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瀨涼太是個什么樣的人?
“那個二年級的男生,長得帥,個子又高,聽說人也蠻不錯的?!?br/>
“聽說還是個兼職模特?!?br/>
“前些日子不是還成了籃球部的一軍嘛,好像前后只用了兩周的時間?!?br/>
“這么說起來他還是個天才?!?br/>
大家說的似乎都是好話。
在他們眼里,黃瀨涼太就是這樣耀眼的存在。
“那小枝子呢?”黃瀨涼太曾經(jīng)這么問過我,“小枝子的話會覺得黃瀨涼太是個什么樣的人?”
當時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唔,大概是直接一個白眼丟過去,毫不客氣地回道:“哦,那只是個笨蛋罷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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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瀨涼太一直都不是一個體貼的人。
他可以在熟悉認同的人面前犯傻賣蠢,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丟給自己沒興趣的東西,某種意義上的小孩心性,不是笨蛋是什么。
不過做了兼職模特后,出于某些需要,他或多或少都有收斂這樣的脾氣。
雖說骨子里的那份冷漠從來都沒變過,但我也確實很久沒有見過那種淡漠的表情再在黃瀨涼太的臉上出現(xiàn)。
所以面對此時此刻的他,我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心下一顫,略微地還有些害怕。
那種淡漠疏離的表情,他金色的眸子也好似著了層冰霜,摒絕了所有其他感情的外露,然后毫不遮掩地直直看過來。
從來沒有見過的,好陌生的黃瀨涼太。
“……女朋友?”我牽扯僵硬的嘴角,用疑問的語調(diào)重復(fù)了這三個字。
他的表情沒有變,只是開口用無所謂地回答道:“嗯,女朋友,前幾天開始交往的?!?br/>
我當下沒再接話。
也不是說有多震驚,但意外還是不小。
暗戀黃瀨的女生不少,其中也不乏比較主動的。但他卻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某個女生,最多也只是笑一笑說一句“謝謝”搪塞過去。
漸漸的,很大一部分喜歡他的女生也將自己的心情轉(zhuǎn)換成了對偶像的崇拜,到最后達成“黃瀨君是大家的”的共識。
在學(xué)校里,我跟黃瀨涼太的關(guān)系也從來沒有刻意去掩飾,只是覺得麻煩也不會隨便去找他或者跟其他人講起,倒也沒弄出過誤會。偶爾也跟其他女生傳幾個緋聞,但在他本人的不在意后最終歸于沉寂。
所以,不管怎么說,這確實是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地從他嘴里聽到他有女朋友這種話。
黃瀨涼太應(yīng)是發(fā)現(xiàn)了我又走神了,他看著我的眼里忽然多了點兒心焦,微蹙起眉頭,嘴唇也跟著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我該說什么。
明知道自己該有些反應(yīng)的,可是腦袋偏偏像卡機一樣蹦不出一句話。
鬼使神差的,我的嘴巴偏又不自主地張開回話過去:“那個,恭喜你?!?br/>
話音剛落我就意識到了自己是說了多么蠢的一句話,按照正常程序來我應(yīng)該去八卦地問女朋友是誰才對。
再說人家又不是結(jié)婚,我還“恭喜你”,怎么不干脆說早生貴子得了,真是瘋了。
那邊也一下沉默了。
黃瀨涼太看我的表情終于做了大幅度的變化,從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他有某種程度上的想把我拍到墻上扣不下來。
這或許是因為我的回答太讓人無奈或者抓狂了吧。
總之黃瀨涼太的表情在一系列的轉(zhuǎn)換后,最終呈現(xiàn)的是扶額作絕望的樣子。
“我可真是個笨蛋?!?br/>
他耷拉下腦袋忽然這么說了一句,帶著點笑意的微妙語氣讓我有點捉摸不透。
我也這么覺得。
明明想要這么說一句去調(diào)侃他,來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明明是在告訴我他的喜事,卻偏偏讓人覺得他更多的是無奈和傷心。
難道是女朋友不夠溫柔的緣故嗎?所以才會向同為女生的我支招。
我想了想覺得有這個可能,正想要開口安慰一下他,表示女生多少都會有點作,身為男人就該有點魄力。
但是舉起想要拍一拍他肩膀的手在碰觸的一瞬間反而先被對方捉住。
我不解地看著忽然燃起來的黃瀨涼太,他的表情很認真,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嘴巴張張合合了好一會兒卻沒說出一個字。
最后他甩了兩下腦袋,不顧頭發(fā)的凌亂一丟手里的手機,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臉也跟著湊近了些。
距離拉近,我甚至可以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聽見他帶著某些忐忑艱難地發(fā)出了聲音――
“小枝子,其實我……”
“其實你是想找死吧?!鄙砗髠鱽淼牡统聊新暣驍嗔它S瀨接下去的話,咬咬切齒地蹦出每一個字感覺像是要將其嚼碎。
黃瀨涼太瞪大了雙眼看向我身后,身體猛地一震,某種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從他按在我肩頭的雙手那兒傳達過來。
他喉結(jié)上下一動,冷汗大顆大顆地垂下,聲音干澀:“青、青木……爸爸?”
“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爸爸,誰是你爸爸?!”老爹一邊嚷嚷,一邊兩步一走掰過我肩頭就往身后掩,“你小子這是要干嘛?!是想趁我跟孩子她媽不在來做些無法挽回的事嗎?!”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不對,好像是你想的那樣!……也不對……”黃瀨涼太說到最后還自相矛盾了,只得抱著腦袋痛苦地打轉(zhuǎn)。
“什么亂七八糟的!阿一人呢?!我要去好好跟他講講這個問題。”
“我爸有事出門了,我沒鑰匙被鎖在外面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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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還不錯?!崩系潇o下來,摸摸下巴。
黃瀨涼太想是以為自己沒事了,剛想喘一口氣,下一秒就被揪起了耳朵:“青木爸……不對,那個,叔叔,我……??!疼疼疼……”
“走!”老爹沒松手,轉(zhuǎn)身就把人往門外帶。
黃瀨涼太悠悠遞來一個求救的眼神。
我抽著嘴角出聲問:“爸,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老爹沒有停下腳步。
黃瀨涼太也只得含淚老老實實地讓比他還高出一點的長輩拎著耳朵走。
“這小子不是籃球部的嘛。反正也回不了家,干脆去看看有多少本事?!?br/>
“……那個,外面剛還在下雨?!?br/>
老爹特地停步,鄙視過來:“不知道有室內(nèi)的啊。”
“……”
……可是黃瀨涼太他才剛打完比賽。
可惜沒等我說出口,兩個人的身影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玄關(guān)口,兩人審訊般的講話聲也隨著大門嘭地一關(guān)阻絕在了外邊。
我看著沒了人的客廳,閉了眼一手拍在腦門上扶額,一口氣也嘆得老長。
“啊啊~老爹回來得還真是時候?!?br/>
我這么不自覺地說出了聲,而后自己跟著一愣。
手緩緩?fù)路鬟^眼鼻,最后停在嘴角邊,我訥訥地睜眼看向天花板被日光燈照得慘白的一角。
“……我為什么要這樣說?”
這天折騰得特別久,等忙完一切我躺倒在床上的時候已經(jīng)累得渾身犯抽了。
對面房間的燈一直到我躺下都沒亮起過,也不知道黃瀨涼太是否安好,不過被我爹弄弄也算是好事,只希望他明天上學(xué)不要遲到就好。
抱著被子又滾了兩下,黃瀨涼太的話又在耳邊回響。
……女朋友嗎。
回想聽他說出這句話時的心情,我沒有特別的難過或者傷心。
但不否認仍有一瞬間的不快,或許是太過熟悉了吧,才會有一種我家的黃瀨終于還是成了別人家的微妙心情。
難不成這是吃醋?
有這樣想法的下一秒我就被自己嚇到了,因為那樣的話不就是我喜歡黃瀨涼太的意思。
……我喜歡黃瀨涼太嗎?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假設(shè),只是因為他一直在我身邊,習(xí)慣了彼此間的打鬧,各自真實的樣子也不需要掩飾,可以用最放松的形態(tài)毫不顧忌地做最想做的事。
沒有說起過這樣的話題,更沒有過親密的舉動,靠得最近的時候也只是牽了彼此的手走過整條街。
我從被窩里伸出自己的手,呆呆愣愣地看了一會兒。
這樣子……能算是一種喜歡嗎?……不,應(yīng)該說能算是那種喜歡嗎?
眉頭越皺越緊,到最后干脆收回手,側(cè)身伸出一只腳夾住被子,逼迫自己快點睡覺。
管他喜不喜歡的呢,反正這混小子已經(jīng)有對象了,隨便他去折騰吧。
眼角掃過書桌上的一角,視線多停留在了一處。
那是某人的東西,放在那兒好久,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枝子,喜歡一個人不是那么隨便的一件事?!?br/>
小鳥美月是這么總結(jié)我對綠間真太郎的那段莫名其妙開始,又莫名其妙結(jié)束的單戀。
閉上了眼睛,現(xiàn)在的我不愿再多想,……如果喜歡一個人是那么麻煩的一件事的話。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手機的震動吵醒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過了很久才摸到手機,摁了通話鍵,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熟悉的聲音,她在哭。睡意消了大半,我緊張地兩手緊握著手機:“美月嗎?”
“……嗯。”或許是因為哭得太久,美月的聲音沙啞著,“……枝子。”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只有抽泣的聲音不斷傳過來,最后才回答道:“枝子……我、我不想去秋田,我一點兒都不想走……怎么辦?”
“誒?”
小鳥美月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她跟著媽媽過。
她總說這對她的影響不大,而在我的眼里她而確實很樂觀,也只是偶爾會耍耍小性子。
我雖然沒有見過小鳥媽媽,但一個女人之后沒有再婚,選擇一個人拉扯大美月,我也能想象得到她的獨立要強。
而就在今天小鳥媽媽卻告訴美月她要再婚了,而且男方家在秋田,這也就意味著美月要跟她媽媽離開這兒,一起搬到秋田。
小鳥美月之后跟我打了十分鐘的電話,最后才在我的安慰中不再哭泣,答應(yīng)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再說。
“那我明早在你家門口等你?!毙▲B美月掛電話前補了一句,“說不定以后就沒機會一起去學(xué)校了。”
“別這么說。……總之,你別多想了,先好好睡吧?!?br/>
“嗯,枝子明天見?!戆病!?br/>
“晚安。”
掛了電話,我也一下睡不著了。
我捏著手機靠著床邊的墻壁上,寒氣隔著不算厚的睡衣滲透到背脊,繼而遍布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煩惱。
我這邊故作堅強地安慰小鳥美月,可是我自己又何嘗不需要被安慰呢。
美月……是最好的朋友啊,一直一直都陪著我的人,本來以為可以國中三年甚至以后都在一起的,現(xiàn)在卻要提早分別了嗎。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還握著手機,幾根手指凍得冰涼。
昨晚居然就這么睡著了。
想起跟美月約好早上一起去上學(xué)的,我看時間也不早了,立刻洗漱完下樓。
老爹已經(jīng)在樓下神清氣爽地吃著早飯,臨走前多嘴問了句昨晚的戰(zhàn)果如何,結(jié)果被他一個詭異的笑弄得問不下去了。
出門的時候看到小鳥每月已經(jīng)靠在我家門前的墻壁上等著了。
我沖過去剛要跟她打招呼,卻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她面色不善,一邊走過去,一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隔壁。
是黃瀨涼太和另一個女生。
再細看,原來是那個在教職員室門前撞到的漂亮女生,只是名字好像記不起來了。
但在這之前我先想到的是,她就是昨晚黃瀨涼太口中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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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說話,可黃瀨涼太是背對著這邊的,倒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相反在我剛走到小鳥美月邊上時,那個女生她先看過來了,目光交匯,她漂亮的臉蛋一下變得有些難看。
黃瀨涼太也反應(yīng)過來,身形一滯轉(zhuǎn)身往這邊看過來,動作卻遲緩了不少。
于是,兩邊四人相對無言。
這天的開始就是一個分外詭異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