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娥最近身體不大好。
歸根結(jié)底是氣的……
呂夷簡那幫人又開始鬧騰了,借著曹家被滅門一案,大肆抨擊太后一黨。
尤其是楊懷敏,被御史們輪番轟炸。
劉娥不得已,只能將其調(diào)離了內(nèi)宮,貶去冰井務(wù)任職。
她不會在乎一個宦官的死活,但這事兒卻讓她有些膈應(yīng)……
那幫人是一點兒沒把自己這個掌權(quán)太后,放在眼里??!
小朝會結(jié)束后,劉娥馬上召見了太醫(yī)請脈……否則,她覺得自己活不到六十,就得被這幫人給氣死!
“太后?!?br/>
小內(nèi)侍踩著碎步進來。
“又有何事?”
劉娥臉色不太好。
小內(nèi)侍心下有些慌,便低著頭道:“啟稟太后,遼使耶律光珍在殿外求見。”
劉娥微微蹙眉:“遼使?他來干什么?這大朝會都過去了,本宮好容易清凈兩天……拒了,不見?!?br/>
遼人最近囂張的很。
仗著人家剛死了男人,便想趁機欺負(fù)一下這對孤兒寡母。
上個月的大朝會上,竟公然威脅!不僅要求大宋增加歲幣,甚至還要在雄州等地增設(shè)傕場。
若非劉娥不是那等軟弱的,還真就讓遼人得意了。
所以,她是一萬個不想搭理這幫野蠻人。
“可是太后……”
小內(nèi)侍踟躕了一下:“遼使說,他是來請您主持公道的!”
公道?
遼人何時需向宋人要公道了?
最不公道的,不正是他們自己么?
劉娥漸漸嚴(yán)肅:“怎么回事兒?”
“這……奴婢不知啊?!?br/>
小內(nèi)侍為難道:“只是看那遼使臉色很難看,而且十分暴躁,他說此事關(guān)乎宋遼兩國的和平,必須要親面太后呈請!否則……”
“否則如何?”
劉娥秀美微挑。
“遼國使團將即刻返回遼國,派大軍前來征討!”
這下劉娥不見也不行了。
她倒不是擔(dān)心遼國會開戰(zhàn),而是擔(dān)心遼國使團若真的回國了,那大宋可就丟人丟大了……
歷朝歷代,你見過哪國使者,被駐使國給逼走過?
事兒不大,但惡心。
一旦傳到各國去,那大宋的臉還要不要了。
……
承安殿。
這里是帝王平時接待朝臣、外賓的場所。除大朝會外,一般的政事接待都會在這里舉行。
遼使進來后,臉色依舊陰沉著。
“外臣,見過宋太后!”
“遼使如此著急求見本宮,所謂何事?”
劉娥目光微闔,看都沒看他一眼。
“昨日晚間,我遼國副使耶律肅和被人無故毆打至重傷,險些喪命!敢問宋太后,這便是大宋對待外使的態(tài)度嗎?”
耶律光珍開口便是質(zhì)問,言語間沒有半點尊敬。
可劉娥卻忘了呵斥他的狂傲,楞坐在原地。
遼人挨打了?
什么時候事兒,沒人通知?。?br/>
“自澶淵之盟后,宋我兩國和平日久,難道大宋這是想要再開戰(zhàn)端嗎?”
耶律光珍卻不管這些,威脅道:“若是如此,那外臣即刻回國!剩下的事兒,咱們戰(zhàn)場上見真章!”
劉娥忽略掉那些廢話,直接問:“你是說……遼副使被打了?在汴梁?”
耶律光珍有些惱怒,冷道:“就在外城的挽月樓內(nèi),打人者便是這家青樓的主人,名叫曹安!此事發(fā)生時,數(shù)百人親眼目睹!難道外臣還會誑語不成?”
曹安?
劉娥凝眸,瞬間心生警惕。
她不再多言,起身道:“此事本宮已知曉,至于如何評斷,之后會差人告知?!?br/>
“太后這是何意?難道……”
耶律光珍還想再說些什么,劉娥卻不給他機會,直接離開。
……
延福宮。
劉娥前腳剛進門,就馬上吩咐道:“讓殷無運來!”
遼國副使在汴梁被打,這已經(jīng)是大事兒了。
而其中……竟然還有曹安在摻和!
劉娥潛意識里便認(rèn)定,此事絕對有陰謀!
稍后,殷無運飄了進來。
依舊那副死人臉,像只地獄來的惡鬼。
不等他行禮,劉娥就冷道:“曹安打了遼國副使,你可知道?”
殷無運點頭:“臣也是剛剛得知……”
“為何不提前看著!”
劉娥怒了,直接將茶杯摔在殷無運身上。
后者一動未動,低著頭道:“臣有罪,愿受責(zé)罰!”
這事兒說來冤枉,可他卻不能喊冤。
曹安只是個民間街溜子,皇城司自然不會天天派人看守,否則天下那么多流氓,皇城司就算有一萬人,也不夠用的。
但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了,那他就是監(jiān)管不力,沒啥好說的。
“來龍去脈調(diào)查清楚了嗎?”
劉娥才懶得跟他較勁,直入正題:“其中可有情弊?”
“昨夜挽月樓……后,曹安出手痛毆遼副使,此事眾目睽睽,做不了假!”
殷無運的敘述很詳細(xì)。
他才說并未刻意監(jiān)視曹安,卻能在事件發(fā)生后,以最短時間調(diào)查清楚緣由,這足以說他的敬業(yè)和能力。
劉娥臉色緩和一些:“就這些?”
殷無運自不會把話說死,只是說,“以目前的情況看來……的確如此,”
劉娥輕松下來,淡淡道:“那潑皮很可能就是對手派去搗亂的?!?br/>
一代天后,在位十多年權(quán)傾朝野,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太后圣明!”
殷無運依舊低著頭。
劉娥又微微蹙眉,不解道:“可他明知,卻又為何……便讓那遼使打了潑皮,不正好為他解憂么?”
“據(jù)目擊者說,曹安的原話是……”
殷無運頓了一下,接著道:“外城是他曹安的地盤兒,便是潑皮該打,也該是他來!輪不到遼人越俎代庖!”
“呵!”
劉娥冷笑:“外城是他的地盤?”
這種民間組織,平時管用一些囂張的‘口頭禪’,這本無可厚非……可一旦上綱上線,那就等死吧。
殷無運看不出劉娥的喜怒,接著道:“之后,巡檢司的劉唯貞到場,他找人檢查了潑皮的傷勢,并將其帶回了開封府看押……”
“這是要幫曹安脫罪么?”
劉娥語氣淡然:“不過,若是能證明是遼人先動的手,倒是少了許多麻煩?!?br/>
別管誰強誰弱,但至少明面上,大家終究還是要‘講理’的……否則,以后誰還敢與你親近?
“此間結(jié)束后,有人看到范仲淹連夜去了挽月樓?!?br/>
殷無運并未發(fā)表任何意見,只是將事態(tài)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
劉娥思忖片刻后,吩咐道:“召集宰輔議事,讓范仲淹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