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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匈奴破關(guān)后的短短數(shù)十天里，匈奴軍隊勢如破竹，接連攻下了四座重城，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有了杜昆的幫忙，匈奴對北朔內(nèi)陸地勢了如指掌，甚至極度熟悉每座城池指揮使的守城習(xí)慣，加之內(nèi)陸多年沒有戰(zhàn)亂，軍隊紀律散漫，指揮使膽小怕事，但凡正面迎上匈奴的城池，不是棄城逃亡，便是在短短兩日內(nèi)城潰……這一番讓人觸目驚心的戰(zhàn)報，更使得后方城池更是百姓惶恐，軍心不穩(wěn)。
在程氏軍隊臨時駐扎的議事大帳中，程肅同幾位將領(lǐng)商議著戰(zhàn)事。
“怎么？靖安王還是不肯出兵嗎？”他捏著一份戰(zhàn)報，一邊看著一邊問道。
程雪梟答道，“是，派出了幾波信兵前去求增員，都被擋了回來?！?br/>
如果不是靖安王在后方按兵不動，以程氏軍隊與靖軍前后夾擊之勢，匈奴絕對不會像今日這般出入大朔猶如無人之境。
一個年輕的將領(lǐng)憤憤道，“靖安王那老匹夫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再過幾日，等蠻子進入了他的地界，我就不信他還如現(xiàn)在這般安逸。”
程肅答道，“靖地毗鄰兆京，已經(jīng)是我朝最富裕的地方了，如果再讓陛下知道他手握重兵，足以抵抗匈奴，這會讓陛下怎么想？”
年輕將領(lǐng)面色一頓，又說道，“那么靖安王就會眼睜睜地看著蠻子進入他的地界，若因為他的延誤，讓兆京受脅，他還不是一樣叫陛下怪罪？！”
“蠻子此次的目標是兆京，他們行走的路線不會傷了靖湖的元氣，兆京的四個護城大營一共十萬人，皆是精兵，說要讓兆京受損，頂多只是讓城中的貴族們受受驚嚇罷了，靖安王，只要扮演一個手無寸鐵，受蠻子侵擾卻苦于無法的抵抗的弱者就好。再說……”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軍輕聲道著現(xiàn)今局勢“你覺得……若是讓兆京受損，是穆氏所受的責(zé)罰更大？還是風(fēng)雪關(guān)所受的責(zé)罰更大呢？”
在座將軍具是猛然一怔。
這場戰(zhàn)役，靖安王袖手旁觀，兆京指責(zé)有加……風(fēng)雪關(guān)，似乎成為了孤家寡人了。
從今往后，再是靠不的任何人了。
雪鶴端著傷藥走進來時，見到便是大家這副沉默的樣子。
“大將軍，該換藥了?！毖Q將托盤放在小幾上，然后意思身邊的小兵，拉起屏風(fēng)來。
程肅掀了衣服，雪鶴看見他腹上的傷口依舊沒有愈合，連日來的心力交瘁，讓這個傷口不停地潰爛，而今她每天都要為爹爹換上干凈的紗布。
“大將軍，這傷口老是好不了，得要注意休息了。不然軍醫(yī)又該生氣了?！苯庀聺M是黑血的紗布，雪鶴心疼道。
“嗯?！钡囊宦暣饝?yīng)，程肅的眼睛卻沒有離開過戰(zhàn)報。
“軍醫(yī)說明日他會給你加大藥量，只不過喝藥沒用，你還得休息。上陣的事情，就交給那些年輕人去干吧?！?br/>
點點頭，這一次，程肅敷衍的連聲都不出了。
雪鶴嘆了一口氣，她將傷口清洗完畢，拿起干凈的紗布為程肅細細纏繞上，一邊纏，一邊低聲道，“大將軍可是為靖安王不出兵增員的事情苦惱？”
程肅的目光終于離開了戰(zhàn)報，轉(zhuǎn)向了她。
“靖安王不出兵，無非是怕陛下忌憚他握兵。他越是怕什么，我們便越是讓陛下知道些什么……”說著她的聲音一再壓低，“大將軍可傳信于靖安王，讓他適當出兵襄助，這樣既是幫助到了我們，又不至于讓陛下知道，如若不然，我們一封折子送到陛下跟前，彈劾他傭兵自重，居心不良！”
“要彈劾，我們可有證據(jù)？”
“一片平原中，要藏得住幾萬兵力談何容易？只需深入靖地不出幾日便能拿到他滿滿養(yǎng)兵的證據(jù)?！?br/>
“你可有把握？”
“屬下的親信中有一人，名喚駱禹，自小在靖地中長大，此事交給他去辦，萬無一失?！?br/>
“那就這樣辦吧?！?br/>
“屬下遵命?！毖Q在領(lǐng)命的同時，已經(jīng)為程肅包扎完畢。她低著頭，默默退出了屏風(fēng)。
出了大帳，她喚等在外頭的照生，“叫駱禹過來，我有一件大事要交給他，”想了想，她又道，“他做事還是莽撞了些，得叫個心思細膩的人跟著才好，將清彥也一起叫來吧?！?br/>
“喏?！闭丈捕鄦柺裁?，轉(zhuǎn)身就傳令去了。
雪鶴抬眼望了下天光，天氣昏暗，依舊是涼意陣陣——明明是春日，為何還是如冬天一樣壓抑呢？
在雪鶴命令駱禹和清彥二人悄悄潛入靖地的時候，位于風(fēng)雪關(guān)與靖地交接處，正是匈奴駐扎的地方。
此刻，匈奴正攻破了一處小城池，正臨時停駐下來整頓軍隊。城中已經(jīng)再找不出一個漢族男人了，到處都是被丟棄的尸體，每戶人家都被搜得底朝天，有蠻子舉著火把四處點著火，更有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中，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在城中最大的宅院中，所見全全是匈奴的身影。宅子外頭巡邏的皆是族中最強悍的勇士。
此刻，一條隊伍由一個騎著駿馬的年輕人領(lǐng)著，緩緩朝這處宅院走來。
那年輕人生的英俊，只不過眉眼帶著邪氣，額頭高揚，嘴角上翹，總是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樣。他衣著精致，想是軍中的領(lǐng)頭人物了。
他騎著馬走得很慢，只因在他馬匹的后頭，竟牽著十幾個面容清秀的漢人少女。
守衛(wèi)在宅院前，一個身材偉岸，臉上帶著一道傷疤的漢子見年輕人來了，立刻上前行禮道，“左賢王。”
年輕人跳下馬，一邊牽過那綁著十幾個姑娘的繩索，一邊擺擺手，意識免禮。
“大單于在嗎？”
“正與骨都侯議事。需要通報嗎？”
年輕人笑了笑，“無須，本王給單于帶了點驚喜，自己進去便好?！闭f著他抖了抖手中的繩索。
那漢子不再吱聲，默默地又退向一旁。
這囂張的年輕人便是數(shù)日前大敗耀州城的總將軍伯曼，因為立下如此軍功，這個出身于丘林氏的貴族少年立刻便被烏達爾封為左賢王，成為大單于之下第一號掌權(quán)人物，如今可是風(fēng)頭正盛，連烏達爾的親信古丘都得對他畢恭畢敬。
伯曼進了宅子，見廳中的座椅全全換成了床榻，其中坐著兩個人，居中坐著的一人裹著繡有暗色龍紋的精致衣袍，正支著腦袋，閉目聽著些什么，而一旁次座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沒有蓄須，一張臉白凈地猶如面團，連衣裳都是一塵不染。
他顯然是個漢人，一直用漢語低聲說著什么，而對方則有時回一兩句，蠻語漢語皆有。
伯曼用輕蔑的眼神一掃那中年男人，突然大聲道，“大單于，我回來了?！?br/>
兩人的對話被猛然打斷，那中年男人身形一頓，看見伯曼，竟是瞇瞇笑了起來，絲毫不顧伯曼那冰冷的眼神。
居中的烏達爾則睜開眼睛，抬起頭來，望向伯曼，道，“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前頭的路途已經(jīng)探明，那些貪生怕死的兩腳羊早就跑得精光了，一路上竟全是空城，我軍前行將毫無阻礙，不出三日，就可進入靖湖平原了。到那時，那兆京城包括里頭的老皇帝，還不是手到擒來的！”
“你牽的那些是什么？”烏達爾抬起僅剩的左眼望了一眼伯曼身后，淡淡問道。
伯曼聽聞將繩索又往前用力一扯，扯得身后的少女趔趄連連，“這都是臣下一路上搜羅來的兩腳羊，都是沒有開過苞的上等貨色。特地牽了來獻給單于?！?br/>
杜昆見了這些女子，嘿嘿一笑，道，“左賢王當真是好本事，探路之際還一心念著單于，就算這般大肆搜刮驚動了不少敵軍，以至讓他們知曉了我軍行軍路線，我想左賢王也能將這一攤子的麻煩事解決干凈吧？”他說話帶刺，語氣卻總是那般隨和，那番與人無害的模樣叫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伯曼聽不懂漢語，不過他是一個堪比烏達爾還要瘋狂的主戰(zhàn)派，他有著強烈的種族意識，打心眼里瞧不起這個賣國求榮，陰晴不定的漢人。這個如豹子一般的年輕人根本不在乎杜昆說了些什么，他抬起下巴，蔑笑道，“本王與單于說話，輪到你一個骨都侯插嘴了么？”
杜昆依舊是笑笑，仿佛從來不記仇似得，好脾氣地放低了身段，用僵硬的蠻語說道，“左賢王說的是?！?br/>
烏達爾將一切看在眼里，他瞟了一眼那些瑟瑟發(fā)抖的女子，興趣缺缺，“盡是些嚇破膽的兩腳羊，恐怕還沒進入我的帳子，就被嚇死了。你好好探路，以后這些無聊事情少做為好?！?br/>
伯曼滿滿心意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些少女，冷冷道，“大單于天威，這些豬玀一樣的漢族女人見了自然會懼怕。既然單于不喜歡她們，那么就殺了她們，讓她們的鮮血給我們鋪路！”
杜昆一抬眼眸，笑道，“這些小膽子的女人自然不能入的了單于的眼。能得單于喜愛的女人，屬下想是那種狼一般敢作敢當?shù)呐影?？這漢人女子，想是找不出一個這樣的了……”說著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伯曼一眼。
伯曼眼中一閃，說道，“說起這狼一樣的漢人女子，臣下那日在攻打耀州時確乎是碰上了這么一個?！?br/>
烏達爾眼眸一抬，似乎很有興趣，“哦？”
“臣下也是聽屬下這么一說，不知真假。據(jù)說那少女突然只身出現(xiàn)在城頭上，年僅十五六歲吧，身手倒是不錯，憑一人之力在城頭上刷了幾個來回。她同那程肅的大兒子程雪鷹似乎有些瓜葛，那程家老大死時，她也在旁邊?！?br/>
烏達爾問，“那她最后怎樣了？”
伯曼不屑道，“自然是死了吧，一個小女娃能有多大能耐？不過聽臣下的那些人說道，這女娃的功夫著實是俊俏，性子也剛烈，被幾十人圍著……”說到這里，他嘿嘿一笑，略了過去，“縱然那樣也沒哭爹喊娘的叫喚。同漢人打交道這么多年，不會害怕的女子還是頭一次見到。大單于若是喜歡這樣的，臣下以后便多多留意一些?！?br/>
烏達爾此刻的聲音陰沉，“你知曉那女子的身份嗎？”
“這個倒是不知，只是聽臣下手底下的那些人說過，那女子的衣領(lǐng)子上繡著一個漢字。似乎是個‘鶴’字，不過這哪里說的準，那些人連漢語都聽不利索，哪里能認得什么漢字呢……再說，耀州編制中可沒有一個‘鶴’字編，臣下看他們八成是認錯了……”伯曼完全沒有注意到烏達爾越來越陰沉的臉。
“我看他們或許沒有認錯，”這時候杜昆說話了，他低著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左賢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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