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伸出舌頭來我看看?！崩铋L定輕捋銀白長須，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

    “啊?！币晃淮植悸橐碌膵D人，皮膚粗糙黝黑，雙眼黯淡無神，神色淡漠地張開嘴巴，將自己的舌頭伸出來。

    李長定看了一眼婦人的舌苔舌文，已然心中有數(shù)，又道：“將右手給我?！?br/>
    婦人伸出粗糙的右手，指節(jié)粗大，手掌粗糙，上面滿是因為長年勞作而留下的老繭和細小傷口，指甲黝黑，指甲縫中還有泥土，很臟，很難看。

    這個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這么一雙手，甚至其中的大部分要更臟更難看！

    一旁的屠夫云雅見了微微皺眉，她有輕微的潔癖，雖然自來到這個世界后，類似的人她遇到的太多了，但每次見到還是心中不喜。

    而李長定則是不以為意，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婦人粗糙的手腕上，細心診脈，過了一會兒又讓婦人換成左手。

    “你是不是老覺得小腹陰寒，右腰常有刺痛，吃東西淡而無味，夜間難眠，日間無神？還時常昏迷不醒？”李長定切完脈象，開口問道。

    “是??！道長，您可真是厲害！我還沒說呢？您就全看出來啦！太厲害啦！”婦人心中激動，開口夸贊道。

    望聞問切，中醫(yī)四診，隨著李長定醫(yī)術(shù)越加高明，他在看病時對陽神法力的依賴越來越少，尤其是最近幾日，他已能全然不用陽神神通給人治病，而功效不減。

    他的醫(yī)術(shù)終于配得上他神醫(yī)的外號了！

    面對婦人的夸贊，李長定微微頷首，不以為意，類似的贊許他已聽的太多了。

    一番問診過后，他已然明白婦人所患何疾，思量著該如何用最簡單省力的方法除病，不過片刻，心中已有決斷，取來一丸補氣丹，以水混開，喂婦人服下，隨后用真氣推拿，輔以針灸，扶正祛邪。

    李長定一番診治之后，面前粗糙農(nóng)婦只覺身體康健，折磨自己近十年的病痛就此祛除，此時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無比輕松舒暢。

    婦人一時千恩萬謝，激動地流下淚來，口中喃喃自語，不停地說著：“要是能早一些遇到道長該多好！要是早一些遇到道長該多好?。　?br/>
    李長定接著又叮囑了幾句，要她注意日常生活的規(guī)律，知道他們勞作辛苦，也不強求一些特別的什么，只是著白陽真人教了她幾節(jié)體操一樣的拳法，說是強身健體，每日勤練，能增壽延命。順便再告誡一聲，日常之時要多做善事，助人為樂。

    聽到這時，那農(nóng)婦面露難色，猶豫不言。

    “夫人有何難處，不妨直言。”李長定見了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鼓勵農(nóng)婦暢言無妨。

    “道長，這每日練習一套拳法，這倒不難，至于這助人為樂，多做善事……”

    農(nóng)婦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坦言，“不瞞道長說，小婦人家中原先還有幾畝薄田，只是為了看我這病，我家相公一年前就已賤賣給了城南劉老爺，現(xiàn)在我家只是劉老爺?shù)奶飩?，日日受他盤剝，每日所得能夠果腹已是萬幸，卻無薄財施舍他人了！”

    說到這里，這農(nóng)婦想起了劉扒皮劉老爺?shù)男惺伦黠L，心中憂慮，面露悲戚。

    “哈哈哈哈?！崩铋L定聽了卻不由大笑，道：“夫人誤會了，所謂助人為樂，非是要你捐銀納糧，以金銀資助他人。你只需在日常之中做些有益友朋鄉(xiāng)人之事，不論大小，便是善功。”

    “若只是如此，小婦人自當盡力而為?！鞭r(nóng)婦收斂悲容，躬身行禮道。

    李長定贊許地點點頭，隨后便讓她離開了。

    “這人長得不怎么樣，人品倒是實誠，有一說一，不會隨口敷衍。至于劉扒皮，你不幫幫她么？”屠夫云雅道。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也逛夠了這九華縣，呆在客棧又無聊，于是來李長定這兒看看。

    一個上午的時間，李長定已經(jīng)看了十幾個病人了，每次看完病之后他都會讓白陽真人教一套健身的拳法，同時說幾句導人向善的話，別的人千恩萬謝時都是忙不迭地答應，但在云雅看來，其中有不少人，他們的態(tài)度實在敷衍。

    “難得的老實人，不管在哪兒都少見的很啊！而劉扒皮么，嘿嘿?！崩铋L定發(fā)出一陣冷笑，但卻并不詳說，反而道：“至于她的長相?！?br/>
    李長定看了一眼屠夫云雅的手，原來也算滿手老繭，更兼無比油膩，而現(xiàn)在老繭褪去，皮膚新嫩，光滑如玉，看來云雅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于是問道：“什么是美？”

    不等云雅回答，李長定就繼續(xù)說道。“那些肌膚嬌嫩，杏眼桃腮，涂脂抹粉，綾羅綢緞的閨閣小姐，她們的外表自然是美的?？墒窃谖铱磥恚话賯€閨閣小姐也比不上一個田間農(nóng)婦！”

    “憑什么？”云雅不服，小時候她最喜歡的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即便長大后漸漸認清現(xiàn)實，她對故事中的官家小姐還是頗多羨慕。

    “閨閣小姐可說是社會的寄生蟲，田間農(nóng)婦卻是財富的創(chuàng)造者，這個答案你滿意嗎？”李長定回答道。

    “你。”云雅即便不喜李長定的說辭，但是卻也無可辯駁，她終究認得清現(xiàn)實。

    “當然，那些女詩人，女詞人可算例外。她們也是財富的創(chuàng)造者，只是創(chuàng)造的是文化財富?！崩铋L定接著說道，便如他前世地球歷史上宋朝的李清照。

    “一個月前，你說你們并不比我們差?！崩铋L定說起一個月前的那次交談，笑著道，“原則上我是同意你的說法的。但是你知道你們中真正不比我們差的人是哪些么？”

    “什么意思？”

    “這里面的意思要你自己想?！崩铋L定意味深長地道。

    云雅還要詢問，不巧此時又來了一個病人，于是不得已停下交談，只得自己靜靜思索。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zhuǎn)眼便是傍晚時分，李長定結(jié)束問診，收拾物品，正要領(lǐng)著白陽真人和屠夫云雅一起返回客棧，一個青衣小廝走到近前，揖首躬身為禮，十分恭敬地道：“小的見過幾位仙長。我家老爺請幾位仙長過府一敘?！?br/>
    “嗯，你是城南劉老爺?shù)募遗?，可是劉老爺?shù)牟∮址噶?？”李長定開口說道。

    “我家老爺自吃了道長的靈丹之后，身體比之以往已是大為康健，只是每日午時后背偶有瘙癢，雖然難過，但吃一粒道長所留丹藥，也就好了。我家老爺心中感念仙長大恩，是以今日在府中備下晚宴，說是要好好地款待仙長?！毙P躬身行禮，對眼前鶴發(fā)童顏的老者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些話李長定聽了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城南劉老爺，出了名的土豪惡霸鐵公雞，他會感謝別人？哼哼，簡直就是笑話！肯定是沒藥吃了，癢的難受，所以才求上門來了！不理他！且讓他再吃幾天苦頭！

    于是李長定不理這青衣小廝，帶著白陽真人和屠夫云雅徑直回來客棧。

    之后幾天，那劉老爺每日都派人來邀請，這一日來的更是劉府管家，李長定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終于答應道：“前面帶路吧?！?br/>
    那個管家高興地千恩萬謝，這幾天老爺?shù)钠庠絹碓奖┰辏切]能請回李長定的小廝都少不了一頓痛打，來時他也是心中忐忑，萬一邀請不成，只怕也是難逃責罰?，F(xiàn)在可好了！于是帶著幾個家仆，連忙在前領(lǐng)路。

    幾人一路而行，來到劉府，從側(cè)門走入，來到客廳，那里，胖胖的劉老爺已經(jīng)備下豐厚酒菜，周圍奴婢成群，躬身伺候，只等貴客臨門。

    李長定兩人入席而坐，和這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劉老爺虛與委蛇，不過幾句就探明了他的真實目的，果然，他的藥已經(jīng)吃光了！

    劉老爺?shù)玫氖欠N怪病，每日早晨、午時還有半夜子時，都會皮膚瘙癢，難以忍受，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愈演愈烈，普通醫(yī)石無效，這幾年來他遍請?zhí)煜旅t(yī)，都是無奈搖頭，無功而返。

    九華縣中的百姓之所以會私底下叫他劉扒皮，他為人刻薄，巧取豪奪是一方面，每次病發(fā)時抓撓周身，恨不得把扒皮剝下來則是另一個原因。

    而李長定在治病時，一見到劉扒皮劉老爺，就知道他這不是普通的病，而是練功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