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涼眼底的嘲諷清晰刺骨,透著洞悉世事的無情涼薄。
“只是亂了嗎?不還是沒到天翻地覆的地步?繼續(xù)亂吧,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本小姐自然會回去。如今在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還有樂子看,何樂而不為呢?”
幕涼冷淡的態(tài)度讓老李一怔,旋即壓低了聲音說道,
“四小姐,本來將軍府就夠亂的,可剛才三殿下竟然派人送去了新的聘禮,還說要八抬大轎上門,十里鮮花鋪路,千人迎親隊伍,于下月初八親自上門迎娶小姐。四小姐,距下月初八不足一月,您看……”
老李說完,幕涼臉色猛然一變。一股子恨意在眼底疊加而起。
寒瞳冷不丁的看向老李,冷冷發(fā)聲,“還有什么消息一并說來!”
幕涼如此一說,老李明顯愣住了。四小姐如今這洞察人心的能力,簡直是出神入化。怎就知道他還有事情沒稟報呢?覺察到幕涼眼底冰封寒澈的怒氣,老李不敢耽誤,急忙開口道,
“四小姐,剛朝里傳來消息,說是遼王府這幾天似乎在準備聘禮,看樣子遼王是有了娶親的打算。只是……遼王府的管家放出風來,說遼王看中的是將軍府的一位小姐,雖然沒說明是誰,但如今……關于遼王和四小姐的傳聞沸沸揚揚的,就算遼王那邊沒指名道姓,這明眼人一下就能猜出……遼王想娶的是四小姐您,您看……”
老李說完,頓覺后背寒氣森然。自家小姐在聽到耶律宗驍那邊送來聘禮的時候,周身冒出來的那股子寒氣他還勉強能夠接受,如今,當他說出拓博堃那邊的消息,四小姐這周身釋放出來的幽冥寒氣,已經(jīng)讓他有種墜入冰窖永不超生的感覺。
即使驕陽似火,也會讓人不寒而栗。
幕涼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眼底怒火疊加,被霞光映照之后,寒瞳之中竟好像是跳躍著兩團洶涌的火焰,這火焰隨時都會跳將出來,將天地萬物化為灰燼。
“拓博堃?耶律宗驍?聘禮?”這三個詞,幕涼說的是咬牙切齒。
“他們想娶就能娶到?本小姐還不會嫁呢!什么八抬大轎上門,十里鮮花鋪路,千人迎親隊伍!就算他們誰能拱手送上這北遼江山,本小姐看不上的,誰能勉強我?”
幕涼冷冷開口,幾乎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不過是想在封建王朝做一個不聽不問不管閑事的米蟲而已。前世之苦,受了太多,前世之傷,早已是根深蒂固。她寧愿放縱,寧愿隨波逐流,可為何……他們非要步步緊逼!非要自取滅亡呢?
她的手段不過才使出了三成,他們便慌于招架,一旦她爆發(fā)的那一刻……只怕,這北遼真就到了毀滅的一刻了!
瞳仁緩緩闔上,幕涼冷聲吩咐老李,
“你去朝堂找一個人。告訴他,明晚,桃源樓,二樓?!?br/>
老李聽了不覺一愣,四小姐在朝堂還有熟人?難道是……
“小姐要屬下去找的是……”
“納蘭天作!”
“是??尚〗?,納蘭天作一定會去嗎?”老李不覺有些疑惑,且不說納蘭天作貴為當朝丞相日理萬機,這等節(jié)骨眼神,納蘭天作可是人精一樣的人物,會輕易出現(xiàn)嗎?
“你盡管找到他,告訴他,哪來的這么多廢話!他若不來,雞飛狗跳的就不是將軍府,而是整個朝堂!”
幕涼說完,冷著臉甩手而去,臉上帶著三分怒氣,七分陰沉。看的老李是膽戰(zhàn)心驚。
自家小姐這是生誰的氣呢?三殿下的?還是遼王的?
老李轉(zhuǎn)身離開之前,冷不丁看到幕涼低頭看向掌心,一抹翠色轉(zhuǎn)身閃過,老李身子頓時如釘子一般,仿佛被人狠狠地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
覺察到身后的人突然停下腳步,幕涼冷著臉轉(zhuǎn)身,就見老李盯著她的手心看著,眼神凝滯。
幕涼不覺皺下眉頭,將手中天狼石在眼前晃了晃,擰著眉看向老李,“這天狼石是拓博堃給我的。有什么意思嗎?”
她本來也想問問老李的,畢竟老李年紀大,見多識廣。剛才被耶律宗驍送聘禮和拓博堃娶親的事情給嚇到了,一時間倒也忘了。如今看老李的眼神,似乎這天狼石的寓意并不簡單。
老李回過神來,臉色卻是煞白一片。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和重創(chuàng)。
老李的這副表情讓幕涼對于這天狼石的寓意更加懷疑,拓博堃該不會是要害她吧!他敢!小心她端了他的老巢!
“四小姐,這天狼石其實是天下祥瑞的一塊祖母綠玉石,但卻不是常人能夠駕馭的,雖是祥瑞,卻桀驁高貴,不容褻瀆。所以這天狼石到了凡夫俗子手里,便會帶來萬任歷劫,唯有身份與眾不同之人方才能駕馭這天狼石?!?br/>
老李說完,小心留意幕涼的一舉一動,生怕她有個什么閃失。好在,幕涼現(xiàn)在一切如常。
幕涼眉頭輕蹙,遲疑了一下,將天狼石緩緩套在拇指上,一瞬清涼的感覺之后,那天狼石所散發(fā)出來的光芒悠然落在她的手背上,竟然不是天狼石一貫的翠色,而是被她手背的瓷白肌膚映襯的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柔潤。
“四小姐,萬萬不可!這天狼石可輕易戴不得,您還是……”
老李這時候想要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天狼石扳指指環(huán)的大小竟是跟幕涼拇指一般配合,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幕涼在老李擔心震驚的眼神中,無所謂的笑了笑,眸色安然,神情冷漠。
“無所謂駕馭不駕馭,我若喜歡,它便是我的。我喜歡的,便會留在身邊一輩子。我若不喜歡,誰給的我都照樣給他扔回去!所謂褻瀆,一念之間。這世間一切,遠不是人們口中說的黑與白,而是都會走一遭那灰色地帶!既然如此,豈不是人人都要褻瀆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