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重新抬起了頭，有些無神地看向前方某處。
坐在一側(cè)的小影凝視著對方，似乎也已經(jīng)知道最后的結(jié)局了。
“這場夢境的生路……很是殘酷呢。”
眼前的男子沉默了許久。
直到數(shù)分鐘后，對方才開始自言自語般地呢喃起來：
“杜哥、王姨、唐叔、小秋、阿樂、小君、阿金、林仔…………”
小影聽見對方一連報出了幾十個人的名字。
“我殺掉了他們……”
“殺掉了……所有我所熟悉的人?！?br/>
“從疏到親、從遠(yuǎn)到近?！?br/>
“當(dāng)剩下的人就只有我父母的時候，我的心中雖然驚訝，但在那一時刻……我卻完全沒有任何特別意外的感覺?！?br/>
“其實我的心底、我的潛意識里……一直都知道?！?br/>
“這場夢境的提示……從一開始就是要我親手殺掉我最珍視的那兩個人?！?br/>
“只是我不愿意去相信，始終不愿意……”
“我只想著……由遠(yuǎn)及近一個一個嘗試過來，心中的僥幸在迫使我相信‘興許其中某一個人就是正確的對象’這一答案。”
“如今即便已經(jīng)多年過去了，這里……卻始終是我的一道陰影?！?br/>
“我直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記得那個從自己租住的小窩里醒來的夜晚，那種徹底心死的感覺?！?br/>
“那年，我也不過是二十歲而已，現(xiàn)實中的二十年，和夢境中的十八年……讓我不由得開始思考起我實際上究竟是更傾向于天平的哪一邊的。”
“不……與其說是陰影，不如說是一段徹頭徹尾的詛咒吧?！?br/>
“就連如今我的意識空間里……都是呈現(xiàn)出了這副光景?！?br/>
林晟嘆了口氣，隨后便將臉上的無奈情緒盡數(shù)收起。
“總之，在那不久之后我就被伯勞鳥的人給帶走了，之后為了不讓我那剛被收養(yǎng)、好不容易才過上正常人生的小妹遭遇這類經(jīng)歷，我只能格外拼命的去解決那些個糟糕透頂?shù)氖录??！?br/>
說罷，林晟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哦……那還真是對不起你了?！?br/>
小影再次微微癟嘴，她知道對方話語背后的意思。
“其實也怪不得你，畢竟你最初的時候也只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傻東西而已?！?br/>
林晟淺淺的笑了笑，隨后笑容又忽然凝固在了臉上——
他突然回想起來對方說過這個稱呼不能再提的事情。
但小影卻是難得的沒有較真。
林晟看見她沉默了一會兒，隨后從長椅之上站起身來，然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么你這睡前小故事我已經(jīng)聽完了，是不是該搞清楚……你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了？”
聞言，林晟也是意識到了自己似乎聊著聊著又一次忘記了初衷，把話題扯得越來越遠(yuǎn)。
他點了點頭，隨后便將來這之前的情況一一都和對方敘述了一次。
“那么……你這邊有什么想說的嗎？畢竟常駐在這個所謂的‘根源性意識空間’里的人是你，那么應(yīng)該多多少少有點想法的吧?！?br/>
小影聞言，微微沉思了數(shù)秒。
隨后伸手拂去，抓住了幾片空中飄零著的灰燼，繼而輕輕地擺在了林晟的眼前。
“你覺得這是什么?！?br/>
林晟有些不解，“這很明顯……是灰燼吧?！?br/>
“我當(dāng)然知道這是灰燼，但我想問的是，這是什么？”
林晟頓時產(chǎn)生了些原地?fù)项^的想法。
“都說了這是灰燼……你又在跟我玩打啞謎的游戲嗎？”
“不，答案……必須要由你自己來找到?！?br/>
小影搖了搖頭，隨后獨自向著廣場所在的方向走去。
見狀，林晟只好也立馬起身跟了上去。
“你只知道這是灰燼，但卻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br/>
林晟跟著小影那嬌小的身軀慢慢走到了廣場中央。
“我想……你所居住的這個小鎮(zhèn)，當(dāng)初應(yīng)該也是和你所處的現(xiàn)實世界一樣吧。”
“會刮風(fēng)、會下雨、會打雷、會下雪，甚至……還有我只聽說過的冰雹?！?br/>
小影仰起頭來，看向上方。
那灰白色的穹頂十分壓抑的籠罩在了整個小鎮(zhèn)的上空。
“但是……會下灰燼嗎？”
話音落下，林晟隨即有些啞然。
沉默著，小影在林晟的面前轉(zhuǎn)過了身。
“你應(yīng)該還記得吧，當(dāng)初我還在那個世界的時候……曾經(jīng)解決過好幾批像你這樣的人?！?br/>
“嗯……當(dāng)然記得，我知道在我介入之前，已經(jīng)有三個人來過并試圖解決掉你，但是最后都是失敗了?！?br/>
林晟點了點頭。
“確實，對我來說他們和你一樣……都是群廢物罷了?！?br/>
小影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些無所謂的神色。
“不過……其中一個廢物相較于包括你在內(nèi)的其他幾人而言……還是稍稍更為有趣一些?！?br/>
“什么意思？”
林晟看見眼前的女孩并沒有立刻出聲，只是突然咧開了一些笑意。
“你說你來這里之前……被一個能夠主動驅(qū)使‘疑似為我的同類’的人給‘殺’掉了對吧。”
“嗯……”
林晟似乎有了一些猜測。
“你是想說……曾經(jīng)和你對弈過的那三個人中，有一個也是能夠驅(qū)使Morpheus的嗎？”
小影聞言，伸出了右手的食指，然后輕輕的左右搖晃了兩下，“不對哦……”
“那就是我這類人了?！?br/>
林晟稍有些失望。
“無非也就是能夠通過意識能源強化自身的個體而已。”
“嗯……也不對呢?！?br/>
小影緩緩走到了林晟跟前，抬起頭來凝視起了眼前這個神色交雜著無奈和疑惑的男性。
“那人和你……確實是一類人，我能夠感受得到，你們的特殊能力更像是自發(fā)的、同源的，并非是以驅(qū)使其他個體的方式?！?br/>
“那又有哪里不對了？”
林晟不由得覺得眼下的話題有些難以理解。
“嗯……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
小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他，是你的‘進(jìn)階版’才對?！?br/>
林晟頓時有些失色。
“……什么意思？超頻能力……還有進(jìn)階后的狀態(tài)？”
小影點了點頭。
“其實在你來到這里之后，我隱隱約約也算是有了一些猜測吧?！?br/>
隨后她再次轉(zhuǎn)過了身，帶著林晟向著別處游蕩起來。
“那時候，那個人實際上給我?guī)砹撕艽蟮穆闊?，但是最終還是被我用人海戰(zhàn)術(shù)硬生生耗盡了能源?！?br/>
“當(dāng)時令我有些震驚的是……”
“他……能夠使用某種帶著‘規(guī)則’性質(zhì)的能力?！?br/>
“雖然不及事件領(lǐng)域中的絕對規(guī)則來的那么強大，畢竟后者是一種絕對性質(zhì)、源源不絕的制約?！?br/>
“但是至少，也是完全超脫出了你們這類物質(zhì)生命的極限程度?！?br/>
“你……懂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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