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遠隱隱間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注視一般,猛然轉(zhuǎn)頭,正好見到一雙清澈的碧眼。昏迷的碧眼窮奇幼獸此刻竟然醒了,穆遠當(dāng)即渾身一顫,頓時有種時間停滯的感覺,萬物頃刻間模糊破碎,他的眼前只有一片碧光。
即便這碧眼窮奇幼獸如那無名醫(yī)經(jīng)上面所說,是變異的窮奇,更是為絕世稀見的善良奇獸,然而,它仍舊與那先前十幾只血眼窮奇幼獸一樣,都屬于蠻獸,且還是高品蠻獸。
雖然煉獄大陸廣習(xí)五系修羅道,且因身有氣命的緣故,近乎每個煉獄人都能進入修羅之境,然而,自一品修羅的淬體境高段之后若想再往高處進階,除了相應(yīng)功法之外,便需對其境界的感悟。境界感悟,何其玄妙?只可意會,不可言道,這可不是僅僅需要自己勤奮一些便能達到的,更多的還需要自身的悟性與無跡的機緣。由于五系修羅道修煉注重境界這種特性,大多數(shù)的煉獄人往往終其一生卻也難以達到中品修羅之境。由此,自出生便注定有著不凡能力的蠻獸變成了煉獄人既羨又恨的對象。
蠻獸雖說比野獸相對稀少許多,然而,偌大的煉獄大陸之中蠻獸的數(shù)量仍然不可小覷。由于自小便加入獵人隊及自身好戰(zhàn)等諸多因素,很多煉獄人的一生當(dāng)中一般都能遇到幾次蠻獸,然而,若是與其爭斗,往往下場卻都是極其的凄慘。
蠻獸,與修羅一樣,也分九品,然而,其品級所代表的實力卻往往不太一樣。一品蠻獸與一品修羅交戰(zhàn),往往落敗的基本都會是修羅。據(jù)說這種品級實力不對稱的狀況,只有到了高品修羅之后才會改善。這種奇異的處境就造成了這樣一種情景,煉獄人第一次出獵時都會被老人這樣反復(fù)告誡:高品修羅之下,一旦遇到同品蠻獸,若是單獨一人,便逃;若是多人對一獸,慎戰(zhàn)。
一人遇一獸,便逃;多人遇一獸,慎戰(zhàn),從中不難看出,煉獄人對蠻獸的畏懼可見一斑。由于傳說中的絕強妖獸很多年來都沒有聽說誰見到過,再加上煉獄大陸上的高品修羅出現(xiàn)在平凡世人面前的次數(shù)還不如蠻獸出現(xiàn)的多,因此,蠻獸,尤其是高品蠻獸便成了煉獄人最大的夢魘,一種絕強武力的象征。由此,穆遠見到身為高品蠻獸幼獸,有著中品蠻獸實力的碧眼窮奇在自己面前醒來,雖說明知它是善獸,然而,心中仍不免于那一瞬升起了煉獄人心中那自小深種的濃濃畏懼。
隨著一連串噼啪噼啪的清脆聲響,碧眼窮奇幼獸身子一抖,便搖落了身上的無數(shù)碎石站了起來。穆遠隨之轉(zhuǎn)醒,見此臉色一變,當(dāng)即左手一抓,便將空中還好奇的看著那碧眼窮奇幼獸的墨兒一把抓在手心中,急速倒退了幾步,幾乎同時的烏光一閃,右手緊握的斷匕天破便橫在胸前。
碧眼窮奇幼獸看到穆遠如此戒備,并沒有做出什么異常的動作,站起身后便靜靜的站在一邊,唯有那一雙碧綠無暇、清澈無比的獸眼眨巴著,凝視著自己前方不遠處的那個人類男孩。
一個仰頭,一個俯視,一個凝神戒備,一個神色淡然,一人一獸就是這樣彼此凝視著,在這個將將只有一丈左右大小的深坑中,形成了煉獄大陸上甚是詭異的一幕,然而,這近乎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詭異一幕很快便被一聲急促的嘶鳴打破了。
凝神戒備的穆遠聞聲臉色一變,緊握的左手當(dāng)即舒展開來,旋即,烏光一閃,一只無比美麗的墨色小蛇便出現(xiàn)在穆遠眼前,然而,這美麗的小蛇此刻卻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沖著穆遠不斷尖銳的嘶鳴著,圓瞪著那一雙淡金眸子里,滿是委屈。
穆遠一見墨兒這個樣子,當(dāng)即,略黑的小臉不由得一紅,當(dāng)即對著墨兒道歉道:那個……是我不好!剛才那一下沒嚇到你吧?有沒有弄疼你???
這話不說倒好,一說墨兒當(dāng)即憤憤的又嘶鳴了幾聲,烏光一閃,猛地出現(xiàn)在穆遠的左手之上,張開自己的那張小嘴便狠狠的咬去。旋即,穆遠便感到自己的左手手心處出現(xiàn)了一陣輕微的疼痛。穆遠自然知道墨兒不會真的去咬自己,這一番動作只不過是想發(fā)泄一下它心中的怒氣罷了,然而,想道此番它生氣的理由,穆遠反倒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墨兒壓根就沒有想到穆遠會在碧眼窮奇幼獸蘇醒的一刻便猛地把自己抓在手里,墨兒自是不知道穆遠對其的忌憚,它只是知道自己原本樂滋滋的看著熱鬧,然而,一時不察,便被穆遠將自己捉在手里關(guān)進了小黑屋(緊閉的手掌)。這一下子可是深深打擾了墨兒的好奇心。它似是忘了自己是打敗那十幾只血眼窮奇幼獸的最大功臣,然而,卻深記著自己找到那十幾味名貴靈藥的功勞。對待創(chuàng)下了如此大功的自己,穆遠竟然毫無理由(它根本沒問)就一下子被關(guān)進了小黑屋,自然讓它有些生氣。更讓它氣憤的是,穆遠竟然不道歉,尤其沒有物質(zhì)賠償(靈涎),還說怕把自己弄疼了,這不是說自己很弱嗎?這一下又重重打擊到了墨兒的自尊心。一罪不悔,二罪又來,這一下子便讓墨兒忍耐不住,發(fā)起飆來。
穆遠見遠處的碧眼窮奇幼獸并沒有作出什么危險性的舉動,頓時稍稍松了一口氣,低下頭來看著手心里做怒咬狀的墨兒,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起來。穆遠想要摸摸墨兒,做一下安撫,誰料手指將要觸碰墨兒身體的一瞬,墨兒反倒身子一扭,便滑溜的錯開,又開始惡狠狠的咬著穆遠左手的一只手指來。墨兒都不讓穆遠碰了,足見這一次氣生的可不小。
穆遠見此,不由得小嘴一抽,當(dāng)即無奈的苦笑了一聲,隨即,左手任墨兒咬著,又銀光一閃,那盛滿靈涎的白玉葫蘆再次出現(xiàn)在手中,未待墨兒催促,便拔開了瓶塞。這一下,墨兒當(dāng)即歡鳴了一聲,旋即,便閃現(xiàn)在瓶口,將頭伸了進去。
由于先前已經(jīng)喝了許多靈涎,這一次墨兒并沒有喝多少便停了下來,懶洋洋的盤在穆遠手心里,仰著可愛的小腦袋沖著穆遠輕輕歡鳴著,淡金色的蛇眸中那濃濃的委屈早已不見,此刻滿是幸福與滿意。穆遠又試得去摸墨兒,這一回墨兒終于沒有躲開,甚至還親昵的蹭了蹭,可見它在靈涎的誘惑之下,終是消氣了。
穆遠見此,也終是松了一口氣,畢竟墨兒在他的心里的位置可是極其的重要。為了避免再次發(fā)生先前那種意外,穆遠將墨兒從手心輕捧到自己的肩頭,讓它盤坐在肩膀上,這樣既不耽誤它看熱鬧,又比較安全。
碧眼窮奇幼獸仍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什么異常的反應(yīng)。只是當(dāng)穆遠把靈涎喂給墨兒的那一瞬,它那青碧無痕的眸子方才現(xiàn)出一絲漣漪,然而,這一變化來去極快,并沒有被當(dāng)時一心放在墨兒那里的穆遠所看到。
待到穆遠將墨兒放到肩頭,再次向自己望來,那碧眼窮奇幼獸方才在其戒備的眼神中,向前走了一步,對其低吼了一聲,旋即,俯下高大的獸身的同時,更是低下了自己的頭。
穆遠見一直靜立的碧眼窮奇幼獸突然動了,當(dāng)即一驚,然而,還未等他做出些什么,那實力遠超自己的碧眼窮奇幼獸竟然向自己俯首,這一下便讓他瞬間愣住了。
過了一會,穆遠方才醒悟了過來,通過這一段時間的細心觀察,穆遠已然確定這碧眼窮奇幼獸的確如無名醫(yī)經(jīng)上面所說是只善良的蠻獸,否則以它的實力傷害自己簡直易如反掌,更不會因被救向自己俯首了。
穆遠不好意思的將斷匕天破放了下來,對著碧眼窮奇幼獸笑道:快起來。救你的可不是我,而是墨兒。
當(dāng)墨兒見穆遠說到自己,錯愕了一下,見是夸獎,旋即,美麗的蛇身若波浪一般不斷搖曳著,可愛的小腦袋更是高高仰起,歡悅嘶鳴著,那樣子別提多高興了。
那碧眼窮奇幼獸站了起來,伸出一只碩大的獸爪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穆遠這才明白,昏迷的閉眼窮其幼獸竟然知道是自己給它服的丹藥,當(dāng)即小臉一紅,連連擺手道:呵呵,區(qū)區(qū)丹藥與你的性命比起來不值一提。你是善獸,先前為了讓我逃離,差點殞命,我給你丹藥自是應(yīng)該。你無須這樣客氣。
碧眼窮奇幼獸好像從未見過人類如此對自己說話,當(dāng)即一愣,無比清澈的碧眼頓時閃現(xiàn)出了一絲驚異,見穆遠表情絲毫沒有作偽,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在考慮著什么。
穆遠見此有些不解,旋即,發(fā)現(xiàn)天色已然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有些暗淡,分明真的到了傍晚,旋即,對著碧眼窮奇幼獸說道:我們上去吧!
說著,便走到坑邊,將斷匕天破插進土墻之中,想要向上攀爬。別看穆遠跳進坑中容易,但想要一下子再跳出去,目前,穆遠卻無法做到。然而,就在他攀爬的時候突然感覺背后有什么東西在抓自己,心中一驚,當(dāng)即回頭,發(fā)現(xiàn)那碧眼窮奇幼獸又低下了身子,靜靜的看著自己。
穆遠見它這個樣子,不由得一愣,旋即,猛然明白過來,有些激動的說道:你是想載我上去?
碧眼窮奇幼獸點了點頭,穆遠小臉頓時一燦,向其道了聲謝,便興奮的坐了上去。穆遠剛一坐穩(wěn),那閉眼窮其幼獸便猛地一躍,眨眼間,穆遠便在一道疾風(fēng)中回到了地面。
穆遠有些不舍的跳了下來,對著面前似乎在等著他說些什么的碧眼窮奇幼獸,開口道:碧眼窮奇,我們后會有期。下回你可要小心哦!別再被這些壞家伙欺負了!
那碧眼窮奇幼獸聞聽穆遠這話當(dāng)即有些錯愕,見穆遠向自己擺了擺手,便笑著帶著墨兒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突然神色一肅,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猛地一躍跳到了穆遠的身前。
穆遠見之不由得站住了身形,有些疑惑的問道:碧眼窮奇,你這是……?
還未等穆遠將話說完,那碧眼窮奇幼獸猛然對其再次俯首,并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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