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里啪啦一頓輸出完了以后，黎念傾幾乎是被顧玉珩綁著進(jìn)屋的。
作為占理的那一方，黎念傾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xiàn)稱得上是“氣勢恢宏”四個字，以至于進(jìn)了屋之后還是昂著頭的，像在斗雞大賽里拔得頭籌的最神采飛揚(yáng)的那只。
然后被顧玉珩摁頭強(qiáng)行灌了一大杯紅糖姜茶。
真的很辣，喝第一口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快著了。
“是不是很難喝？”顧小棠鬼鬼祟祟湊過頭來，只聞了一下，就皺起了鼻子，“果然，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br/>
黎念傾：……
“哎，我怎么剛剛聽你說，他跟原來一模一樣？”顧小棠撓撓頭，“我怎么記得你們之前感情挺好的？你那時候還總是說他的好話，一幅被他下了降頭的模樣，好幾次我都被你氣得想絕交。怎么回事，他原來也犯過這樣的事？”
“原來啊……”
黎念傾捏緊了手中的杯子，不再說話了。
將近半年的時間，上輩子的很多事都蒙上了一層薄霧，已經(jīng)快要忘記當(dāng)時的心情了，唯一留下印象的蘇景遷，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算了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鳖櫺√奈兆∷氖?，“反正這么一吵，蘇景遷可能暫時咱還動不了，但最起碼林楓以后的黑歷史上，這肯定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為什么？”
“害，蘇景遷畢竟是景年的董事長，而且他的造星流程我這兩個月不是經(jīng)常跟你說嘛，所以他資本積累得很快的，通俗來說就是有錢?！?br/>
“而且只是手底下藝人出了事，還不是刑事犯罪或者什么行政違法，你見過手底下一個收銀員犯了錯，整個集團(tuán)的老板站出來陪葬的嗎？那肯定不可能嘛，最多出個書面道歉信?！?br/>
“……”
“不過不要?dú)怵H，現(xiàn)在的內(nèi)娛，很多人對版權(quán)都沒什么概念，拿來就用。原作者呢，聲音小，很多時候就直接被淹沒了。黎念傾小朋友，恭喜你，算是成為內(nèi)娛版權(quán)小斗士了，以后整頓這個垃圾內(nèi)娛，就靠你了?！?br/>
內(nèi)娛小斗士沒被她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因為她注意到了在角落的杜若。
不同于和杜玟的三面之緣，杜若是每天和她朝夕相處的同事，也是她一眼就相中的好苗子。
因此盡管對于一小時之前究竟是不是杜玟找來了蘇景遷還有疑惑，但她還是走向了孤零零的杜若。
杜若也沒想到會有人來到自己面前，仰頭看到是黎念傾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后飛快站起身，“團(tuán)……團(tuán)長。”
“別緊張?！崩枘顑A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距離她還有三十厘米的地方，“怎么只有你一個人？你姐姐呢？”
“我姐姐？”
“對啊，你沒看到她？”黎念傾晃著手中的高腳杯，兩句話的功夫就確定了剛才杜玟跟她說的話果然是假的。
只是她還不知道杜玟隱瞞是從蘇景遷那里得到她的動態(tài)的意圖是什么。
是真的如她所說無意介入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黎念傾自認(rèn)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人，但是相同的性別，讓她更知道這個性別在她們這個年紀(jì)的難處。
也出于公平，她不想把上一個杜玟所作的一切，強(qiáng)加在這個杜玟身上。
“那她可能是跟蘇景遷一起來的?！?br/>
“嗯?！倍湃舻吐暤?，“她最近……都沒有跟我聯(lián)系?！?br/>
黎念傾觀察著她的神態(tài)，“吵架了？”
“沒……沒有。”杜若卻慌亂地擺手否認(rèn)，“就只是最近比較忙而已?！?br/>
似乎有些并不愿意被外人所知的內(nèi)情。
就像她也并不愿意和別人談及上一世她和蘇景遷的那些糟心事。
黎念傾不在意地用酒杯碰了碰她的酒杯，“沒有就算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隨時找我，你是我最看好的一個，我不希望你把精力和情緒放在這些日常多余的小事上?！?br/>
“知道了……”杜若抿唇，“謝謝團(tuán)長。”
“今天除夕，不早點(diǎn)回家嗎？”
隨意的一句問話，卻能感覺到，杜若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不……我，等我姐姐一起回去?！?br/>
“可你……”剛剛才說你都不知道你姐姐來了這啊……
黎念傾對上杜若充滿戒備的眼神，收回了已經(jīng)到嘴邊的問句。
“也行，那我叫她過來？”
“不，不用了?！倍湃裘腿徽酒饋?，語無倫次地道，“我先走了，我……”
杜若的狀態(tài)看起來很不好。
再加上之前看到的，杜若臉上，連粉底都遮不住的，巴掌痕跡。
黎念傾心底起了疑影。
“我送你回去?！?br/>
*
有顧玉珩在，黎念傾當(dāng)然是不可能自己穿著晚禮服，踩著高跟鞋，巴巴地送人回家的。
“那謝謝團(tuán)長，謝謝……謝謝你們。”杜若拘謹(jǐn)?shù)馗隈{駛室的顧玉珩和坐在后座的顧小棠揮了揮手。
坐在副駕駛的黎念傾在顧玉珩威懾的目光中還是沒有下車，只把車窗閃開一條縫，“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這兩天好好過個年，年后我們再見。”
“好。”
杜若轉(zhuǎn)身往公寓走，顧玉珩也同時發(fā)動了車。
這是S市治安最差的老舊小區(qū)，沒有什么基礎(chǔ)設(shè)施，似乎也沒有物業(yè)在管，以至于路邊的懸鈴木無人修剪，遮天蔽日。
小區(qū)里面也沒有什么設(shè)計和布局，只是一棟樓一棟樓的排列，樓與樓之間的間距特別窄，以至于顧玉珩的超跑在這里很容易被剮蹭到。
黎念傾從后視鏡里看到，昏暗慘白的路燈下，有個叼著雪茄的男人從樓下樹林的陰影里走出來，熟練地勾上了杜若的肩膀。那張從側(cè)面看長相普通的臉湊近杜若，吐出一口煙圈。
而杜若，僅僅只是往旁邊撇了撇頭，并沒有推開男人的靠近。
等杜若消失在車后視鏡里，顧小棠從內(nèi)后視鏡里觀察著黎念傾的表情，然后說了一句，“你這個同事，可能不是個省油的燈?！?br/>
“是嗎？”黎念傾對剛剛看到的一幕也覺得有點(diǎn)震撼，一時沒有反駁。
顧小棠在商場上打拼時間久了，看人總是很準(zhǔn)的。
“這個地方不是你們舞劇院集中租的地方吧？”
“嗯，確實(shí)不是。”
“她也不是本地人？”
“嗯?！?br/>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家里有什么親屬在S市工作或者生活之類的？”
“好像沒有?！崩枘顑A回憶了一下，然后搖搖頭，“她很少跟我們談?wù)撍依锩娴氖虑?，就連她姐姐是杜玟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今天是除夕，如果你都跟她說了杜玟今天也在酒會現(xiàn)場，她還是一個人回來，再加上剛剛那個男的那個態(tài)度……”顧小棠頓了一會，“話不能說太死，但是我覺得以后你可能得考慮換個人培養(yǎng)?！?br/>
外人的一些瑣事很快就隨著汽車揚(yáng)起的微塵消散在寒風(fēng)里。
車?yán)餂]了外人，顧小棠立刻恢復(fù)了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哪?，也不好好坐著了，整個人往后座上一癱。
“顧小棠?！?br/>
“我的哥你讓我歇會行不行？”顧小棠開始哀嚎，“你今天是不是終于見識到我平時是怎么工作的了？大佬來酒，得喝；以后的合作伙伴來酒，得喝；以前的合作伙伴來酒，得喝。哎呀我的媽，這一杯又一杯給我喝的……”
“……”顧玉珩幅度輕微地?fù)u搖頭，拿這個妹妹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
終于結(jié)束了過去一年的工作，徹底放松下來的顧小棠點(diǎn)開微博。
年底了，各家都開始做總結(jié)了。
前幾個月又要錄綜藝，又要趕年底的進(jìn)度，每天都一堆事情要處理，沒時間管這些在她看來其實(shí)作用不太大的數(shù)據(jù)榜。
但閑下來的時候，看看這些還挺有意思。
哪些明明是業(yè)內(nèi)人都看不上的，卻被營銷號和無腦粉絲吹成了“XX天花板”。哪些業(yè)內(nèi)都很看好的，卻因為沒有流量，撲得褲衩子都不剩。
她掃了一眼各個榜單，數(shù)了數(shù)自己公司去年出的成果究竟有幾個上榜，再分析分析現(xiàn)在的潮流趨勢，看看明年要啟動哪些項目。
最有意思的就是CP榜。
明明他們這些圈內(nèi)人，或者是明眼的路人都能看出這倆人不對付了，但CP粉磕得天翻地覆，到處找倆人“相愛”的證據(jù)。扯了一堆廢話最后的結(jié)論一定是他們倆do過或者正在do，，然后下面一堆人夸原博“顯微鏡”。
怎么說呢？
顯微鏡要是會說話，估計會挺憤怒的——
老子是被用來放大的，不是被用來造謠的。
CP榜上還是那雷打不動的幾對在前排，后面倒是多了幾個新面孔，“一小傾城？誰??？我昨天看榜單的時候還沒這個名字啊……??？”
最后的尾音有一個明顯的上揚(yáng)。
點(diǎn)進(jìn)這個話題，里面正在實(shí)時滾動著最新發(fā)布的評論。
“臥槽我們一小傾城居然上榜了？！出息了！”
“我何德何能有一天能看到我家兩個女鵝出現(xiàn)在這里啊！在一眾男男和男女的榜單里，我女女簡直是殺出重圍好嘛！”
“純路人，就是覺得她倆特別有默契，還是那種‘我一個眼神你就懂我’的默契！臥槽這可比那些工業(yè)糖精甜多了！”
“采訪中間那一段真的就是‘她在鬧，她在笑’，攤牌了，不裝了，我就是她們倆的CP粉。”
“我反而覺得小棠的那句話很戳我哎！別人都以為念傾很溫柔很沉穩(wěn)，只有小棠說了一句‘跟她熟悉了以后她可皮了’，嗚嗚嗚，這是什么對外大獅子對你小奶貓的人設(shè)啊?！?br/>
“樓上的，這句話的重點(diǎn)難道不應(yīng)該是，念傾只對小棠皮嗎？這種獨(dú)一無二的偏愛?！?br/>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br/>
“而且小棠靠在念傾身上的時候，念傾就坐好了讓她靠哎！明明顧小棠才是老板，怎么這么嬌俏啊，這就是反差萌的快樂嗎？”
“愛嬌活潑娛樂圈老板×清冷美艷古典舞首席，這是什么神仙CP！”
巴拉巴拉，討論度不低，以至于顧小棠隨時下拉刷新隨時都能見到新鮮的吃瓜er們。
“滴……”您的吃瓜吃到自己家體驗卡已就位。
另一位當(dāng)事人無知無覺，在后視鏡看到顧小棠見了鬼一樣的臉色之后，才關(guān)切問道：“怎么了？是哪對你不看好的CP嗎？”
顧小棠：我應(yīng)該不能只是不看好吧。這家伙？我磕了我和我嫂子的CP？
“哥……”顧小棠捧著手機(jī)的爪子微微顫抖。
“嗯？”
“你介意你老婆變成我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