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佳悅話音剛落，喬茵就回過了神。

    “爸。”她若無其事地笑起來，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喬佳悅，視線越過她落在了那個老大爺身上，表情說不上驚喜，但似乎還是挺高興的，“你們要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害得我都沒有準備。”

    見對方視自己為空氣，喬佳悅臉色便有些難看。

    “我這不是怕你不在家嗎，”到底是塊老姜，喬新忠也迅速換了神情，臉上帶笑，瞧了瞧喬茵身邊的肖楊，“這位是？”

    “肖楊，我男朋友，就住對門。”喬茵就順理成章地拉了肖楊的手，抬頭對他笑笑，稍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想要暗示他不用太緊張，“這是我爸，喬新忠?！?br/>
    說這話的時候，她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盤算著該用什么法子讓肖楊脫身——雖說他們這個年紀處對象遲早要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但這才交往幾天，突然就見家長也太難為他了，她可不能讓他太尷尬。

    然而肖楊卻忽然反握住喬茵的手，就那么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而后松開，從容不迫地向喬新忠伸手點頭：“伯父。”

    喬茵愣了愣，剛剛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哦哦，小肖，你好你好?！毙χ樟耸?，喬新忠反應(yīng)也是極快的，他兩鬢已經(jīng)花白，記性卻很好，金絲眼鏡的鏡片后頭一雙大眼睛笑瞇瞇的，看著倒像是把親和力一點不落地遺傳給了喬茵，“我聽燕子說過，在市刑警大隊工作對吧？”說完還拉了一把喬佳悅，笑著介紹，“這是我小女兒，喬佳悅?！?br/>
    “你跟鄭子昊分手了？”好不容易才被想起來的喬佳悅臉色愈發(fā)的臭，甚至沒有配合地跟肖楊打招呼，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喬茵，還不忘翹起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到底是有錢了，換男人也換得快了。”

    這話講得難聽，不僅針對喬茵，連帶著也沖肖楊潑了臟水。喬新忠便真的惱了，第一時間猛地推了一下喬佳悅的胳膊，沒有當(dāng)著外人的面教訓(xùn)她，臉上的慍色卻也足夠嚇人。

    “喬佳悅?！眴桃鸬男δ樢步K于冷下來，涼颼颼的視線掃向她，語氣平靜，“不要秀你的家教，這只會丟你自己的臉?！?br/>
    這也是目前為止，肖楊聽她說過的最刻薄的話了。偏偏喬佳悅壓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對上喬新忠的眼睛，才抿了嘴稍加收斂。

    肖楊這時便順勢開口：“喬茵正準備來我家吃飯，伯父也進來坐坐吧。”

    一句話就讓喬茵冷冰冰的神情轉(zhuǎn)變?yōu)轶@訝。她瞄了眼他的側(cè)臉，見他依然面色平靜瞧不出情緒，就更加搞不懂他的打算了。只是這感覺頗為熟悉，就好像那次他們在貴鄉(xiāng)人碰上鄭子昊一家，她還想著該怎樣脫身呢，肖楊就先一步大方地同意坐下來了。

    想起這一茬，喬茵就定了定神。雖說不知道肖楊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辦事都是過腦子的，她順著他做就好。

    喬新忠聽了只客氣：“不太好吧，會不會打擾了？”

    “客氣了。”肖楊不是愛客套的那類人，話不輕不重，眼神平淡無波，“我一個人住，家里比較冷清，你們不嫌棄就行。”

    大抵也是看出他不是在講客氣話，喬新忠最終點頭答應(yīng)。被帶進屋拉著喬佳悅在沙發(fā)上坐下后，喬新忠剛想趁著肖楊去廚房泡茶的空檔和喬茵說幾句話，就見她跟著肖楊進了廚房。喬新忠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可想想女兒的感受，倒也能理解。因此他就扭頭，低聲教訓(xùn)起喬佳悅來。

    而另一頭喬茵剛踏進廚房，就瞧見肖楊抬手從壁櫥里拿了兩盒茶葉出來，“茶葉只有龍井跟鐵觀音，你看你爸喜歡哪種。”

    “鐵觀音?！彼f著便上前去接他手里的茶葉盒，“我來泡吧，有沒有開水？”

    彎腰拎了保溫瓶給她，他又取了一套茶具出來，接著就任她自己折騰，徑自來到冰箱前把要用的食材拿出來。喬茵邊沏茶邊想著剛才喬佳悅說的話，還是有些擔(dān)心肖楊會生氣，“小姑娘說話難聽，你別跟她計較啊?！?br/>
    “我知道。”已經(jīng)開始清洗牡蠣，肖楊輕描淡寫地應(yīng)了，又問她，“你爸吃辣？”

    “嗯，他口味比較重。”泡好了茶，喬茵湊過去看了眼盆里白白嫩嫩的牡蠣，瞅著他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浸在水里仔細利落地摳揀牡蠣肉上的雜質(zhì)，便忍不住迅速親了一下他的臉，“等下過來給你打下手。”

    肖楊總算拿那微微上挑的撩人眼角瞥了她一眼，“不用?！彼嫔蠜]多少表情，視線轉(zhuǎn)回盆里的牡蠣那兒，“去客廳陪老人家說話。他是來找你的，不是來吃飯的?！?br/>
    這話實在，喬茵也就不堅持，“那我陪他說會兒話再來，反正也就那點事?！?br/>
    她端著茶來到客廳的時候，喬新忠還在小聲呵斥喬佳悅。見喬茵出來了，他才抬了頭，確認肖楊沒跟著出來，就推了推喬佳悅：“給你姐姐道歉！”

    喬佳悅卻看都不看喬茵一眼，把臉轉(zhuǎn)向了一邊。她其實也不算個不好管教的姑娘，長發(fā)不染不燙，規(guī)規(guī)矩矩地梳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再搭上一身簡單的青色連衣裙，看上去也不過是個乖巧的學(xué)生?？伤砬榈拇_是相當(dāng)不屑的，別說是要她道歉了，只怕她心里根本沒有半點悔意。

    “道歉就不用了?；鼗氐狼?，回回再犯?！眴桃鸢巡璞P擱在茶幾上，自己也坐下來，“待會兒去給肖楊道個歉?！?br/>
    喬新忠也不好再替喬佳悅說話，便只點了頭，伸長脖子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問喬茵：“讓他一個人在里頭忙?。俊?br/>
    “他讓我出來的?！彼岩槐杷偷剿稚?。

    “那成，你去幫你肖大哥打下手，我跟你姐姐談?wù)??！崩先思医恿瞬杈屯仆菩∨畠菏疽馑鹕恚此み^頭來一臉不情緣，便揚了眉梢加重語氣：“告訴過你，到別人家做客要勤快！”

    喬佳悅眼里的慍色這才壓下一些，竟然真的站起來朝廚房走了。

    等到她進了廚房，喬新忠又把視線投向喬茵，口吻有那么點猶疑：“你跟小鄭……什么時候分手的？”他們父女兩常年沒有生活在一起，喬茵開始工作以后，交流的機會就更少。喬新忠常常想聯(lián)系她問問近況，又擔(dān)心打擾她工作，所以鮮少主動聯(lián)系，父女之間漸漸就有了隔閡。哪怕是她跟交往四年的男友分手的事，喬新忠也是到了這時候才知道。

    他只覺得自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待她從來都小心翼翼。

    “兩個多月前的事了?！痹偬崞疣嵶雨?，她已經(jīng)徹底沒了傷心難過的感覺，只給自己也倒了杯茶，腦海里慢慢浮現(xiàn)出薛晴的臉來，“他跟他初戀好上了，上次還見了家長，估計再過不久就要請喝喜酒了?！?br/>
    “唉，原先還以為是個不錯的孩子。”做父親的得知這種消息不緊搖了搖頭，“那你跟小肖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遲疑了片刻，喬茵還是老實回答，“這個星期一?！?br/>
    “啊？那不是才幾天嗎？”喬新忠驚訝地睜大了眼，然后一拍大腿恍悟過來，“壞了，剛才不該答應(yīng)來吃飯的。你們才交往幾天就讓家長來家里吃飯，不合適?！?br/>
    她見狀笑了笑，只得安撫一句，“來都來了?！?br/>
    事已至此也只能長嘆一口氣，喬新忠想了想，又記起另一碼事來：“你媽還不知道這事吧？我記得她不想你跟小肖……”

    “我想晚點再告訴她，正好先看看我跟肖楊合不合適?！碑?dāng)然沒忘了沈燕芳的態(tài)度，喬茵卻像是早有打算，并不怎么著急，眨了眨一雙大眼睛，笑容里多了幾分精怪，“爸您就先當(dāng)不知道這事吧。”

    “行，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一口氣喝完了一杯茶，喬新忠抿了抿嘴，才再抬頭看她，放緩了語速，語調(diào)懇切，“佳悅的事……她最近花錢確實花的太快了。她也不是沒問我提前要下個月的生活費，只不過我想控制一下她花錢的量，就沒給她。她也是急了才找你要的，你別跟她置氣?！?br/>
    喬茵沒有答他。她拿來他手里的茶杯，視線滑過他眼角細細的皺紋，低了頭重新給他斟滿一杯茶，嘴邊笑意褪去的表情被耳邊垂下來的幾縷頭發(fā)擋去，“我知道?！?br/>
    這個時候，喬佳悅已經(jīng)在廚房門口站了好一陣。她盯著肖楊的背影瞧了一會兒，咬住下嘴唇平復(fù)了半天的情緒，才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么有敵意：“肖楊哥哥，要幫忙打下手嗎？”

    這男人似乎早就注意到她立在門口，卻直到這時才回頭看她一眼，把手邊的一盆子紅蔊菜擱進洗碗池里，轉(zhuǎn)回頭去不再看她，“幫我把青菜洗了。”

    沒想到他還真讓自己幫忙，喬佳悅再不樂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yīng)：“好。”

    她走到洗碗池旁邊，開了水龍頭洗菜。肖楊將撒了鹽腌制的牡蠣蒙上保鮮膜放進冰箱保鮮室，又轉(zhuǎn)身把一只剛解凍的雞斬成塊，切好姜蔥，揭開灶上燒著的那鍋水看了看，見水快燒開了，便把姜蔥都扔下去，再倒了些料酒，等水沸才最后把雞塊也倒進鍋里，蓋上鍋蓋煮。

    站在喬佳悅的角度，偶爾可以瞄見肖楊的側(cè)臉：輪廓刀削斧削，嘴唇薄如刀削，鼻梁卻十分飽滿，單眼皮的丹鳳眼眼角上挑，那弧度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味，要不是他自始至終都沒什么表情，也不至于看起來很是不好打交道。她這個年紀的姑娘多喜歡白凈清秀的男生，突然碰上他這種高大結(jié)實而又長相好看的，一時竟也有些挪不開眼。

    但喬佳悅不敢出聲。一是因為她不久前才得罪了他，二是因為……肖楊身上有種描述不出來的氣場，即便一言不發(fā)，也叫人不敢擅自吭聲。

    結(jié)果他取了洗凈的牛肉擱到砧板上，隨手挑了把合適的刀熟練地將牛肉切片，一刀一刀橫著肉紋，居然冷不丁就開了口：“你叫喬佳悅？”

    喬佳悅還在埋著頭洗蔊菜，“嗯。”

    “讀高中。”肖楊把切成均勻薄片的牛肉抓進一個小不銹鋼盆里，再倒了豆瓣、醬油、生菜油、醒糟汁和二米粉進去，最后抓了一把姜末在里頭拌勻，同時用陳述的口吻做了判斷。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會兒喬佳悅竟然沒膽量看他，只點點頭，“對?！?br/>
    “那也不小了，基本的禮貌都該懂?！睆膹N柜里拿出蒸籠，他把拌好的牛肉片分成好幾份放進蒸籠的小格里，上旺火蒸，“你們的家事我沒立場說話，但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對喬茵潑污水，記住了么？”

    他的語氣不慍不火，平靜得聽不出半點警告的意味，卻讓喬佳悅渾身僵硬，笨拙地將洗好的蔊菜端出來，不敢出一言反駁?；蛟S是因為她跟肖楊不熟，而他又是個做警察的，在這種對峙當(dāng)中，她完全拿不出面對喬茵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蠻氣勢。

    而肖楊已經(jīng)關(guān)了另一邊煮雞的火，把伴牛肉的不銹鋼盆洗干凈，從冰箱冷凍室里拿出一些冰塊丟進盆里，再把煮好的雞撈出來埋進冰塊中，順勢伸了手拿過她跟前裝著蔊菜的盆子，面無表情地道謝：“謝謝?！闭Z罷又慢條斯理地交代，“這里沒你的事了，出去坐?！?br/>
    喬佳悅動作僵硬地頷首，臊紅了臉，強忍著落荒而逃的沖動，轉(zhuǎn)身離開廚房。

    恰好喬茵走了進來，跟她擦肩而過時難免發(fā)覺她臉色難看，于是瞅了瞅肖楊的背影，思忖片刻，最后僅僅是笑瞇瞇地走上前問他：“有沒有要我?guī)兔Φ模俊?br/>
    “冰箱里有一罐泡椒雞爪?！苯o干凈的鍋里倒上油熱了一會兒，他把一旁事先準備好的蔥姜蒜塊統(tǒng)統(tǒng)扔進鍋內(nèi)爆炒，等香味噌噌上竄了，才關(guān)了火把蔥姜蒜撈出來，端起鍋用里頭的油去沖手邊碗里的辣椒粉，“前兩天做的，應(yīng)該很入味了。拿出來找個碗裝著?！?br/>
    眼見著沖出了紅油，喬茵抑制住咽口水的沖動，點了頭從冰箱里拿出了泡椒鳳爪。

    肖楊則把埋在冰塊里的雞肉撈出來擺進碗里，淋上混了醬油、鹽和糖的紅油，再撒上一把白芝麻，做好了一份口水雞。

    他沒工夫偷閑，緊接著又洗了鍋，在鍋里架好蒸盤，把事先腌好的魚撒了豆豉放上蒸盤蒸，然后將保險室里腌制已久的牡蠣拿出來，挨個兒放進盛了面粉的碗里滾上一圈。

    “蔊菜是要做蔊菜湯嗎？待會兒我來做吧?！眴桃鸬沽舜蟀牍揠u爪到碗里，泡椒帶著咸辣味道的香氣漏出來，淡青色的泡椒水淋在雞爪光滑細膩的皮肉上，讓她難以自持，只能動了歪腦筋問還在忙著的肖楊：“你要不要試試泡椒鳳爪？”

    “你要是嘴饞就先吃?！睂Ψ筋^也不回地拆穿了她的真實意圖，“我姑且當(dāng)沒看到。”

    喬茵心虛地笑笑，拿筷子夾起半只雞爪，討好地送到他嘴邊，“來嘛，你先吃?！?br/>
    食物都送到嘴邊了，肖楊也沒張嘴。他睨她一眼，直接拿沾了面粉的手捉住她握著筷子的右手，強行調(diào)轉(zhuǎn)筷子的方向，面不改色地把那半只雞爪塞進了她嘴里。

    他自己做的泡椒，辣勁是十足的。喬茵才將雞爪含住，就被那刺激的辣味沖了喉嚨，視野竟慢慢模糊起來，眼眶里盈滿了淚水。

    肖楊沒有下一步動作，就這么冷靜地看著她的表情變化，等她說出第一句話。

    她眼淚泫然，眉心微擰，眼神卻極其激動，腮幫動了動，緩慢地嚼起雞爪來，復(fù)雜生動的表情也不知道究竟是辣出來的，還是感動出來的：“怎么辦，肖楊……我好怕我爸會愛上你……”

    “愛上？”肖楊眼角微挑。

    而她含糊不清地這么說完，又轉(zhuǎn)過身小跑到垃圾桶旁把小骨頭吐出來，深吸一口氣，彎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沖他笑：“做的菜……”

    沉默半秒，他冷著臉回身繼續(xù)給剩下的牡蠣滾上面粉，任她湊上來垂涎那碗口水雞，不再給她任何回應(yīng)。閱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