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收買人心嗎?這點伎倆,這些只會宅斗的婦人看不透,只懂得帶兵殺人的柳世誠看不透,但她卻是能看透的。
她自小學(xué)的是兵法,練的是武藝,謀的是天下,算的是人心。但偏偏遇上了慕容那個涼薄狠心之人,情字成了她命中跨不過的劫難。
“妹妹愚善,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太過善良只會被有些人利用?!绷棋\話里有話,語調(diào)一抬,目光沉如霧靄落在了孫婆子的身上,“賊人不可能說自己是賊人,孫嬤嬤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沒有拿我的令牌,只要讓人搜身便可。”
柳云熙猛然覺察出了不對,目光深深地盯了孫婆子一眼。孫婆子不明白二小姐為什么這么看自己,突然不安起來,小聲辯解道:“小姐,我真的沒有拿她的令牌?!?br/>
孫婆子說的話已經(jīng)不重要了,拿或者沒拿,都在柳云錦的掌控之中。
“姐姐說的對,我是太過心善了些,但是我相信孫嬤嬤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柳云熙收回了眼神,一改剛剛的爭鋒相對,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妹妹這么想最好?!狈凑还苣懔莆踉趺聪朐趺醋觯瑢O婆子這條老命,她都要了。
血債只有血償才行,那杯毒酒刻骨穿腸的味道,她還沒有忘記。
“小賤人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孫婆子不可能是手腳不干凈的人,我看你是想栽贓她!”何氏處處挑著刺,存心不想讓柳云錦舒服。
“小賤人”這三個字真是刺耳,既然何氏這么喜歡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以后就讓人在她臉上刻上這三個字。
“娘親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想找回令牌而已,只有孫嬤嬤碰過那枚令牌,搜一搜她身也無不可。”柳云錦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笑容,沒有一點陰謀陷害的詭譎。
“哼!”何氏冷哼一聲,“晴雨你去搜!”
她知道晴雨是自己女兒身邊的人,到時候肯定會幫著自己的女兒。
但柳云錦的眼底卻有了一抹異色,“晴雨一直與孫嬤嬤相熟,又是二小姐的人,恐怕不妥。不如讓趙姨娘來搜一搜好了,姨娘和父親是一起來的,定不可能做栽贓陷害的事情?!?br/>
要是真叫晴雨搜出來,只怕按照柳云熙的性子,會犧牲其中最無用的一個。和孫婆子相比,晴雨是個無用的人。但她決不能讓晴雨就此被柳云熙推出來當(dāng)替罪羊。
一旁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的柳世誠點點頭,“雪兒一直在我的身邊,哪里都沒有去過,讓她去搜是最好?!?br/>
“不行!這個狐貍精一直看我不順眼,不知是不是跟柳云錦是一伙的。”何氏不同意,這兩個女人都讓她極其厭惡。
柳世誠都懶得再看何氏一眼,只當(dāng)她說的話是瘋言瘋語,要不是巴結(jié)何家,他早就想尋個理由將何氏休棄了,哪里輪到她在這里趾高氣昂,滿嘴渾話。
“行了,雪兒就你去搜搜看吧!”
得了柳世誠的命令,趙雪兒挺著傲然的胸脯,步履婀娜地來到了孫婆子的面前??粗砼宰哌^去的趙雪兒,聞著她身上的香風(fēng),何氏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還跪著干嘛,站起來給我搜身”趙姨娘倨傲地命令道。
孫婆子在心里啐了一口,要是搜不出來,她絕對不會放過她們。一個卑賤的姨娘,一個賤種的庶女。
她最受夫人和二小姐的賞識,在府里都是橫著走,沒想到今晚會自己打掉了一嘴牙。
趙姨娘看出了孫婆子眼底的傲慢,心頭一怒,老東西仗著自己是何夫人的走狗,平日里沒少擠兌陷害自己。都已經(jīng)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敢這樣不屑地瞧她。
“還不老實!”趙姨娘抬起染著豆蔻的手指,重重落下,打得孫婆子的臉偏向了一側(cè)。小拇指上戴著的指甲套,從孫婆子的臉上刮過,留下了一道血痕。
孫婆子挨了打之后老實多了,乖乖垂著頭,任由趙姨娘搜她的身子。她倒要看看趙姨娘能搜出什么來,反正她什么都沒拿。只要搜不出來,二小姐,夫人都會為她做主。
在眾人瞧不見的地方,孫婆子一彎嘴角,笑容有些陰森。
“呦!這是個什么?”趙姨娘故意夸張地叫了起來,嬌媚的臉上笑意嘲諷。手心一轉(zhuǎn),就從孫婆子的內(nèi)搭里拿出了一枚金燦燦的令牌。
看清上面的東宮兩個字之后,趙姨娘笑得更外嘲諷有底氣,“孫婆子你還要做什么狡辯?難道太后娘娘也賜了你一塊東宮令牌?”
孫婆子望著趙姨娘手里的令牌,瞳孔放大,驚恐得渾身亂顫,“不是我!我沒有拿,肯定是大小姐放在我身上,栽贓我的!”
“大小姐栽贓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一個下賤老奴也配大小姐來栽贓!”又是一記狠烈耳光落下,趙姨娘尤覺得不解氣,“打你這個滿嘴謊話的老東西,都嫌臟了我的手!”
趙姨娘一個婀娜轉(zhuǎn)身,蓮步款款來到了柳云錦的身側(cè),托著手里的令牌放到了柳云錦的面前,笑容幾分籠絡(luò),幾分討好,“大小姐以后這么貴重的令牌要收好,莫要再讓那些手腳不干凈的下人偷去討好主子了?!?br/>
“多謝姨娘提醒,我記下了!”柳云錦給了趙姨娘一記溫和的笑容,從趙姨娘的手心接過令牌。手指從她的掌心滑過,似是定下了一個無言約定。
趙姨娘向她投誠尋求聯(lián)手,她怎么會不同意?
“父親,令牌已經(jīng)找到了,只是……”柳云錦欲言還休,似是十分為難的樣子,“只是這令牌是從孫嬤嬤身上搜出來的,但孫嬤嬤一直照顧二小姐,也算是府里的老人……”
“大小姐,要我說你才是個心善的,這等刁鉆老奴偷了你的東西,你還要幫她求情?”趙姨娘款款走到柳世誠的身邊,揚起嬌媚的小臉,蠻橫中帶著媚色,“夫主這件事你一定要秉公處置,要是因為看二小姐的面子而有所偏袒,我可不依!”
唱紅臉的,總要有另一個唱白臉的來襯托。趙姨娘很會接話,這令她非常滿意。
“讓人帶下去,直接除以杖刑,打死之后和春草一樣丟入亂葬?!绷勒\都懶得多看一眼,直接就下了命令。
聽到這個結(jié)果,柳云錦和趙姨娘都是十分滿意。而何夫人和柳云熙,卻是一片心焦。
“小姐你答應(yīng)會救老奴的!”孫婆子跪著爬到柳云熙的腳邊,一遍遍給她重重磕頭,直到額頭上沁出了鮮紅的血跡。
柳云熙卻視如無睹,慢慢拿開了孫婆子的手,“我是想救你,但誰讓你的身上搜出了令牌。自己什么時候被人栽贓了都不知道,我留下你這樣蠢笨的奴才也是沒用?!?br/>
嬌美的朱唇開合,吐出的卻是如此無情的話語。孫婆子一愣,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呆呆地望著柳云熙。
“嬤嬤你好讓我失望,我以為你是個好的,沒想到真的會偷姐姐的東西,算是我一直看錯你了?!绷莆跆Ц吡寺曇?,好讓自己的話讓所有人都聽見。
孫婆子這個棋子,柳云熙要棄了。
柳云熙彎下身子,白嫩的手指撫在孫婆子顫抖的肩頭,“我會給你多少點紙錢,你鄉(xiāng)下剛出世的孫兒,我也會多賞賜他一些銀兩。所以嬤嬤你就安心上路吧,不要亂說些不該的話。”
孫嬤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驚恐地抬起臉看了一眼柳云熙狀若清純美好的面容,瞬間又認命般地垂了下去,喃喃道:“小姐放心吧……”
“來人還愣著做什么。將這個手腳不干凈的老東西拖下去!”柳世誠高聲厲喝,他滿臉的倦色,極其不耐煩。今晚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他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
只將她杖殺嗎?太便宜這個老東西了!
柳云錦并沒有再提起他要求,她瞧出了柳世誠臉上的不耐煩,要不是因為她今晚受到了太后的賞識,他絕不會賞臉站在這里這么久。
那雙曾經(jīng)送來慕容錦的頭顱,搬開她嘴巴的手,她是一定要留下的。
無端殺意,縹緲而冰冷,如同深秋的濃霧,重新出現(xiàn)在柳云錦墨色的瞳孔里。
兩個家丁將孫婆子半拉半拖地帶走之后,還能聽著不絕的凄冷哭聲縈繞在夜色里。趙姨娘聽著心里有些發(fā)毛,雖然這條人命是她取的,但心里卻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
不由地向柳云錦看去,那張明艷如海棠花的面容上,不見絲毫愧疚,一抹艷麗嗜血的笑容如同染血的花開在她的唇角,看得趙姨娘一驚。待她再仔細望的時候,柳云錦已經(jīng)微微轉(zhuǎn)過臉,對她露出了一記安撫的淺笑。
不知為何,看見柳云錦鎮(zhèn)定的笑容之后,趙姨娘不再覺得害怕了。不過是一條賤命,孫婆子作威作福,欺壓她的時候還少嗎?
正是應(yīng)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給喬婆子看傷的李大夫手腳微微顫抖著,俗話都說醫(yī)者父母心,他無法眼睜睜瞧著一條人命就此逝去。
高官府邸之中,人命何其輕賤,是死是活,不過是主子一句話的事情。
“大夫看好了嗎?喬婆子的傷嚴重嗎?”望著李大夫顫抖的手腳,柳云錦翹起了朱唇,極其淺淡的弧度,讓人看不出她是笑還是在嘲諷。
覺得他們殘忍嗎?
不,她只覺得暢快,感覺不到一點內(nèi)疚的存在。想要在深宅大院中活下去,就必須舍棄一顆活人的心。沒有同情或是憐憫,只有各為其利。
沒有誰應(yīng)該活下去,只有誰能夠活下去,踩著別人的尸體,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