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筵后,宴席間就更顯熱鬧了,華晉掃了一眼下首幾位各有千秋,風(fēng)華絕代的王公貴子,端起酒杯以掩飾自己面上格外分明的滿意,收回視線后朝身后的華臻伊看了一眼,面帶笑意地說了幾句,一派父慈女孝的樣子。
而實際上卻是在高起的樂聲下,華晉滿面溫和地說著,“朕不希望看到有任何的差錯,你自己掂量著?!?br/>
殿中身著華裳美服的女子歌舞喧囂,體態(tài)嬌瑩,配著勾絲捻弦絲弦悅耳,確實美不勝收,令人神馳神往,但今日的主角乃是高臺上端坐的華臻伊,這些不過只是為了拋磚引玉。
琉璃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眉目溫和,潤澤如初,墨色的華美錦緞下,窄袖間那只如玉般白皙的素手越發(fā)顯眼,看著杯中香醇無比的瓊漿玉露,分明不飲,卻好似比殿中的歌舞更加耐看。卻不知,她這般悠然倚坐的風(fēng)華氣度,宴席場上誰人能及。
華晉看了眼臺下,執(zhí)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時機正好,“諸位遠道而來夏涼,一番舟車勞頓實在辛苦,朕的女兒臻靈準(zhǔn)備了才藝助興,”話畢,轉(zhuǎn)向華臻伊示意,“臻兒。”
華臻伊交疊于膝上的雙手不由捏緊,不一刻緩緩起身垂首一禮,“是?!倍饲f地從桌后走了出來,素水散花裙如蓮般綻放在她腳下,姣姣如珠白玉璀璨,清雅脫俗如清水高華。
大殿之上的裊娜歌舞收尾散去,鼓終絲停,連臺下一眾竊竊私語聲都小了去,宮人快步上前擺好玉案,宮婢立馬了抱了一架七弦古琴置于案上,只等華臻伊一展才華。
華臻伊徐徐走至案前端莊地施了一禮,無視于殿中眾人的目光,仍是一臉清絕的模樣,抬起指尖輕觸琴弦,叮的一聲悅耳琴音響起,清脆無雜音,確是好琴。
試琴的這一聲音色,引得凌湛抬起了頭,會琴者只需聽這一聲便可初步判定彈琴者的功底,很顯然,這位臻靈公主在彈琴的造詣上還是頗高的,倒不是個花瓶美人。
梁北玨平日雖也時常欣歌賞樂,實則并不好這些色藝,面色沉穩(wěn)如斯,無甚動作。
暮琉琛仍是那樣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夾了幾箸跟前的菜肴,并沒有太過注意華臻伊,畢竟他只是來走個過場的。
傲靳的眼神就相對熱切了些,早就聽聞他愛好美色,尤其是色藝雙絕的這種美人。
明哲月禮貌地看向華臻伊,眼中清明一片,只有對殿中人的欣賞并無其他。
倒是華溫炎看向華臻伊的面色有些古怪,似有什么看不懂的樣子。
梁墨蕭靜靜地坐在原位,對于華臻伊的登場也似毫無所絕,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在這繁盛的大殿之上他的氣息淡的好似不存在一般。
琉璃快速掃過對座的梁墨蕭,終是認真地抬眸將神色放在了華臻伊身上,好似今日終于找到了能提起她興趣的事了。
華臻伊嫻靜而坐,素手輕按在琴弦之上,指尖輕挑,一道低音輕而無覺,如細水漫漫滲透入眾人耳內(nèi),輕捻而起,如古井清泉涓涓而出,天高地闊,只有清潤流水淌過心間,無雜無念無懼無心,眾人好似隨之進入了一個忘我的境地之中。
隨即琴音一轉(zhuǎn),清涌而出的溪水轉(zhuǎn)瞬如浩瀚汪洋奔涌而出,指尖連挑,琴音愈漸疾速。
音高清絕,余音繞梁,凌湛隱隱蹙眉盯了華臻伊一瞬,這真的是夏涼的臻靈公主?
琉璃眸光愉悅地看著場上大放異彩的華臻伊,指尖輕點在案上,甚至隨著琴音點著節(jié)拍。
梁墨蕭看了一眼隱含笑意的琉璃,隨著她的目光往前望去,心中默念,他竟喜歡這樣的女人?一個冒牌的公主?
華臻伊靜靜地收回手,音絕曲終,一手輕捏衣袖,起身又是一禮,目無旁物地輕身走上主位,并未將目光放在任一人身上,好似忘了今日的目的,她只是來走個過場一般。反倒顯得她處事淡然,聲名一事無關(guān)痛癢。
“臻靈公主好琴藝!”首先出聲的自然是全程表現(xiàn)得最為熱切的傲靳,看向華臻伊的眼中是滿滿的志在必得。
華晉聽言自是一臉的滿意,隨之又將目光探向其余幾人,似有些捉摸不透他們的神色。
夏涼的一眾大小官員隨即很看眼色的紛紛感嘆,盛贊起自家公主的才德。
凌湛向后揮了揮手,拿起酒杯朝華晉遙遙一舉,“本宮初來夏涼,又得華君盛宴款待,自然不能空手而來,今日又聽公主撫琴一曲,送上一份見禮以代錦耀。”話音一落,身后便有人抬出一個箱子呈上。
隨著凌湛起頭,梁北玨、暮琉琛、傲靳、明哲月四人當(dāng)然也分別呈上了見禮,都是一些價值不菲的稀物,奪人眼球。贊嘆之聲又響徹天際,很是熱鬧。
華晉面上自然笑意更甚,心中卻也隱隱著急,除了傲靳之外,竟無一人表明態(tài)度,這與他事先所想太過不同。
梁墨蕭抬了抬手,他身后的隨從也抬出了一個箱子送了上去,剩下的就僅有傾身靠在身后軟椅上事不關(guān)己的琉璃了,不知為何,眾人似乎商量好了般將眼神都向她遞了過去,一時倒是忽略身為主角的華臻伊。
便見她玉顏微醺,眉眼溫潤似水,一手捏著酒杯,身上墨衣襯得她膚霜勝雪,脫離玉冠穩(wěn)固的幾縷青絲飄落而下,水墨韻致,滿室風(fēng)流盡歸其身,當(dāng)真是美艷不可方物,說不盡道不明。
琉璃輕抬起眸子,緩緩地掃過全場,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聲音溫和無情,淡而疏離,“想來是要令諸位失望了,在下截然一身,身無長物,如此之類的稀世珍寶是有眼無緣了,不如,”琉璃拱手遙對主位后的華臻伊道,“在下為公主作畫一幅如何?”
華晉只覺眉心突的一跳,心中隱隱有些不適,擰起眉有些不贊同的樣子。
倒是坐于其身后整晚靜坐不大言語的華臻伊清聲道了一句,“稀世珍寶尚且有價可尋,可世人皆知公子之畫一幅難求,有市無價,今日倒是我之榮幸。”說話間眸間始終隱著一抹不易令人察覺的光亮。
人已齊聚,好戲也該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