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你雙眸璨璨,就像那沉沉夜幕下的星星,只聽你這樣說道:「明遠,這就是下雨天留客天啊——」
那一瞬間,我居然是這樣回答的:「再大的雨,也有停下來的時候。雨停之后,我,我就回去了——」
靜了好一會兒,你才幽幽說道:「是啊,你,你就盼著雨停,就盼著回去——」
你的話語里,分明隱含著某種幽怨,然而,那時的腦瓜,就像是木頭做的。我想得更多的是,如果雨停得稍早一點兒,我就可以早一點回到學校。然后就是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下午,踏上歸途。于是,我這樣回答道:如果不回去,就怕被關在學校大門之外——
「你,你就翻墻過去啊——」你,你居然這樣戲謔道。
要說爬圍墻,自然也難不倒我,只是,那一刻,我總覺得,如果能夠從大門進去,似乎就有某種堂堂正正的感覺。
「實在不行的話,再考慮,再考慮翻墻——」我這樣回答道。
「那,那就隨你了——」你緩緩的這樣說道。
半個小時之后,「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雨聲,再也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間隔一會兒再滴到地上的屋頂和屋檐的滴水聲。
一聲「再見」之后,我離開這小診所,踏上了返校之路。
出門之際,你沒說什么,甚至連「以后有空就回來看看」之類的話語,也不曾說出口。
走出小巷,來到了臨近馬路的街道上,也就在這一刻,我的那顆心,突然想被鋼針猛扎了一下,那一聲「哎喲」差點兒就要叫出來了。
這一刻,剛走出小診所大門時那種「如臨大赦」「如釋重負」之類的感覺,哪兒去了呢?
是啊,我遵從禮教,把持得住,沒有什么非分越禮之舉,從表面上看,確實無可厚非。然而,換一個角度,卻是怯弱、沒有擔當,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這樣一個夜晚,我的所作所為,更像是臨陣脫逃。一個小縣城,本來發(fā)電量就小,電閃雷鳴之際,為慎重起見,那值班人員就拉下了電閘。要不然,真要被雷擊的話,第二天搶修起來,那就費事多了。搖曳的燭光下,明眸璨璨如星:這一切,我真的就看不懂,體會不出來嗎?究其實,我也不過像那圖省事的電工一樣,拉下閘刀,以絕后患。如果再回到那個雨夜,自始至終,你可從未下過逐客令?。∫虼?,何去何從,就看我怎樣想了。而我呢,偏偏就是一個頭腦不開竅的人。
到了那大街上,我也算是想清楚了。然而,卻是不好意思再回頭了。
第二天下午,背著行囊,踏上歸途。前往火車站的路上,依然要路過那大街,那一刻,我依然想起了昨夜里的那一幕幕。只是,當我向那小巷望去之時,卻不見你那熟悉的身影。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之后,形單影只的,我向火車站方向走去了。
是啊,既然去意已決,又何必再回頭呢?
既然難分難舍,那么,早一些時候,我都做了些什么呢?
這樣看來,那回眸,更像是一種表演,虛偽做作的表演。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這句俗話,真正想要說些什么呢?一方面,它似乎是在告誡世人,要把握好當下,珍惜眼前的時光,珍視眼前的人。而另一方面,似乎又是在說,如果你只是路過,而且也錯過了,那么,就把那過往放下,不要再頻頻回首了,那過去的一切,就像那流水一般,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時光荏苒,轉眼間,將近一年的時光,就悄然溜走了。
這個初夏的一天,范明遠要到這小縣城辦點事情。
事情也不算很難辦,辦完之后,也不過是正午時分。隨意吃了點午飯后,由于離返回尚有好幾個小時的時光,閑著無事,范明遠就在這小縣城里,漫無目的、漫不經心地閑逛起來。
看到「漫無目的」「漫不經心」這一類詞語的時候,你是不是露出一絲會意的微笑呢?
是啊,要說這范明遠,閱歷、膽識、才學等方面,或許不怎么樣,不過,要說那浮想聯翩,倒也像那君臨大地的陽光一般,既明且遠。
初夏的這一天,在這小縣城溜達的時候,范明遠又是思如泉涌了:哦,那返程的班車,還要等上三四個小時,這也算是大把大把的時間了吧?將近一年之前的那個雨夜,那月白姑娘,我就那么輕易地放棄了,實在有點不應該啊。
畢業(yè)時候,在家鄉(xiāng)一帶,做了個小職員,過著勉勉強強還可以的日子。這,這就是我這近一年的日常生活了。
我家鄉(xiāng)所在的地方,和那月白姑娘所在的小縣城,有一百公里左右的距離。這樣的距離,跑來跑去,還真有點吃不消。這,這大概也就是我忍痛割愛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了。說起這類事情,人們總習慣于這樣調侃「遠水解不了近渴」什么的。是啊,牛郎織女的故事,看看就可以了,真要你去面對那「金風玉露一相逢」,未必就是什么好滋味。
哦,那個初秋的上午,我在列車上偶遇的那個姑娘,此時此刻,會是在哪里呢?
說來慚愧,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我既沒有打聽她的名和姓,也沒想著以后該如何聯系她。唉,我只記得,她的右邊鼻翼上有一個小黑痣。也就是說,如果在大街上遇見,我還是認得出來的。只是,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就憑著這一點印象,要去找一個人,那難度,大概也和大海撈針差不多吧?
這樣一個小小的心愿,真要實現起來,卻又是那么困難。對此,我該作何感想呢?
過路的人,就這樣錯過了。這一刻,我多半只能這樣想了。
當然,我也可以這樣寬慰自己:管它呢,錯過就錯過吧,反正又不是什么世界末日。
哦,當初,那位姑娘說要去找一位姐姐,這樣說來,她很有可能就是本地人。而且,前往金城江方向的那條路,她應該也是比較熟悉的。要不然的話,那一天上午,她多半就不會孤身前往了。那么,接下來的兩次宜山之行,我為什么沒能再次見到她呢?說來說去,只是因為,我出門的時候,沒辦法通知她。她出行的時候,沒辦法告知我。而我,并沒有她的聯系方式;而她呢,自然也沒辦法聯系到我。
沒有線索,自然就聯系不上了。錯就錯在,當初,我鬼迷心竅,連一點正常人的思維都沒有。
嗯,當初在列車上,她看的是一部《聊齋志異》。這樣看來,她的腦子,跟一般人也不盡相同。嗯,有文藝細胞,喜歡幻想,追求一種唯美浪漫的感覺和感情?除此之外,我還能再想起什么呢?據說,這世上是沒有后悔藥的。如果真有的話,那一家藥店門前,肯定會是門庭若市:想買這種藥的人,肯定很多。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個。這樣看來,接下來的故事,似乎又要中斷了。這樣一個午后,微雨之后,陽光和煦,路旁的樹葉,青翠欲滴。我就這樣閑走著,也算愜意吧?美中不足的就是,此時此刻,我的身邊,沒有一個陪我一起看風景的人,沒有一個可以跟我閑聊的人。我能夠想起的那位姑娘,偏偏又不知身在何方?哦,這是離別!
那么,如何才能找到她呢?此時此刻,我真的是一籌莫展了。嗯,那兩句詩是這樣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翅膀,沒長翅膀,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了。哦,據說,有情人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如果真是這樣,似乎也還沒到山窮水盡之時。其實呢,說山窮水盡也是不太恰當的,我倒是相信「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就應該在希望中活著。在我的世界里,但愿,破滅的,只是那五彩繽紛的肥皂泡......想到這兒的時候,范明遠發(fā)現,自己已走到了縣城東南的一個小土坡旁。
對于這小土坡,范明遠也不算太陌生。到另外那個小縣城(也就是月白姑娘所在的那個小縣城)讀書之前,他的中學時代,就是在這個小縣城度過的。閑暇之時,這一帶地方,也時常留下他的腳印。
看看還有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閑著也是閑著。這樣想著,范明遠就決定故地重游一番。
這土坡,坡度不大,走起來自然也不費力。上了這段斜坡之后,地勢就平緩起來了。道路兩旁,是兩排整齊成行的常綠喬木。那大樹腳下,雜草叢生,青蔥不已。這樣看來,這高樹和雜草,相依相伴,各得其所。走出數十米之后,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依然是筆直向前;另一條呢,則是折向東北一側。在岔路口掃了幾眼之后,范明遠發(fā)現,偏東北一側的這條小路,那些雜草似乎要更茂盛一些,長勢也更好一些,還真有點灌木的感覺了。這樣想著,他就選擇了偏向東北的這條小路。緩緩地吸了一口長氣之后,他信步往前走去了。枝葉婆娑,芳草萋萋,甚是清爽宜人。這一條小路,似乎是選對了。走出三四十米遠的時候,原本寂靜的這一帶地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
「哦,好熟悉的聲音啊——」一聽之下,范明遠不由得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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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夜雨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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