄露出去?!?br/>
此時一直沉默的失了雙腿的中年男子輕聲道:“你如何得知天命谷所在?”
楊晟不敢提云墨規(guī)的名字,只說道:“乃是偶然奇遇,在江湖中遇到一位前輩告訴我的?!?br/>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有人大聲問道:“是不是云墨規(guī)?”
一時間,谷內(nèi)眾人皆咬牙切齒,似乎恨不得將云墨規(guī)剝皮拆骨。
楊晟只得謊稱:“我也不知他姓甚名誰?!?br/>
眾人仍是憤憤不已,鐘離陽卻不怎么關(guān)心楊晟是如何進谷的,只看向展戎,道:“你有什么本事,能讓我們留你下來?”
他口氣已然緩和,終究還是顧念孟自封的情面絕品天王全文閱讀。
展戎在邊關(guān)時,一直驕傲而自信地成長著,展老將軍十三歲的幼子便上陣殺敵,似乎是他值得炫耀一生的榮耀。可是隨著楊晟流落江湖這些日子,他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武藝、才學、兵法,似乎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這一路走來,若不是楊晟護著他,他早就命喪荒野,怕是已經(jīng)尸骨無存了。
此時此刻面對鐘離陽的質(zhì)問,展戎沉默片刻,隨即神色堅毅說道:“我沒什么本事,除了是展孝年的兒子,我全身上下并無過人之處,甚至能夠敲響天命鐘,也是楊大哥背著我爬上來,我才能辦到?!?br/>
“哼,”鐘離陽輕飄飄一聲低哼。
展戎抬頭與他對視,“可是我一定要留下來,不出十年,不,不用十年,只要給我五年,論才學武功,我要你們這些人全部不是我的對手!”
鐘離陽冷笑道:“本事不大,口氣不小?!?br/>
孟自封笑著上前,拍了拍展戎肩膀,“不錯,好小子有志氣。”
展戎知道孟自封喜歡他,半跪下來,一手捂住胸口,“孟老前輩,求你收我為徒,讓我留在天命谷跟隨你學武。”
孟自封伸手扶他起來,“我說過,你能不能留在天命谷,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但是言語中卻沒有拒絕之意。
鐘離陽看向孟自封,“孟叔?”若是孟自封執(zhí)意要展戎留下來,鐘離陽也不會反對,如果有人不愿,就如同薛四娘所說,大家看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可這天命谷內(nèi),自問是鐘離陽對手的,著實不多。
孟自封搖搖頭,“我愿意讓他留下來是我個人意愿,并不勉強大家?!?br/>
鐘離陽尊敬孟自封,天命谷內(nèi)大家都心知肚明,聽孟自封這么說,鐘離陽自然是要站在他那邊的,薛四娘趁機會一把撲向鐘離陽懷中,“鐘離,以我之見,這少年長得也不錯,留下來也好?!?br/>
鐘離陽沒有顧得上推開她。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靜默片刻,獨眼萬同山說道:“他要留就留?當天命谷什么地方了?”
這天命谷里聚集的人,各有本事,你若是有本事,留下來大家也不介意;可若是沒有本事,天命谷里不養(yǎng)閑人,想留下來,便難以服眾。
鐘離陽不說話,自然是顧慮到了這一層,他賣孟自封的面子不難,賣了孟自封面子還想要服眾,就有些難了。
突然,那頭覆面紗的白衣男子說道:“我有個想法,這少年人若是能做到一件事,我便不反對他留下來?!?br/>
獨眼萬同山仰起脖子問他:“什么?”
白衣男子說:“你過來,我告訴你?!?br/>
萬同山走近,白衣男子湊在他耳旁低語幾句,萬同山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來,連剩下那只眼睛也擠作一條細縫,他大聲說道:“好,如果他真做得到,我也不反對!”
楊晟看著這些人低語,雖然聽不清內(nèi)容,但是知道一定是惡毒的試驗,心里頓時揪了起來。
最終,鐘離陽朝展戎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展戎走到鐘離陽身邊,聽鐘離陽附在他耳邊,低聲道:“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想留下來,很簡單,我給你一把刀,你給我殺了你那個楊大哥;否則,你和他今天都出不去天命谷。”
展戎雙瞳猛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