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v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題記
這應(yīng)是大吳第二十年吧,也就是我來大漠的第四年。
這里不如大吳都城,繁華到都能聞見腐朽的味道,這里的空氣里除了炙熱,除了黃沙,也許還有自由吧。
快要及笄的我,長得越發(fā)像娘親了。每每從銅鏡里照著,我就像瞧見了自己娘親一般,不過慶幸的是,在我記憶里,娘親眉間的幽怨,眉間的憤怒。都不曾染上我的眉頭。
真好,我終于可以放肆大笑了。
沒有了顧府的規(guī)矩,沒有了達官貴人的瞧著眼色生活,我像是過上了自己心里最喜愛的生活。
買了間小小的屋子,院子不大,可是放著石床,石床旁還栽種了一棵杏樹,夏天來時,便能躺在石床上乘涼。偶爾鄰居的黃狗會來院子里,與小雞嬉鬧,雖然我不知它們到底是怎么對話的,也許就是那狗屁股動動,雞嘴也動動?
我并不想去猜,因為除了那三四只小雞,我還養(yǎng)了一個很大的,比狼更厲害的動物。
“青衿!”
我放下手里的毛筆,還沒來得及起身,那只動物就已來到了我的面前了。
穿著件黑色長衣,常年征戰(zhàn)沙場的殺氣有些濃烈。
“江大人怎么又來了?”
我將信裝進信封,這信也許過個幾月就能到了大吳的姜府了吧。
“青衿,今日晚膳,娘親特地要我邀你去府上用食?!?br/>
江景才說話時有些小心翼翼。
我將信封好生夾在書本里,放到了桌上。
“今日?”我細細想了想?!翱峙率遣恍辛?,替民女謝謝老夫人吧。”
江景才的小心翼翼全化成了冷硬。
瞧吧,這只動物好可怕,一個不小心就能比狼更讓人膽顫。
“你今日有事?”江景才說話的聲音已有些冷漠了。
我整了整衣襟,將那書本拿了起來。“對呀,街頭的黃大哥,已經(jīng)請我做了他家小兒的教書先生了。我得出門了?!?br/>
“什么!”
突然竄出的人臉,嚇得我往后退了幾步?!罢f了多少次,不要嚇我?!?br/>
“不是!那個黃大哥,就是那個沒娶親的黃大哥?”
瞧瞧,這動物真跟狼一樣,說起話來,總覺得尖牙都給露在外面了。
人家哪里是沒娶親人家是夫人去世了。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說不定一會我就在黃大哥家里吃飯了,一定要替我謝謝夫人的好意?!?br/>
我回頭瞧了瞧,東西都帶好了,終于可以出門了。
不過我可不敢瞧那江景才的臉色,也許已經(jīng)變得鐵青了吧,雖然我并不知道,他怎么反應(yīng)如此激烈。
我家院子里常有只大黃狗,那尾巴每次跑來院子與我的小雞對話時,總會搖得非常起勁。
可是...
我將書上的詩句寫在了紙上,遞給了黃大哥的兒子,順便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抬頭時便瞧見江景才正端坐在木桌的另一邊。
許是瞧見我在看他,他原本鐵青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個笑容。
怎么,我像是從他身上瞧見了,那只大黃狗的模樣?不對不對,這樣我不就是那只小雞?
我搖了搖頭,“你跟著我過來干嘛?老夫人不是還在你家里等你?!?br/>
“不是!是在等我們!”
他笑著糾正。
“哦,可是我的確是有些...”
“忙沒事,一會忙完了,再跟我回家吃飯。”江景才笑著打斷了我。
嘖嘖嘖。我心里感嘆,怎么這只動物似乎已經(jīng)爬到了我的頭上了。
“姐姐!你不留下來吃飯嗎!爹爹買了好多菜呢!”那黃家小兒抬起小小的頭,疑惑的問著我。
可還是被那動物給搶了先“你爹買那么多好吃的干嘛!”
黃家小兒細細想了想。
“爹爹說,他喜歡顧姐姐?!?br/>
江景才這下的臉色豈止是鐵青,都快爆炸了,他捏著木桌的一角起了身。
木桌處便有了裂痕。
“你輕點!壞了要換的?!?br/>
只是我并沒有等來江景才的回話,因為他已經(jīng)拉著我的右手,往外面走去了。
這人這脾氣。哪里瞧得見平日指揮沙場的耐心。
“阿信,先好生瞧著姐姐今天教的內(nèi)容。明日姐姐再來?!蔽亿s忙伸出左手,拿上了那本書,然后便被江景才給拉了出來。
一路沉默無語,可我手臂處的溫熱卻是如此清晰。
只是...
“江大人,你先放手,我要去寄信?!?br/>
江景才像是什么也沒有聽見一樣,往前自顧自的走著。
“江大人?”
我又只得伸手拉了拉江景才的衣袖。
但卻只見他突然轉(zhuǎn)身轉(zhuǎn)了過來,板著張臉瞧著我。
“我問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年紀大!”
“年紀大”雖然不知他是怎么突然跳到這事上來了,但是我還是仔細的想了想,可這卻被他當作了不想回答。
“對??!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年紀大!”
“你不是只有二十七?”我想了想,雖是比我大些,可在這大漠里,這年齡并不大呢。
“是只有二十七!可是你那黃大哥卻只有二十四?。?!”
我?的?黃大哥?只有二十四?
什么跟什么啊。我有些不解了。
可聽見江景才一直不停的在我面前說著,想來這個動物是不想聽我解釋了。
“我給你說,你不能嫌棄我年齡大!當初是你硬要在我面前亂晃的,現(xiàn)在你跑我心里去了,你可不準嫌棄我年齡大?!?br/>
亂晃?我什么時候在他面前亂晃?
“你瞧你又不認帳了!??!當初是你跑我跟前來,硬要瞧那巷子里的事!還讓我擔心得給你捂眼睛!當初是你撞我,讓我記住了你!當初我還救了你!!更何況若不是我,你豈能來這大漠??!你是不是又不認賬了!若不是你在我眼前亂晃,我怎么會跟那個姜大人一樣,現(xiàn)在眼里心里全是你這么個人!我還跟皇上戲謔那姜大人遇事不夠穩(wěn)重,現(xiàn)在就輪到我了?!?br/>
江景才越說越氣憤,可說到最后,許是沒見我搭話。
嘆了聲氣?!昂冒?,好吧,是我自己想得太多?!?br/>
我養(yǎng)的這只動物的思緒跳得太快,讓我這個主人有些不懂了。
本想拉著他耳朵,教訓下他,可他的身高卻比我高了半個大頭,我只能懷抱著這種想法,然后盯著他的胸口,也是嘆了聲氣。
“你彎下來一點,你太高了。”
江景才不知我為什么突然提了這事,可還是聽話的彎了腰。
瞧著他的側(cè)臉就在我嘴邊,我索性狠狠的親了一口。
“好了好了,行了行了,男女授受不親,我現(xiàn)在都狠狠親了你一口了,你也放心了吧!等過個一兩年,你可得來娶我!”
我剛說完話,就覺自己的嘴邊也被他親了一下。
“哈哈哈哈,現(xiàn)在你可是我的了!你瞧瞧!你先親我的哈!你可不能拋棄我?。 ?br/>
江景才的笑聲很大,引得我也跟著大笑起來。
雖然,我不曾體會到父愛,可至少我有一個很愛很愛我的姐姐,還有一個很愛很愛我,可愛帥氣,比狼更厲害的男人。
有些人出生在荒漠,生存在沼澤,他們唯一的心愿也許就是活著,或者是,活得長些。
曾經(jīng)的我也是如此,生存在都城最沒有人瞧得見的地方,曾做過最大的夢,只是別人能多瞧我一眼。為了迎合別人的目光,我曾拋下我所有能大笑,能肆意猖狂的能力。
還好,我的那片沼澤里不小心掉進了一匹狼,他橫沖直撞,卻帶著我走遠了沼澤。
千里山河,萬里黃沙,得見君一面,已是我荒漠里最燦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