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修之后就沒再說過什么話,只是慢條斯理的給趙靈擦好了頭發(fā)。
趙靈還在擔(dān)心紀聲言,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連村子的路都不大記得,找不到紀聲言再把自己丟了豈不是壞了?
謝賢和金洪幫她找是最好。說真的,這個謝賢人真的很不錯,彬彬有禮,心腸又熱,舉手投足均有一種不可言說的貴氣。聽說謝家父子是一個月前搬到碧溪村的,看他們這談吐氣度,來歷肯定不會簡單。
腦子里胡亂想著什么,忽然聽謝元修問她:“你官話說的挺好,一點南方口音都沒有,在這鄉(xiāng)野之地倒也少見,以前去過京城還是有京城親戚?”
官話?每個朝代的官話都不同,謝元修是典型的北方口音,他的發(fā)音和現(xiàn)代的普通話已經(jīng)很接近了,趙靈被他這么一帶也說起普通話來。想必他說的官話就是北京口音吧?
在這個偏遠的南方小山村,大伙兒日常交流都用土話,這土話聽起來挺像南京話的。趙靈上輩子本來就有一半南京人的血統(tǒng),南京話的聽說讀寫對她來說都不算問題。她剛醒來那會兒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為了不讓自己露餡,她一直在和紀父紀母用土話交流。可是,她今天遇見了謝賢謝元修,這倆人都是一口純正的京腔,趙靈也就忘了改口音了。
家里有什么親戚她都不知道,更別提誰是京城的人了。不過,以她的觀察,紀家真的是純正的農(nóng)民,跟京城八竿子打不上。
趙靈答,“我的官話倒不是跟家里人學(xué)的,而是我從小就跟著我爹去鎮(zhèn)子里走貨,鎮(zhèn)子上有不少掌柜的都會說官話,我心里也就默默記下了這調(diào)調(diào)了?!?br/>
“那你還挺有天賦的?!敝x元修笑,“那個救過你命的趙大師官話說的也挺好。對了,趙大師煉了仙丹,這幾日不少村民天還沒亮就蹲守在大師門前買仙丹,手慢的可就搶不到了。我這里恰好有幾瓶,既然妹妹身子弱,我又和妹妹有緣,我送你一瓶?”
趙靈心想,大哥!你好歹也算是個知識分子,怎么也跟個大神似的信這些有的沒的???趙靈的臉色非常難看,“不用了,謝大哥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說完,趙靈覺得這樣也不好,不是傳說古代仙丹里有金屬水銀什么亂七八糟的成分么,吃了會毒死人的吧?她思忖了一下,又說,“不過,謝大哥,你就不用吃了吧,謝伯伯醫(yī)術(shù)那么好,你不吃那種東西肯定也能長命百歲的!”
謝元修拿著扇子悠閑地靠在椅子上扇風(fēng),暗中觀察趙靈的反應(yīng)。他和他爹不同,他爹遇事會把人往好處想,可他卻習(xí)慣于把人想的大奸大惡。不過,看眼前這女孩兒的談吐,倒不像是個有腦子糊弄人的。
“既然如此,那這仙丹我就留著,總有它派上用場的一天。”他把扇子一合上,從圈椅上起身,親自打開一個匣子,取出三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瓶,遞給趙靈說,“你的頭發(fā)枯黃分叉,我這有香發(fā)散三瓶,采用零陵香、辛夷、玫瑰花、檀香等藥粉花花瓣磨為細末,又用蘇合香油攪勻。你可在洗發(fā)后涂在發(fā)尾處,有潤發(fā)香發(fā)之功效,久用可發(fā)落重生,至老不白?!?br/>
趙靈本來是要拒絕的,可是聽他說的天花亂墜,又想到自己如今的相貌身段……女人都愛美,她也不例外,于是這回就厚著臉皮受了謝元修的好意。心里又暗暗感嘆,這謝家公子活的竟比女人還精細,沒事研究這些做什么?怪不得他的頭發(fā)生的又黑又亮,如瀑一般瀉在背后,看來平時沒少保養(yǎng)。
不知不覺雨倒是漸小了,而這個時候謝賢和金洪也把紀聲言帶回來了。
紀聲言一身狼狽,據(jù)說也是被大雨困住在樹下躲雨,幸虧謝賢和金洪及時撐著傘解救了他,要不還不知道得被雨困到什么時候了。
謝賢回來就怪謝元修怎么不拿出一件干凈衣服給趙靈換上,但想到男女之別終是不便,家里也沒有可以給趙靈穿的衣裳。他怕趙靈著涼,一邊吩咐金洪去熱那生姜湯,一邊又要紀聲言也換身干凈衣服再走。
紀聲言哪敢穿謝賢的衣服,那是什么料子?估計那料子比他的皮膚還嬌氣,他那糙皮非得把衣服磨破了。
不一會兒,金洪端了幾碗熱湯送上來,這湯里有羊肉味兒,趙靈好久沒沾葷腥了,嘴里嘗到羊肉味的一剎那她感動的都快哭出來了。心里怒吼:土豪請和我做朋友!
紀聲言感受和趙靈差不多,只不過表情淡定多了,許是心情不好,他匆匆和謝家父子道別,領(lǐng)著趙靈回家。
臨走時,謝賢又給趙靈抓了幾副驅(qū)寒的藥,紀聲言一再推辭不要,奈何謝賢一再堅持,紀聲言和趙靈只得連連道謝。
細雨如絲,潤物無聲。趙靈被紀聲言大手牽小手,乍一抬頭,才瞧見紀聲言的傘一直在向她的方向傾斜著,而紀聲言自己的半個肩膀都露在雨中。
紀桑田和這個白撿的爹當真不熟,這些日子紀聲言和宋玉的不高興全寫在臉上,家里是滿滿的低氣壓,再加上她又裝病一直躲著,所以也就沒和紀聲言有格外的接觸。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體,享受了原主親人的關(guān)愛,作為紀桑田的趙靈理應(yīng)本著同樣為人子女的那份心替原主孝順父母。她是紀桑田,不再是趙靈了??!
紀桑田晃晃紀聲言的胳膊,示意他用傘遮著自己一點。正在這時,紀聲言忽然俯下身子把紀桑田抱起來,紀桑田“啊”了一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紀桑田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原來是走到泥濘路,紀聲言怕閨女踩一腳泥所以把她抱起來的,她這么大的反應(yīng),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久久未退,紀聲言一臉莫名其妙。
紀桑田是有一些生氣的,她*年紀只有十歲,心理年紀已經(jīng)到了青春期了,性意識已經(jīng)非常強。對她來說,紀聲言除了是個白撿爹,更是一個男人。
而且,紀聲言衣衫襤褸,胡子拉碴,靠近了還能聞見他身上的臭汗味兒,對于有輕度潔癖的紀桑田來說,她的表情已經(jīng)扭曲成一朵菊花了。
紀聲言一手撐著從謝家借來的傘,撐傘的手上勾著竹籃,竹籃是謝家送給他們的東西,另一手托著紀桑田的屁股把她整個人固定在自己胸前,長年勞作的人肌肉很結(jié)實,力氣也很大。
紀聲言問紀桑田,“閨女,你這衣服都濕了,你冷不冷?”
紀桑田有些煩躁,沒好氣兒的說,“挺涼快的?!?br/>
紀聲言見閨女對自己沒好臉色,還以為閨女也是因為薛靈芝在生他的氣。畢竟,宋玉發(fā)的牢騷大部分都被閨女聽了去,而且,閨女以前也和薛靈芝關(guān)系不太好。
紀聲言耷拉眼皮,一個硬漢此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問紀桑田,“桑田,你是不是也覺得你爹特別沒用?是不是也覺得你爹是個窩囊廢?”
紀桑田不怕別人窮橫強有理,就怕別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尤其是這話從紀聲言嘴里說出來,反差太大了。
紀桑田心軟了,忙哄他,“怎么會呢?爹爹每日那么辛苦的做事,早出晚歸都是為了這個家,我和娘都很感激你,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家?!?br/>
閨女這么說,紀聲言覺得很窩心,雖然他知道閨女是哄他的?!翱墒俏也荒芙o你們母子倆好的生活,不像你二叔那么機靈那么吃得開,也不像謝大夫那么沉穩(wěn)有學(xué)識,你爹就是一個粗人,哎,你娘說的沒錯,是我對不起你們?!?br/>
其實,紀聲言剛剛現(xiàn)在村前河流最湍急之處,他有那么一刻真的想跳下去。宋玉還年輕,他走了還能改嫁,再差也不會差過他了。但他又忽然想起了閨女,宋玉改嫁是個好歸宿,可是閨女怎么辦?誰會待別人的孩子視如己出??!他不就是個例子嗎?
正在猶豫的時候,謝大夫來找他了,他一聽說閨女冒雨來找自己,顧不得其他就把尋死的事忘了。
女人就是心軟,紀桑田聽了紀聲言的話,心里特別不是滋味兒。其實有些事真的是天注定,比如有的人就是天生善辭令,有的人就是注定庸祿一生,紀聲言這種男人沒有特殊的魅力,但卻是個地地道道的好人。
紀桑田張開自己的短胳膊環(huán)上紀聲言的脖子,“爹爹,娘只是在氣頭上,她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其實她可擔(dān)心你了,一看你沖出門,氣都顧不得生就讓我來找你呢!你一會兒回去服個軟,哄娘兩句,娘也就不置氣了。”
紀聲言一聽是宋玉派閨女來找自己,心中五味雜陳的。但他也發(fā)現(xiàn),閨女越來越能說會道了。
這番說辭輕而易舉的就讓紀聲言解開了大半個心結(jié),可是,這還是以前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閨女么?
閨女以前懂事歸懂事,但并不愛說話,有時候你跟她說十句話,她都記在心上,卻只回應(yīng)你一句“知道了?!毖`芝說閨女不聰明,腦袋瓜轉(zhuǎn)不過彎兒來,所以才嘴頭子跟不上,可是紀聲言一直相信,閨女不是個傻的,她只是把事情記在心里,她什么都明白。這不,這孩子說幾句話就能把那個理兒抓住,她不但聰慧,還懂事。
紀聲言郁結(jié)稍解,快到家的時候雨也快停了,紀聲言放慢步子問閨女,“桑田,你中秋節(jié)想到你祖母家過么?”
紀桑田其實是看不慣那薛靈芝的,有的人不需要長期相處,你來我往幾個來回就能知道這人什么德行。就沖她十幾天不來看自己,紀桑田也知道這老太太不是個有心的主,跟她上輩子知書達禮的奶奶沒法兒比。
不過,在不了解薛靈芝和自家到底有什么淵源過節(jié)之前,紀桑田并不打算亂說話?!拔叶伎梢园。〉锵肴ツ倪^我就去哪里,反正是和爹娘在一起我就高興。這事你和娘商量著辦吧!我有爹娘就夠了!”
紀桑田故作天真的說完這一番話,著實被自己狠狠的雷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