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瑤的步子有些急促,她拿不定南宮羽那廝會不會不顧一切追過來糾纏,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兩人的距離拉大。
離得越遠,就越安全。
南宮羽本人性格不壞,但也不是絕對的良善,她惹不起還是不惹吧。由于有她干擾,陳玥妹紙沒能跟南宮羽有一腿,那家伙對她不會憐香惜玉的。
走了好一會兒,來到一片空曠的林子,林子里面有小動物在跑,還有四五個壯漢在狩獵。
莫瑤的突然出現(xiàn),空氣里似乎被悄然撕扯了一番,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幾個漢子愣住了,呆呆地望著她,目光有著超越驚艷色彩的詭異。而莫瑤自己,也有些怔愣地盯著馬下那紫色長袍的俊美男子。
當然,她發(fā)呆并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帥,而是這貨給了她一種深深的熟悉感。
她在陳玥妹紙的記憶力翻了翻,終于翻出了對方的身份——丞相府大公子陳歡,跟陳玥同父異母,平時挺關照陳玥的。
陳玥對陳歡的依賴,絲毫不下于對父親的眷戀。
簡而言之,就是兄妹情深。
“哥哥!”莫瑤正愣著,原本安靜沉睡的陳玥妹紙忽然有了反應,似乎是因為看到親人,所有的委屈和情感一時上涌,陳玥竟沖破了靈魂的束縛,搶得身體主動權,朝那名男子飛快跑過去。
被擠到身體某個角落的莫瑤無語錯愕,繼而安靜地蹲下來畫圈圈。身體本來就是陳玥妹紙的,且她存在的意義也是為了幫助陳玥妹紙獲得幸福,至于陳玥妹紙要做什么事情——她高興就好。
“小妹。”陳歡張開雙臂,將妹妹抱了個正著,感覺到懷中的人眼淚濕透了衣襟,溫言寬慰道,“沒事,有哥哥在,不哭!
“哥……”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陳玥妹紙頓時所有的委屈決堤泛濫,化成了不要錢的淚雨傾盆而下,哽不成聲!拔蚁肽愫透赣H,哥哥……”
“哥哥明白你受委屈了,但相信哥哥,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标悮g輕拍著妹妹的后背,聲音溫暖而堅定。“我保證,你絕不會再有任何的難過痛苦。”
莫瑤卻沒來由地脊背一涼。
奇怪,有哪里不對勁!為什么她這么不安?
念頭才起,就見陳玥妹紙身子猛顫了一下,忽然用了好大的力氣將陳歡推開,悲愴的腔調(diào)嘶聲力竭,帶有太多的震驚、惶恐、憤怒和不可置信。她捂著胸口,漂亮的眸子充滿了受傷:“哥哥,為什么?為什么。!”
殷紅的血液泊泊從指間流出,在白色宮裝上暈染出觸目驚心的色澤,少女的面容蒼白如紙,凄美得堪比即將調(diào)零的鮮花。
莫瑤也被這出鬧劇嚇呆了好一瞬,望著陳歡手中那把猶在滴血的匕首,腦海中遺忘的片段紛繁而至,她微微合上了眼睛。
這是一本到處都是撕逼的宮斗文。
宮斗文里面,哪里有什么親情,哪里有什么愛情,哪里有什么友情,所有太過于依賴眷戀的美好,都不過是虛幻,剝開華麗偽裝的皮表,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孤寂和悲傷,只有適者生存,勝者為王。只有受傷了,痛了,才會一步步成熟,變得堅不可摧。
陳丞相有兩個女兒,陳玥只是其中之一,陳家兩個女兒都嫁到了皇宮,本來陳蓉的后位,陳玥的得寵,足夠丞相府風光一時,權盛一世。然而陳玥現(xiàn)在惹出了禍事,丞相府斷然不會為了她葬送大好前程,為了保住丞相府,唯有犧牲她。
反正丞相府不只陳玥一個女兒,棄車保帥是大勢所趨,何況皇后陳蓉,更得父親的歡心。
她文里父女兄妹反目是伏筆,雖然遲早會撕逼,卻不是以這種方式的。到底是因為她的到來,改變了劇情。
“對不起,你被刺客擄走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皇城,你若回宮,整個丞相府都得給你陪葬!标悮g已經(jīng)收起了溫暖儒雅的表情,眼神冷冷的,帶著叫人不寒而栗的陰鷙,“所以小妹,為了相府,你還是死吧!”
陳玥雖圣母雖單純,人并不傻,在皇宮呆了一年,處處遭人設計陷害,雖然本性還是善良怯弱的,但已經(jīng)對所謂的人心有了更深層面的認識,只是以前在宮里盡管遭人排擠刁難,還有丞相府在身后撐著,她也就放縱自己任性地單純。可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連她唯一信任的親人也都背叛了她。
比起親姐姐刻意的為難和陷害,陳歡捅的這刀子,才是真正的叫人絕望。
她踉蹌后退,苦澀一笑!按蟾纾鋵嵞銈冊缇妥龀鲞x擇了吧,丞相府有姐姐一人,就夠了!彼墒贾两K,只不過是陳蓉上位并且穩(wěn)住后位的踏腳石,只不過是備胎,只不過是多余的。虧得她天真,天真到以為父親和哥哥是真的疼愛她,只是還尚不知姐姐在宮里的小動作,才會一直勸她幫助姐姐親善姐姐……
卻原來,他們什么都知道。
何其可笑,她就像個跳梁小丑,自導自演著別人都看不下去的戲。那戲里的主角,由始至終,只有她一人。
陳歡默然,嘆口氣,步步朝她逼近,匕首再朝她腹部捅去。“小妹,別怪我!
被捅了七八刀,卻沒有一刀致命的。傷痕累累,陳玥眼中已經(jīng)無淚,踉蹌著步子不斷后退,笑著望向陳歡!按蟾,你和父親曾是我最敬佩的人物呢,可是現(xiàn)在,我恨你們了……你不肯一刀殺了我,是因為一具被砍得遍體鱗傷的尸體送到陛下面前,能夠更好地博得同情和憐愛,更能證明丞相府的無辜與忠心吧?”
所謂親情,在利益面前,根本無足輕重。
少女的眼睛依然漂亮無暇,此時卻似乎如同蒙塵的明珠,染上灰暗的滄桑。
那是一種絕望到叫人窒息的疼痛,美得憔悴。
不復以往的單純?nèi)嵘啤?br/>
陳歡一怔,手不覺抖了一下。
“陳是非,陳歡,陳蓉,從今日起,我欠丞相府的所有還得一干二凈,若再見面,必是死敵!”陳玥說著轉(zhuǎn)身,用力往后栽倒。
哀莫大于心死,真正絕望的人,是不愿意活的。可就算要死,怎么個死法,也該是由她自己做主的!
幸好她方才有意退到崖邊,幸好呢……
一道人影飛快從天而降,在她下墜的途中拉住了她手腕。
南宮羽一手拽著崖壁上伸出來的樹枝,一手拉著陳玥,沉著面色道:“抓緊我的手,我救你出去!
倏忽的,涼涼的液體隨風四散。
陳玥咬著牙齒,怒目而視,悲壯決絕!安挥媚愎埽
然后用力把手一抽,整個人如同隕落的星子沉重而飛快地往下墜去。
斷崖那么深,深不見底,風揚起及腰的長發(fā),撕痛了嬌嫩的肌膚。
就在這時候,陳玥的意識驀地被抽離,莫瑤靈魂一秒占據(jù)了身體,但已經(jīng)奈何不了結(jié)局走向。
莫瑤:“……”不作死就不會死。
陳玥妹紙,你可以狗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