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師真他們?nèi)齻€人小心翼翼地一間房一間房搜尋過去，這二樓和三樓除了包房的價格不一樣，最大的區(qū)別就是隔音，二樓比三樓差多了。

    不到一會，易師真就找到了趙掌柜和潘志高喝酒的房間，就算客人要快滿了，趙掌柜還是把左右的房間給清空了，肯定是在商量著什么不想讓人聽見的壞主意。

    原本是小王親自在門口招待的，但是他有事離開了，也就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

    易師真他們偷偷地蹲在那間房外面，聽著里面的談話。

    “一個窮郎中，口氣還那么大，說什么他家兒子必定能中舉，有錦繡前程，是我小看了他，真是可笑?！?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易師真聽出來是趙掌柜。

    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一緊，知道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fā)展了。

    緊接著潘志高出聲了：“嘿嘿，趙老丈，他們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己不撒泡尿照照，都這么多年了，還在做白日夢！”

    趙掌柜道：“賢侄，你有所不知，那易師真才學(xué)是有的，這一點我和顧老夫子都認同。但是那小子的性格有點偏激。尤其是在朝政上面，以前我聽他說的時候，語氣就不對勁，抨擊朝政，針砭時弊，他以為他是誰？口氣狂得很！”

    熊蹯偷偷看了易師真一眼，見他臉色冰冷。

    潘志高道：“都是顧老夫子偏心，說什么他前途不可限量，不就是個土郎中嗎？有錢沒錢，要人沒人，還想娶素素！素素能跟著他受委屈嗎？”

    趙掌柜嘆了口氣，道：“賢侄，我跟你說句實話，如果這一次他中了舉，你是絕對沒機會了。就算他是土郎中，我多少幫他一把，那就好起來了。可當(dāng)初我就想的是他中舉之后，花點錢，捐個官，咱們在朝廷就有人了，誰知道他這么不爭氣！”

    潘志高得意地笑道：“老丈人，這就叫姻緣天定！咱們都是有緣的人，更何況門當(dāng)戶對，良醫(yī)所和惠民局，那都是在我們潘家的轄制之下，加上趙家酒樓，更是在這小小蘄州如日中天！這筆賬，我想老丈人不會算錯?！?br/>
    趙掌柜也笑道：“也對，當(dāng)初要不是看在顧老夫子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把素素許配給他?，F(xiàn)在顧老夫子出了事，他又沒中舉，我還能怎么樣，再等三年？我等得起，素素可等不起！誰家姑娘這么大了還待字閨中？”

    潘志高道：“就是，你看我，一心掛在素素身上，這么大年紀了都沒娶親，我對素素可是一腔衷情，幸虧老天開了眼，讓我得償所愿！”

    說著，他們兩個在里面交杯碰盞，笑聲不斷。

    易師真在外面聽得臉色鐵青，緊緊攥住拳頭，蘇合香怕他沖動，也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

    過了小會，只聽里面潘志高問道：“老丈人，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那顧老夫子有錢有勢，為什么突然就失蹤了？”

    易師真原本想沖進去對質(zhì)，聽到這話又忍住了。

    沉默了一會，趙掌柜語氣凝重，緩緩說道：“這件事你最好還是別知道，我只能告訴你，他壞了規(guī)矩，而且這事和天命坊有關(guān)！”

    又是天命坊！

    易師真心中一凜，為什么他科考回家之后，這個天命坊就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他周圍，死死糾纏住他了呢？

    只聽潘志高笑道：“老丈人好本事，竟然能和天命坊打交道！”

    趙掌柜道：“我哪里有本事去找天命坊？那都是顧老夫子的面子，你知道天命坊和很多權(quán)貴富豪都有往來，一旦牽上了線，他們來我這，拔根汗毛，都能壓垮我這酒樓！好處不知道有多少！”

    易師真在門外越聽越氣，他原來一直認為是趙掌柜在這種重男輕女的環(huán)境里，打破了思想的禁錮，敢明目張膽地送自己的女兒背負著鄉(xiāng)里人驚奇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去私塾讀書，十分有魄力。

    未免趙素素在私塾被人欺負，趙掌柜還不惜花費銀子和口舌，拉上了縣尉的女兒月紅一起上學(xué)。沒想到費盡心機的這一切，到頭來還只是為了他酒樓的生意！居然舍得把女兒當(dāng)做工具，真是錯看了他！

    他繼續(xù)聽到潘志高說道：“現(xiàn)在顧老夫子出了事，天命坊不會找你的麻煩嗎？”

    趙掌柜道：“他是他，我是我。每一個行當(dāng)都有他們的規(guī)矩，天命坊也有規(guī)矩，他們不會無端牽扯到我。不過，顧老夫子倒有點危險，聽說朝廷派了鴿房的人來找他?！?br/>
    鴿房？聽到這個詞，易師真他們?nèi)硕钾Q起了耳朵。

    潘志高道：“鴿房是京城詔獄里的那個地方嗎？”

    趙掌柜驚嘆道：“哦？賢侄竟然這么有見識，連這個都知道？”

    潘志高冷笑道：“老丈人你也太小看我了，誰像那個易秀才書呆子只會讀死書，我在這一片混得開得很，什么不知道？王副總管薛府的公子都和我是拜把兄弟，那可是真的權(quán)貴屋檐下的人！”

    趙掌柜很高興：“賢侄啊，今天是我最高興的日子！來，先喝一杯?！?br/>
    潘志高更加得意地說道：“我不但知道鴿房是京城詔獄提刑司下面的分部，我還知道這種分部一共有九個，其中鴿房還只是最低等的分部。”

    聽到這里，熊蹯和蘇合香都憋著笑，拿眼去看易師真，易師真臉色十分尷尬，冷著臉一人拍了他們腦袋一下。

    趙掌柜帶著一點諂媚的語氣說道：“賢侄，這些都是薛公子跟你說的吧？薛公子可是大能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能跟他拜把子，你也厲害得緊。”

    潘志高帶著輕挑的口吻，說道：“那是，雖然外面的人把我們叫做蘄州四大家族，顧家雖然也算有錢有勢，但是薛家才是權(quán)勢最鼎盛的一家，而咱們兩家，啥都沒有，就只剩下錢了，哈哈哈。”

    趙掌柜也跟著他笑起來。

    潘志高更加得意忘形了，他說道：“昨天我在鄉(xiāng)下的林子里碰到了一個緹騎，應(yīng)該就是你說的那個鴿房的人，他提到了一本，什么醫(yī)書藥典，易師真還提到了顧老夫子，我回去問了我家老頭，他說沒什么值錢的醫(yī)書??？顧老夫子是不是——”

    只聽到房里一陣杯盞晃動的聲音，潘志高的話突然被打斷了。

    易師真他們?nèi)嗣婷嫦嘤U，心中奇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況。

    過了一會，才聽到趙掌柜冷冷道：“賢侄你說的太多了，咱們有咱們的位置，越過這些位置，可能就是刀山火海。你年少，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了，不要大肆張揚，否則······”

    “咔！”

    一聲脆響。

    “否則就會和這些筷子一樣，救都救不回來?！?br/>
    易師真心思急轉(zhuǎn)，這高人等到底是什么人，編的一本醫(yī)書而已，并且看他的人品，九成是瞎編的。

    這一本破書，到底有什么魅力，至于這么興師動眾，還百般忌諱嗎？

    只聽潘志高不滿地咕噥道：“老丈人你說歸說，動什么手，被你捂住嘴，差點被雞骨頭噎死！”

    趙掌柜連連說道：“是我大意了，對不住，對不住賢侄！”

    潘志高疑惑道：“不過我還是很奇怪，顧老夫子他能去哪呢？”

    趙掌柜道：“現(xiàn)在各種勢力都在找他，天命坊也派人在追查，他既然在外地當(dāng)過大官，兩個兒子也有本事，門路肯定不少，一定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潘志高道：“沒錯，狡兔也有三窟呢，何況顧老夫子本就不是平常人?！?br/>
    趙掌柜笑道：“不說這些了，喝酒喝酒！”

    潘志高碰了一杯，說道：“說到這酒，老丈人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趙掌柜笑得更開心了，“這酒真不錯，自從用了賢侄提供的這些酒，酒樓的生意好多了！”

    潘志高笑道：“那可不，這酒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的，用秘法配置，和縣郊的釀酒坊合作，才研制出來的這一批酒，喝了保證讓他們樂不思蜀！”

    趙掌柜奉承道：“賢侄果然是經(jīng)商的大才，以后咱們家是如虎添翼，生意興隆，家道騰飛！”

    說到這里，一樓的大堂里突然熱鬧起來，有搬東西的聲音，也有隔三差五的吆喝聲，似乎在準備什么大戲。

    房里潘志高也聽到了，問道：“老丈人，你這外邊乒乓作響，是在干什么？”

    聽到趙掌柜興奮地回道：“賢侄，今天你還真是來對了！有一群舞娘從外地過來，準備了一場勁爆的舞會，聽說去過的酒樓場場爆滿！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請到他們的，早兩天就散出了消息，今天帶你開開眼界！”

    易師真想起剛剛小王說過的話，又聽到里面桌椅響動，知道他們要出來了，于是拉著熊蹯和蘇合香向樓下跑去。

    二樓全是圓形的圍廊，待在哪里都會被他們看到，尤其是熊蹯虎背熊腰，哪都不好藏。

    他們跑到樓下，躲在一根柱子旁邊，易師真抬頭看去，看見樓上的人都陸續(xù)出來了，而潘志高就在二樓，倚著圍欄，還拿著酒壺酒杯，旁邊一位肥頭大耳、一身富態(tài)的就是趙掌柜了。

    他朝大堂前方正中間看去，只見原本的戲臺上鋪上了一層涂著紅漆的木板，旁邊架著兩個碩大的鼙鼓，鼓皮上繪著飛天神女，有兩個大漢一身紅衣，拿著鼓槌在預(yù)備著。

    舞臺上特制的燈盞也亮了起來，把舞臺照的通透，舞臺下面還圍著一群絲竹弦管的樂師，只是被燈火特地給掩蓋住了，讓人只看到舞臺。

    大堂里的人本來就多，見到有熱鬧可看，外面也進來了一大群人，很多都是聞訊而來，差點把易師真他們擠到中間去。

    熊蹯抻著脖子也要往前沖，易師真好不容易把他拉住，說道：“別去，郭索他們在中間！”

    熊蹯一看，那三人正被人群擠在了大堂中間，他這才不甘心地嚷了兩句，停了下來。

    蘇合香朝他眨眨眼，道：“胖二哥，我看不著?！?br/>
    熊蹯臉色窘迫道：“你想干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邊說著，一邊嘟囔著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