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恒？你說的是，三殿下？”白瑟瑟不可思議，愕然問道，“你是覺得此事與他有關(guān)么？”

    長樂一時也是難以接受，怔愣著呢喃道：“這、這不可能吧……”

    江蕪夜面上亦是一片苦澀，他緊緊擰著眉心，手握成拳道：“他是我最親近的幼弟，我又怎想他與此事牽扯上關(guān)系呢。只是，的確是，自少時起，無論冬夏，他便只穿高領(lǐng)衣衫了。其實(shí)前些年，我便覺著，他變了許多，只是說不出具體是哪里變了，總歸是與從前不大一樣。”

    白瑟瑟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只能把目光轉(zhuǎn)向長樂，小聲問道：“小殿下，你不是與那個三殿下熟識么？你發(fā)現(xiàn)他有何異常了么？”

    如此一說，長樂倒是頓住了，幾乎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答道：“他，的確是我見過的，人中君子。”

    江蕪夜望著她，沉思了半晌，幾不可聞低聲說道：“從前我亦這般認(rèn)為。”

    她努力地回想著，試圖在一片紛亂的記憶中尋到一點(diǎn)東西來，終是越想越亂，理不清楚了。

    躊躇了片刻，她揉出來幾句話：“花孔雀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個正直勇敢的神仙，我唯一覺著疑惑的是，那日我讓他帶我去找你，他明明知曉你被鎖在神塔，還帶我去長明殿，令我心灰意冷?！?br/>
    “那就只能說明，他存有挑撥心里，”白瑟瑟及時點(diǎn)醒她，又八卦問道，“你就說，這個三殿下知不知曉你喜歡煞神？”

    此言一出，二人雙雙陷入了死寂。

    看了看二人的臉色，都不算正常，白瑟瑟也意識到了話說的不太妥當(dāng)，忙打圓場道：“我胡說的，別太信我的?！?br/>
    似是這句話，真就將長樂點(diǎn)醒了，她打斷道：“不，你說的在理，我、我那時與花孔雀交好，幾乎是什么事都同他說，你這般猜想，是不錯的。但，我不知問題出在何處?！?br/>
    白瑟瑟微微側(cè)首，細(xì)細(xì)聽著，道：“你且與我說說，你們相識之后，經(jīng)歷了什么事情?！?br/>
    長樂她頓了一頓，娓娓道來：“花孔雀此人，溫和至極，所以最初，我結(jié)識他那時候，他便一直鼓勵我，要遵從本心，追求所愛之人。所以我便想逃婚、逃出家，跟帝少解除婚約，他時常助我逃走，求無不應(yīng)……”

    話未說完，白瑟瑟便打斷了她，問道：“那你記得，在那時，他次次的這些所謂的仗義之舉，給你帶來了什么麻煩沒有呢？”

    她一句命中要害，長樂忽然也覺得思路清晰了起來，不由得面露驚色，握拳道：“從云姨娘！那時是他助我逃走，而后我回到妖族，卻聞姨娘的死訊傳來……我還記得，他養(yǎng)了那么多仙鴿，在神妖二族飛來飛往，就是為了方便讓我進(jìn)出……”

    一旁獨(dú)自沉思的江蕪夜，這會兒面上露出了疑云：“那，如今，你怎么看呢？”

    “此事自然是與頌宇之案一樣的可疑，當(dāng)然這不是我覺得最可疑的，”長樂忽然一拍桌子，正色問道：“公主，你知不知曉，修習(xí)邪魔典籍的人有什么特征？”

    對于她突然這么問，白瑟瑟也反應(yīng)極快，答道：“有何特征我倒是不知曉，不過，修邪道的人心冷，身冷，修煉需要熱的環(huán)境?！?br/>
    長樂深沉地眸子再一次掠過了一道亮光：“我要說的是，我次次去他殿中，他總是渾身霧氣地從溫池里出來，還神情奇怪，鬼鬼祟祟?！?br/>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江蕪夜很快便下了定論：“那你所言的這一點(diǎn)，便又湊巧地與修習(xí)邪魔典籍對上了，足矣見得他不清白?！?br/>
    白瑟瑟順著思路向下問：“那后來呢？后來你與他的交集中，可有什么地方不對？”

    “后來……后來我被處決了，”說到此處，她的眸光明顯地暗了下來，“那段日子，我姐姐為了我四處尋藥心力交瘁，貌似他還為我姐姐渡了半身修為，對我姐姐極好，無論是后來的長恨山除魔獸，還是平西海之亂，他始終都護(hù)著姐姐，所以，我實(shí)在是難以判斷……”

    白瑟瑟面不改色道：“你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他與先妖帝是訂婚了吧？既然訂婚了，他必定是要對你姐姐好的，你說的長恨山我不清楚，憑西海之事我是看不出什么來的?！?br/>
    聞言，長樂面上露出了恍惚之色，她愣愣地回想了一陣子，吞吐道：“那時，姐姐與他要成婚了……可是妖市突然有魔氣，我們前往妖市探看無果，他趕來聲稱魔氣與長恨山有聯(lián)系，我們便去了長恨山，還隨他入了谷，也的的確確找到了魔獸朱雀，只是損傷頗為慘重，我也沾染上了這股魔氣。而后，便是西海之行了，姐姐執(zhí)意要陪他前去，而我，也是為你而來，只是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種意外罷了?！?br/>
    白瑟瑟只覺腦中轟鳴著，忽然生出來一個想法，試探問道：“你說，是他引領(lǐng)你們前去長恨山？”

    “是，”她點(diǎn)頭堅定道，“他說他手下的人在那處見到過可疑的魔氣。”

    “你沒發(fā)覺，你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嗎？”白瑟瑟一邊說著，眼角余光瞥向了江蕪夜，“不信你讓煞神來替你分析分析?！?br/>
    長樂的視線隨著她一起，轉(zhuǎn)向了江蕪夜。

    他面上沒有顏色，輕描淡寫道：“的確是有些不合理之處?！?br/>
    長樂皺眉問道：“那帝少可否明說？”

    他輕嘆一聲，面上有些憂慮之色，道：“其一，你說，是他引你與先妖帝前去長恨山谷，這說明他目的不純，其二，你粘上魔氣此事，我想也不會是意外吧?！?br/>
    她心下疑惑，目光落在他點(diǎn)動的指尖之上，遲緩道：“此事，我倒從未細(xì)細(xì)思量過?！?br/>
    白瑟瑟接了話，定定道：“小殿下，你細(xì)細(xì)與我說說，他是如何引你們進(jìn)去的，最好是將前頭的，他是如何與你姐妹二人結(jié)識的，一并告知于我?！?br/>
    長樂一咬牙，將原委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三人齊齊地沉寂了一陣后，倒是她自己意識不對，率先開口道：“這么一捋，我倒覺著，你們的猜想當(dāng)真是半分不差?！?br/>
    “小殿下，這么一說吧，以我的猜測，他從最開始結(jié)識你與先妖帝，便已目的不純了，”白瑟瑟輕嘆搖頭，“再者，他若是真的愛先妖帝，又怎會舍得她去闖蕩去獻(xiàn)祭呢?！?br/>
    長樂心下一震，隨即感到一陣鈍痛，下意識地蜷縮了手指，呢喃道：“可，愛是能夠裝出來的嗎……”

    “為什么不能夠呢？”白瑟瑟歪頭，反過來問她，“只是你覺得不能夠罷了。”

    聞言，她只覺得心口發(fā)堵，鼻腔一窒，無言再說。

    江蕪夜身體僵硬，半晌才緩緩抬手，道：“罷了，你不必與她說這些。羲恒自小便與我十分青睞，我與頌宇不熟，與他確是無話不談，若要論驚恐，你定是不及我的。我曾一度地認(rèn)為，他的為人，不可能行如此茍且之事?！?br/>
    “只有這樣猜測三殿下，這一切才說得通，”白瑟瑟目光嚴(yán)肅，望了過來，“小殿下，最初他與你和先妖帝結(jié)識，便開始頻繁出入帝都，還與先妖帝那般青睞，你也說了，連二殿下的婚殿還是他指引你前去的，你與先妖帝逃走之后，他進(jìn)去動手腳豈不是輕而易舉？還有，從云妖帝出事之時，還是他助你逃出帝都的，足矣見得他了解從云妖帝要如何捕捉你，況且你還對她使了術(shù)法，在這其中對她動手腳也不是難事了，這是第一件事，”

    她頓了頓，隨即繼續(xù)面色嚴(yán)肅地講，“還有，小殿下你本身就是一個坦蕩直率的人，你愛憎分明，什么都寫在臉上，還熱血心腸，你說那時你能與他聊得來，是因?yàn)樗敕ㄅc你一致，認(rèn)為人不要太拘于俗世，并且你還很不認(rèn)同，大家對他的惡意評價，你獨(dú)具一格地認(rèn)為他的法器鳳翎琴不應(yīng)該收到如此鄙視，我認(rèn)為，他此番博的，不就是你的同情心嗎？還救下你跌落神臺的姐姐，著實(shí)高明?！?br/>
    聽她一席話，長樂不可思議，還未緩過神來，又聽她說道：“修習(xí)邪魔典籍會令人原本的功法盡廢，修為什么的是毫無用處，你姐姐外出采藥險些丟了命，他作為未婚夫婿，這個渡她半身修為的美名，他不擔(dān)又讓誰來擔(dān)呢？”

    江蕪夜開口：“我有疑，”他的視線轉(zhuǎn)向了一臉苦悶的長樂，道，“你被處決之事，我前前后后查了許久。先妖帝是不是給了你一些保命的器具？她是想保住你的仙靈的。但俞馳與我說，不是仙靈沒保住，是你的靈丹，在行刑之后，被有心之人盜走了?！?br/>
    長樂大駭，瞳孔劇縮，她從未從他們口中聽說這回事，還以為真的是法器不管用了，以為自己的靈丹被藍(lán)焰冰錐打散了，不由得喉嚨沙啞問道：“俞馳他，可還有告知你什么消息？”

    江蕪夜眼中熾熱，似乎有些紅血色：“別的沒有，我只是不敢猜測，能潛入帝都內(nèi)部，破先妖帝的界，偷走靈丹的，這三界還能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