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新的忙碌,所有人都忙到飛起的時候,只有秦曦一人坐在工位上拿著筆記本在那畫畫。
她畫完了一幅,翻了一頁,結(jié)果就翻到了鄭彬隨手翻的那一頁,那上面還有著他記的筆記。
他的筆跡很工整,一勾一撇都有他自己的風格。
寫到后面就成了鬼畫桃符,還寫了句:秦曦,笨蛋。
秦曦沒有生氣,而是翻過了那一頁,重新拿著鉛筆畫著畫。
她拿出手機,打開手機軟件,點開了陸凱文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信息還是在方雅離開的時候發(fā)的。
她說——“她有什么好的?我哪點比不上她?”
這條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他始終沒有回她。
她想去醫(yī)院送一束花給他,可是內(nèi)心卻很糾結(jié)。
“怎么這么久都不醒?凱文?!彼粗念^像說著。
他的微信頭像,是他抱著鄭彬養(yǎng)的哈巴狗照片。
她找出陸景俞的對話框,然后給他打了一個語音電話,陸景俞接通之后,秦曦就慌慌張張地走出了辦公室,她躲在樓梯間。
“景俞,你幫我送收一束花給你哥可以嗎?”秦曦輕聲詢問著。
“你怎么不來看他?”那邊陸景俞語氣有些焦急,嘰里呱啦地說著,“你不知道二媽已經(jīng)對你有怨氣了嗎?”
“我我......我沒法來,你幫我給阿姨說些好話。”她笑著跟陸景俞說。
那邊陸景俞嗤笑一聲,“我可沒資格替你說話,現(xiàn)在我的嫌疑可最大,我比你還冤呢。”
“我信你!你可不要辜負我的信任呀?!鼻仃厣蠐P的嘴角,很是開心的樣子。
她對陸景俞沒什么惡意,因為他們的處境相同,同病相憐。
“你也跟鄭彬說一下呢,我真的沒有害我哥,鄭彬看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立馬扭送進局子一樣,我也憋屈著呢?!蹦沁叺年懢坝嵝∽爨┼┎恍莸乇г怪嵄颉?br/>
秦曦笑著應(yīng)下了。
“好,那你等一下記得幫我收一下花,送給凱文啊?!彼龂诟乐懢坝?,那邊的人有些為難,卻還是應(yīng)下了。
她笑著掛斷了電話,然后打開外賣軟件,訂了一束鮮花,想要給陸凱文。
不然長輩那里,不好交代。
那邊的陸景俞接到了電話后,立馬從公司趕去了醫(yī)院,正巧他和外賣小哥是同時到的,他停好車就抱著花束上了病房。
陸凱文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身上扎滿了針管,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他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冰冷淡漠的臉更加蒼白,像是一座冰封了很久的雪山。
陸景俞把花放在了他的床頭,然后替他理了理被子,坐在了一旁,裝作日常性地跟他聊著天。
就像......他們是關(guān)系很好的親兄弟一樣。
“哥,你看秦曦給你買的花?!?br/>
“哥,她雖然沒有來,但是她還是在乎你的?!?br/>
“哥,醒來了就不要一個人喝酒了,心痛也要告訴她啊?!?br/>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關(guān)于秦曦的很多話。
可是,陸凱文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這時候陸凱文的母親丁桂香從酒店訂了餐回來,又看到了陸景俞,氣不打一處來。
她上前推搡著陸景俞,尖叫著說:“你來干什么?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你還好意思來?”
她不分青紅皂白地罵著陸景俞,根本不去理會是不是他做的。
反正,她心里已經(jīng)作出了選擇。
“你再敢來這里,我打死你!滾出去!滾!”丁桂香激動地說著,認定了就是陸景俞做的。
陸景俞被她推出了病房外,丁桂香沖進病房把花束抱了出來,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身上。
陸景俞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花。
“這是秦曦買的,她剛才來看大哥買的,不是我買的。”他眼神受傷地說到。
明明已經(jīng)被誤會了,他還在為秦曦說話。
丁桂香思量了一會,大力搶回了花束,狠狠地關(guān)上了病房門。
陸景俞在丁桂香這兒碰了一鼻子灰,受傷地離開了醫(yī)院。
開車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把車停在了路邊上,抱著方向盤哭了起來。
他的母親是被氣死的,被父親生生氣死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陸凱文的時候,母親直接失了控,砸壞了所有瓷器,抓花了父親的臉。
一向優(yōu)雅體面的母親,在兩個小孩子面前,失了理智。
她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哭,陸景俞想去抱母親,母親卻突然喘不過氣來,昏迷了過去。
那時候的他,被嚇傻了,只能看著傭人把母親抬出門,然后奶媽把他帶進了屋子。
過了幾天,母親回來了,她卻不認得了他了,他哭喊著叫她媽媽。
可他的母親眼神呆滯,看也不看他。
后來母親郁郁而終,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朵百合花凋謝掉,無法挽救。
母親臨死前躺在床上看著他,對他一笑,那笑里,有哀傷、有凄涼、有悔恨。
她終于是,認出了自己的孩子。
周玉微把陸景俞教的很好,他這個人隨他母親,善良,有教養(yǎng)。
可他恨極了自己的父親,恨極了丁桂香。
小時候,孩子們都在一個花園玩,鄭彬和陸凱文都不愿意帶著他,只有秦曦見他可憐會給他吃一顆糖,然后立馬跑開跟鄭彬他們玩去了。
他明明是受害者,卻需要為這些個莫須有的罪名擔著責。
陸景俞在車上哭了許久,才整理好心情,笑著重新出發(fā)了。
誰的心里都有無法說出口的傷。
秦曦下班回到家,拿出冰箱里的食材,簡單地炒了兩個菜,準備吃飯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眼手機消息。
看見沒有新消息,然后又失落地放下了手機。
“哼!”她輕哼一聲。
吃完飯后,收拾了一番,她回了房間一個人安靜地畫畫。
那畫面上赫然是一個男人的輪廓,她仔仔細細地勾勒著,尤其認真。
第二天秦曦早早地去公司上班,拿著買好的兩份早餐,一份放在了夏秋辦公室,一份放在了小葵桌上。
小葵一來就看到了桌上的東西,正四周望,就看到了秦曦沖她笑,然后她拿起牛奶晃了晃,很酷地表示感謝。
夏秋今天來的比往常更晚一些,他拿著早餐從辦公室出來,對她笑了一下,爬樓梯去了23樓。
鄭彬還沒來辦公室,他最近已經(jīng)到了要去醫(yī)院輸液的地步,每天一下班就得去醫(yī)院輸葡萄糖。
身體超負荷運轉(zhuǎn),24小時無休止地工作,機器人都得累趴下。
早飯11點吃,午飯15點吃,午飯22點過才有時間吃。
夏秋都覺得,鄭彬是成熟穩(wěn)重過了頭。
他收拾好鄭彬辦公室的衛(wèi)生,然后把秦曦買的早餐放在了鄭彬的桌上。
他抱走了鄭彬桌上堆積的文件夾,準備自己先看,梳理好了再給他看,那樣會比較清晰一點,也省時一點。
一下樓,他就叫上了秦曦,到他的辦公室一起整理。
夏秋坐在辦公椅上,秦曦坐在會客椅上。
他先是打印了兩頁資料遞給秦曦看。他說:“曦姐,這是橋深的通知文件,麻煩您看一下。”
標準的紅文格式,準確的用詞、標點。
秦曦一直看到底,驚訝地說道:“鄭彬拿這么多人開刀呢?”
這一紙調(diào)令,把她覺得有問題的人,全部都調(diào)到了橋深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
“可是子公司的現(xiàn)金流不是更大嗎?”秦曦疑惑地看著夏秋。
橋運是橋深的子公司,是鄭氏集團的孫子輩公司。
“小鄭總準備砍掉橋運?!毕那镙p描淡寫地說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那個橋運的收益不是可以嗎?我都在玩那個小程序里的游戲?!彼行┨煺娴貑柕?。
“小眾游戲,火了一時,收益微薄?!毕那锖喍痰亟o她解釋到。
她恍然大悟的樣子,不過還是驚嘆于鄭彬要砍掉橋運的決然。
“關(guān)系戶集中管理,橋深最合適不過?!毕那镅a充說明。
秦曦點頭,然后看著他。
“這有幾份文件,你幫忙一起整理一下,等一下交給小鄭總?!彼槌鰩妆静邉澃高f給她看。
兩人專心地看著文件,越看兩人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都是各部負責人審核遞交上來的東西嗎?”秦曦問。
“嗯?!毕那镆矡o奈。
“這寫的都是些什么東西,這么重要的東西還有錯別字?”秦曦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夏秋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多嘴了一句,說道:“小曦姐,你等會上去陪一下小鄭總吧?!?br/>
“嗯?多大的人了,還要人陪?!鼻仃乩淠卣f到。
“鄭總最近很辛苦,您上去照顧一下他吧?!毕那锖眯奶峤ㄗh。
“我又不是……”正想拒絕,一想到自己地處境,可不就是人家的秘書嘛。
“那我們看完資料,您就上樓哈?”夏秋禮貌地呲牙笑。
他話少,可對鄭彬、秦曦的事,他是真心想他們好,難免話多了一些。
秦曦看似不情愿地點了頭。
看完資料,秦曦打著哈欠出了夏秋辦公室,辦公室的其他同事竊竊私語,看向她的目光大部分都帶著嘲諷。
秦曦絲毫不在乎,抱著文件夾緩緩走出了辦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天淺黃色連衣裙,襯得她皮膚格外白皙,一出現(xiàn)在鄭彬辦公室,就惹得那人抬起頭看她。
“今天是小黃鴨呢?”他打趣到,手指依舊握著筆在紙上勾寫。
“我跟夏秋幫你整理了這些企劃案,你看起來要方便一些。”秦曦走到他旁邊去,把手中的文件放這了他的右手邊。
“Thank you,babe.”鄭彬拍拍她的腰,指著沙發(fā)說:“去那邊坐著休息一會。”
秦曦徑直走到窗邊,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
“鄭彬,你休息一會吧。”她背對著他,語重心長地說著。
身后的人沒有停下的意思,依舊在批閱著文件。
秦曦轉(zhuǎn)身,沖到他身后,一把扯起文件扔到了沙發(fā)上,“我說,停下!”
她揪著他的領(lǐng)子,沖他嚷嚷著,湊近一看,那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秦曦憐惜地捧著他的臉,看著不知所措的他。
明明......還是個孩子啊,22歲的年紀,怎么會這么苦呢?
眼睛下的烏青,讓人看了,很心疼。
“休息一會兒,好嗎?”她輕聲詢問著他,他點了頭,她才準備扶他去沙發(fā)休息。
“有房間,去房間休息?!彼]上眼,連開玩笑的心思都沒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又累又餓。
秦曦把他扶進了一旁的小房間里,里面布置成了一個小臥室。
她把鄭彬哄睡著之后,倒了一杯白開水,用指腹蘸著水,擦在他的唇上。
“木木三,我好想幫你分擔一點,可是我不懂這些東西?!彼龘崦念~頭,細細捋著他額前的碎發(fā)。
男人睡得很沉,只有那雙手一直緊緊的握著秦曦的手,她不敢動彈。
“秦曦……秦……”他突然皺著眉叫著她的名字。
正在發(fā)呆的她低頭看向鄭彬,在他耳朵呢喃著什么,他果真安靜了下來。
她說-——“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