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寧正尷尬間,沒想到人家話題突然一變,忙點頭,“去了去了,謝謝您提醒?!?br/>
錦兒恰好回來,一瞧那人給錢不要,給買鞋也不表態(tài),當(dāng)即上前叉腰昂起下巴,“喂,這位公子,道歉不行,給錢不要,你可別訛人啊!我家小——小少爺可是有功夫的.......”
看這人也就是個富貴公子,反正小姐文武雙全,那個壯漢都打趴下了,還怕你不成?
朱翊鈞瞄了眼錦兒,目光意味深長,隨即繞了過去。
“這就被嚇跑了?”錦兒松了口氣,撫掌笑道,“也好,省筆銀子。”
海寧見文穆青神色有些異樣,問道,“你方才怎么了?是不是認(rèn)識他?”
文穆青收回銀子,反問海寧,“聽你說話,你認(rèn)識他?”
“哪里認(rèn)識,剛來應(yīng)天府的時候聽人在講這兩座院子的故事,然后就聽他們說起崇正書院考試的事,恰好他也在,給我指指路而已?!?br/>
“那會,他也在?”文穆青眸色微滯。
“怎么了?”海寧覺得文穆青有些奇怪,明明不認(rèn)識,但又其似乎很忌憚。
文穆青搖搖頭。
他從未見過皇上,但他聽父親說過,當(dāng)今皇上有微服私訪的愛好。
而據(jù)宮中內(nèi)線打聽的消息,皇上身側(cè)的貼身太監(jiān)馮公公說這次皇上很可能來了應(yīng)天府。如果方才的人真是他,居然兩次出現(xiàn)在文家府邸外面,再想起前朝那些有關(guān)于文家的流言,大熱天他突然出了身冷汗.......
海寧問錦兒,“你剛?cè)ツ膬毫??以后不要亂跑,咦?什么味道?”
文穆青收好思緒,唇角勾起,“肯定是香料的味道?!?br/>
錦兒詫異不已,抬起袖子聞聞,“文大哥你太厲害了,你怎么知道?”
文穆青指著錦兒來的方向,“那里整條街都是香料買賣,大多從異域過來,那可是應(yīng)天府重要的經(jīng)濟收入來源......”
海寧不得不提點著錦兒,剛才她就差點說漏嘴,“瞧你,一個大男人家的去什么脂粉之地?”
錦兒撓撓頭,只“嘿嘿”傻笑。
文穆青的眉宇間有點凝重,海寧看出似乎不同尋常,“文大哥,今兒太熱了,咱們還是不去看榜了,我覺得中榜的可能性不大,去不去也無所謂。你先忙你的,我和錦兒去轉(zhuǎn)轉(zhuǎn)就好?!?br/>
話音未落,她的袖子被人扯住了。
“錦兒,別鬧。”
這孩子就是出來玩沒個夠。
耳邊卻是傳來怯怯的聲音,“這位小哥,看你面善,我想去應(yīng)天府,可否煩勞指個路?”
海寧停下腳步。
一個年輕女子,面色蒼白,衣著樸素,或許天氣炎熱的緣故,她額角兩鬢皆是汗珠,嘴唇也有些皸裂,整個人看上去有氣無力,隨時都要暈倒的模樣。
“應(yīng)天府?這地方好像離著不近哪。”
“你去應(yīng)天府干什么?”文穆青問道。
女子垂眸,沉默一會才低低道,“我去應(yīng)天府想——替我父親要債?!?br/>
“要債?”海寧和文穆青面面相覷,“應(yīng)天府欠你家錢不成?”
“啊啊,不是,”女子連連擺手,急切辯解道,“是有人欠我家債,一直不還,我去應(yīng)天府告狀,讓他們還債?!?br/>
“哦,”文穆青順手指了指去應(yīng)天府的路,連番比劃之下,那女子還是不明白,著急處,眼前一黑,就要倒下。
海寧手疾眼快,一下扶住她,“喂,你沒事吧?”
女子緩緩神,有氣無力道,“我在路上走了好幾天,帶的盤纏也都花完了.......”
這是中暑兼餓的?。?br/>
海寧趕緊吩咐錦兒,“我先扶她去樹下坐坐,你趕緊去給她買點吃的?!?br/>
不一會,錦兒帶著一包點心和一碗水回來。
那女子看到食物,顧不得客氣,當(dāng)下狼吞虎咽。
“別急,小心噎著?!卞\兒勸道。
文穆青已經(jīng)看完了這女子攜帶的狀子,對海寧搖頭,“這恐怕勝算不大?!?br/>
海寧看了眼狀子,又看看這個女子,眉峰微微皺了起來。
吃飽了后的女子有了力氣,聽了文穆青的話,她卻是神色堅定,“謝謝幾位恩人,就算勝算不大,但是我依然要去。如果要不回來這筆銀子,我就隨我爹一起去了.......”
說完,女子朝幾人拜了拜,“敢問幾位恩人尊姓大名,我都會永遠(yuǎn)記住恩人大恩,不論官司結(jié)果如何,無論生死,我都會永遠(yuǎn)為各位祈福!”
文穆青將剛才沒有送出去的銀子掏出來遞給她,“這么熱的天,雇個馬車過去吧。”
“已受恩人大恩,怎能收銀兩?”那女子含淚不肯收。
海寧給她留了個客棧地址,又讓錦兒給她塞了幾兩銀子,“你去吧,如果有需要,我或許可以幫你......”
看著女子感激離去的背影,錦兒小聲嘟囔著,“這幾天盡給人家塞銀子了.......”
海寧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笑。
錦兒不解:“給她銀子權(quán)當(dāng)做個好事就罷了,咱還給她地址,她還能還帳不成?”
“若家里有兄弟,她一個女人家的不會來;她一個弱女子,這么熱的天氣,徒步走幾百里地來伸冤,應(yīng)該是山窮水盡了;她衣服樸素但是干凈,手指細(xì)嫩,腕上還有個不菲的鐲子,說明她之前日子應(yīng)該是養(yǎng)尊處優(yōu);她若這里有親人朋友,也不會求助于陌生人;明知勝算不大,卻依然要來,說明已經(jīng)到了絕境,唯有孤注一擲......給她留個地址,不是讓她還錢,是給她一個念想,一點溫暖,或許她走投無路的時候能想起咱們.......”
海寧淡淡一席話,文穆青愕然之余十分佩服,“海寧弟心懷仁慈,觀察如此仔細(xì),推理也是入情入理,真是讓人佩服啊......”
錦兒撅嘴道,“剛才她手腕上的鐲子我也看到了,都這樣了她怎么不去當(dāng)了換飯吃呢?還得求人吃飯,一準(zhǔn)心里有鬼?!?br/>
想起剛給出的銀子,肉痛。
唉,這才出來沒幾天,就碰到兩樁這樣的事了,現(xiàn)在流行去應(yīng)天府告狀搏同情騙人銀兩了嗎?
海寧笑笑,“到時候去應(yīng)天府瞧瞧就知道了.......”
遠(yuǎn)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路上行人紛紛避讓。
馬上的人老遠(yuǎn)就看到了在大樹下和海寧交談的文穆青,趕緊上前勒住馬匹,下馬急道,“四爺,您在這里,小的找的好苦,老爺讓您快回去。”
文穆青這才想起今天出門要去辦的事,心說糟糕,回去少不了一頓挨罵。
和文穆青分開后,錦兒拉著海寧直奔崇正書院。
榜前人頭攢動,海寧老遠(yuǎn)就看到榜上無名,錦兒不甘心,擠進(jìn)去在榜上來找了了好幾遍,都沒找到114號。
“114,114,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