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握著劍的手已經(jīng)滲透出了血液。
一滴,兩滴,三滴,跌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如同盛放的曼陀羅花。
這一刻的沈清顏看起來仿佛已經(jīng)不在乎生死,她冷冷的說道:“動手?!?br/>
盡管陸戰(zhàn)言在心底恨不得把這個女人挫骨揚灰,但實際上卻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現(xiàn)在的臉色慘白,嘴唇干裂,眸子無光,他心里竟然又一股模糊的莫名抽痛的感覺。
她眼神是什么時候沒有光的呢?
他忘記了,只記得之前他在大牢里面見到她的時候,雖然她快要被處斬,但是眼神里面卻有光芒的,在死生存亡之際,她尋求出口,卻也不懼怕死亡,她幽默風趣,看起來什么都不在乎,看起來沒頭沒腦好色貪財,但實際上,她的內(nèi)心好像不是這樣的。
最終,陸戰(zhàn)言丟下劍,眼神深深的看著沈清顏,道:“好自為之?!?br/>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沈清顏的手被鋒利的長劍劃破,卻仍然不覺得痛。
只覺得腦子里面似有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震破了自己的耳膜。
許久之后,夏舟才推門而入,問道:“夫人,您需要吃點什么?”
沈清顏這樣呆呆的坐在床上,模樣嚇了夏舟一跳。
因為在夏舟的腦子里,沈清顏永遠是活潑好動,對什么事情都仿若勝券在握的模樣。
可是如今,她臉上清晰可見的淚痕還未干完,眸子雖然盯著不遠處的墻,但卻如同穿過墻一般,看著地上御醫(yī)的腦袋,他微微道:“夫人?”
這一聲夫人喊的極為小心翼翼。
沈清顏回過神來,沙啞著嗓子說道:“去,弄點好吃的好喝的,我身體需要恢復(fù)。”
夏舟一愣,道:“好,屬下馬上去準備?!?br/>
這邊,陸戰(zhàn)言為了確定自己的想法,把整個府內(nèi)都勘察了一番。
確實沒有任何人入侵的跡象。
由此看來,就是那個女人自導(dǎo)自演無疑。
想到這里,陸戰(zhàn)言幾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他氣的渾身發(fā)抖。
這個女人果真心狠,他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十年,真的是沒有見過這樣惡毒的女人。
為什么剛剛自己不一劍殺了他,他到底在猶豫什么?
看著廚房內(nèi)一盤一盤的菜端出去,陸戰(zhàn)言奇怪的攔住其中一個婢女,問道:“送去給誰?”
婢女怯生生的回答:“送給夫人的,夫人餓了。”
陸戰(zhàn)言更是氣上加氣,他一把打掉了婢女手中的菜盤子,怒氣沖沖的走向了沈清顏的房間。
一推開門,果然看見那個女人正在吃著飯,桌子上擺滿了菜。
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沒了,為什么還能如此安心的吃東西呢?他真的搞不清楚。
他一掌把桌子劈開,上面的菜肴全部落到地上,盤子給摔了個粉碎。
相比怒不可遏的陸戰(zhàn)言,沈清顏卻是沒有表現(xiàn),只是站起來,聲音冷淡的說道:“如果你不吃,大可以走,沒必要糟蹋東西?!?br/>
云淡風輕,她看起來沒有被任何東西影響。
陸戰(zhàn)言眼神像是凌厲的刀子,他忍不住說道:“你現(xiàn)在還能吃得下東西,你果然是個賤婦,這些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本將軍果然沒猜錯?!?br/>
沈清顏笑道:“是,是我一手策劃的,既然是我一手策劃的,那你不如現(xiàn)在一刀殺了我,替你死去的兒子報仇雪恨你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陸戰(zhàn)言疾步來到沈清顏的面前,強大的壓迫感還有伴隨而來的憤怒包裹著她。
她沒害怕,閉上眼,“來啊,殺了我啊?!?br/>
陸戰(zhàn)言沒動手,這個女人在上一秒吃飯吃的那么香,下一秒又一心求死,這樣的女人他真的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剛剛來的路上他怒不可遏,感覺一抬手都能把她殺死,但是真正面對她的時候他突然又下不了手,心中的那一團怒火只能這樣一直憋著。
他的兒子……可惡!
想起他還未出世的兒子死在了這個惡女人的肚子里,陸戰(zhàn)言就意難平!
看見他遲遲不動手,沈清顏語氣輕佻,“難道我肚子里面的孩子沒了我就得隨他一起去么?我為什么不能吃飯,我為什么不能吃香一點?你很不樂意看見我好過吧,你想看見我捶胸頓足,你想看見我生不如死對不對?”
陸戰(zhàn)言緊握拳頭,薄唇微抿,眼神里的厭惡和嫌棄肉眼可見,“至少不能像是你這樣還能吃的下東西?!?br/>
沈清顏道:“我不會虐待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我的心是死的,我吞下去的東西味同嚼蠟沒有味道,陸戰(zhàn)言,你根本不會理解的,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我,我現(xiàn)在不想看見你,你能走嗎?”
陸戰(zhàn)言冷笑,“本將軍也不想看見你,從今天開始,所有人不準給她吃喝,本將軍要讓她好好面對自己的過錯?!?br/>
說完,又斜睨了一眼沈清顏,道:“你這種毒婦,就應(yīng)該在這里自生自滅!”
看著他轉(zhuǎn)身離開并且?guī)狭朔块T,沈清顏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求饒的話語。
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
豎日,陸戰(zhàn)言剛要出府,夏舟攔住了他,他微微的說道:“今天太醫(yī)給夫人診脈,說夫人肚子里面的孩子還在……沒有死?!?br/>
陸戰(zhàn)言本來不耐煩,聽見他這么說話,他瞬間緊張起來,咬著后槽牙問:“你在胡說什么?”
夏舟一本正經(jīng)和嚴肅的說道:“是真的,連大夫都很奇怪……”
“請御醫(yī)去了么?”
“御醫(yī)正在路上?!?br/>
很快,陸戰(zhàn)言詢問來到沈清顏的房間。
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他忍住憤怒,耐著性子問道:“夏舟說,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還在,是怎么回事?”
沈清顏沒有說話,只是偏了偏頭,旁邊來的御醫(yī)小心翼翼的上前去給沈清顏把了把脈。
然后震驚的回過頭,說道:“將軍,這……這老夫行醫(yī)數(shù)十年,這種事情從未遇見過,老夫昨晚看過夫人的檔案,肚子里面的孩子應(yīng)該是在昨晚夭折,但是今天早上聽夫人的脈搏強健有力,胎兒的脈象也很正常,這可真是個奇跡……”
說到這里,大夫又搖搖頭,“不過現(xiàn)在因為夫人身體受傷虛弱無比,加上進食少,所以仍然有流產(chǎn)的風險?!?br/>
陸戰(zhàn)言惡狠狠的說道:“你昨天不是吃過東西了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怎么可能進食少?”
沈清顏還沒說話,一張口,那種作嘔感襲來,她忍不住伸出腦袋在床頭處干嘔了幾聲,隨后夾著嗓子說道:“你不是說我吃的開心嗎?現(xiàn)在又質(zhì)疑我進食少?昨晚我沒吃多少,我都是強忍著惡心吃的,也是你吩咐說不準給我吃飯喝水的,你現(xiàn)在倒打一耙是么?”
陸戰(zhàn)言被沈清顏說的啞口無言,確實,是他昨晚吩咐不要給沈清顏任何吃喝。
“就當本將軍什么也沒說過,即日起,恢復(fù)夫人的食物供給,必須要保證營養(yǎng)?!?br/>
他內(nèi)心歡呼雀躍,甚至臉上的愉悅快要溢出來了,不過,他還是克制住了。
沈清顏看著陸戰(zhàn)言,內(nèi)心很復(fù)雜,是的,肚子里面這個孩子是她用藥物強制留住的,造成了一些還活著的假象,是的,她灑下了這個彌天大謊的根本原因只是為了想引出幕后黑手。
對方花費了如此心思讓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死掉,她必不可能不反擊,而且她心里早就已經(jīng)有了答案,現(xiàn)在,就是驗證答案的開始。
她能看出來陸戰(zhàn)言眉宇間的喜悅。
可是那又如何呢,陸戰(zhàn)言只是認定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一切都是自己的操作,如果不讓他知道真相她是不會翻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