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戲的日子過得很快。特別是專心致志鉆研演技的時候,外面雪花紛紛揚揚一直不停,十幾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就跟一眨眼一樣。
一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迎來了夏之萱的最后一場戲。
這一場,是秦歌開始懷疑珞貴人的戲。這一場,更加顯出了秦歌作為一個君王,開始展現(xiàn)出來的冷酷無情的一面,也為《盛世女帝》增加了一抹凄涼悲壯的色彩。
自此以后,珞貴人就再沒出現(xiàn)過,因為——她已經(jīng)被秦歌設(shè)計害死了。
如何在展現(xiàn)這種殘酷的同時,讓女主在觀眾眼中的形象不會大跌,而是同情理解這種決定,對于整個戲而言,至關(guān)重要。
張寧作為導(dǎo)演,對于這樣具有重要意義的戲,倍加重視,開拍前,還特意叫來了兩個人,說道:“你們兩兒最近這關(guān)系倒是越來越好了,不知能不能演出那種的狠勁兒來啊?!?br/>
“張導(dǎo)放心,我可是個專業(yè)的演員?!崩铄实匦?,本來已經(jīng)步入中年的她,居然有種獨屬于青春的朝氣與自信,果然娛樂圈就是不老神話的集中地。
“你呢?夏夏,很緊張么?”張寧問道。
夏之萱深呼一口氣,長長吐出。
“您放心,我也是個專業(yè)的演員?!?br/>
她回答說。
在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突然變得無比堅定。心中所有的雜音,包括劇組的燈光吆喝,和李妍斗嘴的無奈,全都消失不見,很安靜,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會把這場戲演好,給自己這個角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轉(zhuǎn)念之間,表演已經(jīng)開始。
她和李妍走在御花園的池子旁,微微隆起的肚子,顯示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個懷有身孕的少婦了。
“恭喜你呀妹妹,最近宮中一無所出,你這一有身孕,皇上可是高興得不得了,昨夜都快睡不著了!”秦歌笑道。
珞貴人也露齒一笑,非常天真爛漫的樣子,獨有的兒化音顯得越發(fā)嬌憨:“姐姐哪里的話,依我看,皇上最寵愛的,依舊還是姐姐,你不知道,當(dāng)時你感風(fēng)寒那會兒,皇上著急得不得了,端湯端藥的,可著急的吶!”
秦歌笑著,在看不見人的地方,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是啊……她感風(fēng)寒那會兒皇帝是很殷勤,可是當(dāng)她曾經(jīng)打入冷宮,身患重病的時候,皇帝又在哪里?
自古無情帝王心。
“姐姐?姐姐?”珞貴人的幾聲呼喚,打斷了她的凝思。
秦歌回過神來,只是笑道:“姐姐沒事,只是在想事情罷了?!彼肓讼?,終于還是問出口來:“你……是不是有一件和姐姐一樣的衣服?”
“什么?沒有啊?我沒有啊姐姐,你愛穿藍色的,我可不愛那清冷調(diào)子……”珞貴人還是一臉懵懂無辜的樣子,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在秦歌的眼中,她的面容,卻開始漸漸變得猙獰。
明明就有。
若是沒有的話,月妃為何會一直找她的麻煩?
在這宮中,從來都沒有真心,只有詭詐,就連看起來最純真的瓔珞,也學(xué)會了騙人。懷孕已經(jīng)為她爭取了最大的優(yōu)勢,她卻還要家伙于自己?
秦歌垂下眼眸,暗自笑了。
那笑容,很涼。
“卡!”張寧說,“再補拍幾個鏡頭就收工!”
于是兩人又補拍了一些片段,等到拍完的時候,夏之萱已經(jīng)精疲力竭了。這種微妙表情很多的戲碼,拍得人著實累。
還好,看到錄影中,看似天真,又看似有心計的珞貴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之萱美美地睡了一覺,窗外大雪紛飛,她也毫無所知。
夜深了,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下來,堆積了厚厚的一層。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夏之萱一推門,發(fā)現(xiàn)居然推不動。
她納悶兒起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使勁兒一推,這才推開了!
原來,這雪已經(jīng)厚得堵住了門。
“好大的雪啊!今年南方都落雪了,不知道北方該下好大的雪!”
“是??!”另一個應(yīng)和著,“都說邊塞還有的地方發(fā)了雪災(zāi)呢!”
幾個工作人員在走廊上談天,討論著這大雪的天氣。大雪已經(jīng)連著下了好久了,本來就冷的天氣,越發(fā)得寒冷,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叫人晃花了眼睛。
邊塞?雪災(zāi)?
夏之萱茫然四顧,心中充滿疑竇,于是目光再次停留在望向劇組的電視機上。
電視機里,主持人們面如表情地播報:“今年出現(xiàn)百年罕見大雪,我國北方局部地區(qū)發(fā)生雪災(zāi),據(jù)悉……”
夏之萱一個激靈,一白還在那邊!糟糕!
她心中焦急萬分,卻又不得不不按捺住焦慮,仔細聽著受災(zāi)情況,看一白所在的地方也在受災(zāi)范圍內(nèi)。
聽了一會兒,主持人果然提到了一白所在的地方!
夏之萱急了,頓時急了,什么也不管了,急急忙忙地就跑回去摸索手機,哆哆嗦嗦地撥了電話,“嘟——嘟——”的幾聲過后,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所撥打的電話……”
出乎預(yù)料之外,卻又似乎在預(yù)料之中。
一瞬間,她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暫停了,天地間,只剩下皚皚大雪,和那個似乎已經(jīng)隔了很久的溫柔笑臉。
——她有多久沒有見到一白了呢?
很久了吧,久到她都快要記不起來。就連他出發(fā)的時候,自己也沒有去送機。她最近一直忙著演戲,忙著鉆研演技,忙著失敗或者成功……卻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一直以來,都是一白在單方面地付出,她難道感受不到嗎?
不,她感受得到,只是她一直就在享受著這種快樂,本來淡淡的友誼,過渡成淡淡的愛情,就這么淡淡的,溫水煮青蛙,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是……
可是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她還能順理成章,心安理得嗎?
心中一股酸澀涌起。
現(xiàn)在不能了?,F(xiàn)在一白,被困在了那茫茫的大雪之中,性命堪憂,再也沒辦法過來,對她溫存地笑了。
如果當(dāng)時她主動一點的話,是不是現(xiàn)在情況就會好很多?
等等……現(xiàn)在不是杞人憂天,自怨自憐的時候,一白……一白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呢?
夏之萱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大雪已經(jīng)下了有好幾天了,她早該想到,早該打個電話過去的呀!怎么到了現(xiàn)在才明白過來呢?怎么這么遲鈍?
她像是著了魔一般,六神無主的,又重撥了一次,還是沒有通,心中焦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一個聲音悄悄地問她,顧大哥會不會有事?
不!
都到什么時候了她還叫顧大哥啊,她這個笨蛋!
那明明就是她最親愛的一白啊!他那么照顧她,她的幼稚,她的固執(zhí),她所有的一切,他都那么溫柔地笑著包容……但是現(xiàn)在,這個人卻被困在雪里了!
夏之萱再也忍不住,蹲坐在小板凳上,嗚咽著抽泣,眼淚是有閘門的,一旦打開,就像是泄了洪一般,再也收不住了。
“嗚嗚嗚,嗚嗚嗚……”
她哭著,哭得大聲,引得過往的工作人員詫異的眼神,卻又不敢過來勸——藝人,特殊種類呢,誰敢隨意上前啊?
還好,過了一會兒,王文急慌慌跑過來,注意到哭得正傷心的她。
“夏夏你怎么了?哭啥?誰欺負你了?”
“嗚嗚……顧……顧大哥!顧大哥在有雪災(zāi)的地方!”夏之萱哭著說,聲音悲哀又無助。
王文:……
顧大哥?顧一白么?看來他好像不大了解自己藝人的內(nèi)心世界!
心中的猜測有點兒酸爽,王文趕緊把夏之萱牽到房間里,關(guān)上門,好聲好氣地哄:“哦~乖~跟你王文哥說,顧大哥怎么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哄!”夏之萱醒了把鼻涕,緩過來,開始給王文講述這件事:“我也不知道顧大哥怎么樣了……好擔(dān)心他,一直沒有打電話……”
而一旁的王文,則因為另一件事陷入了無限的震驚之中。
顧大哥=顧一白
顧大哥等于顧一白!影帝的那個!不是重名!
網(wǎng)友們站的cp不是空穴來風(fēng)!是真的!真的!
他覺得自己好像不夠清醒,搖了搖頭,還是不夠。
“喂!王文哥!你有沒有聽我講!我在傷心,你怎么就發(fā)起呆來了?”
“哦,哦?!蓖跷幕剡^神來,安慰她,“你放心啦,誰有事兒也不會讓你顧大哥有事兒啊,那可是國家級的演員兒啊,估計一出事兒就立馬派飛機去接他們了,打電話不通只是因為在飛機上,放寬心,寶貝兒!”
“哦?!边@個解釋挺讓人安心的,不過在沒有得到確切消息的情況下,夏之萱還是有些不安,追問道:“萬一呢?”
“哪兒來那么多萬一!”王文無奈,“除非你顧大哥點子太背被挾持了!”
“喂!你是不是在詛咒顧大哥!”夏之萱怒道。
王文無奈。
果然是女生外向,這還沒怎么樣呢,就已經(jīng)向著別人了,他的憂傷果然要流成一條河了……
不等王文再有多的感慨,夏之萱早已經(jīng)跑出去打電話了,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一通一通地撥電話,終于在傍晚時刻,打通了。
“顧大哥,你怎么樣了?現(xiàn)在在哪里?剛才電話沒通,是在飛機上嗎?”因為焦急,一連串的問題甩出來,聲音緊促而緊張。呵出的冷氣,一陣陣,飄散在窗子上,凝結(jié)成霧。
電話對面沉默了幾秒,安靜得都可以聽得到呼吸的聲音。
夏之萱越發(fā)緊張了:“究竟怎么樣了,顧大哥!”
“沒事,我沒有事。”顧一白的聲音這才隨著電流傳了過來,“我很好,夏夏,我們已經(jīng)出來了?!?br/>
“那剛才你怎么不說話?”
顧一白停頓了片刻,聲音柔和地說:“我是在想,夏夏,原來你這么關(guān)心我。”這話像是一根羽毛一般,輕柔地鉆進了夏之萱的耳朵里,她的臉,登時紅了個透。
那種癢癢的,被調(diào)侃也沒有辦法生起氣來的感覺,大約叫做,愛。
“誰關(guān)心你啊?!彼絿佒f,有點氣急敗壞地問:“你……你什么時候回來?”
“現(xiàn)在這部戲還沒有拍完呢?!鳖櫼话啄沁呅盘柌淮蠛茫曇魯鄶嗬m(xù)續(xù)的,“實景不能拍了,劇組準(zhǔn)備去影視城拍,你放心,我沒有事,我這邊很安全,你只要照顧好自己就好?!?br/>
“哦,好。”夏之萱聽著他的安慰,呆呆地答應(yīng)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夏,你有在聽嗎?”顧一白在電話那邊囑咐說,“你在這邊好好拍戲,等到拍完了,我飛回來,我們一起過個年?!?br/>
“好的,再見。”
“再見?!?br/>
就這么掛了電話,腦袋里還是一片空白,夏之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漸漸復(fù)蘇過來,剛才被嚇傻了的感覺漸漸散去,心中一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剛才那種惶惶不安,仿佛搖搖欲墜的心情,讓人覺得分外惶恐,仿佛末日來臨的感覺。而現(xiàn)在,總算是平靜下來。虛驚一場,望向窗外的雪景時候,都有一種空茫。
還好,一切都還好,還都來得及。
顧大哥沒有被雪困住,他們還可以再次團聚,在這大雪紛飛,滴水成冰的天氣里,一起過個年。
她心里想著自己的念頭,旁邊的王文卻又說話了。
“夏夏啊。”他低聲說,“你這個……感情狀況,準(zhǔn)備怎么辦?你現(xiàn)在名氣不夠大,跟顧一白在一起的話,恐怕會被貼上抱大腿的標(biāo)簽,而且,他的女朋友粉可是很多的啊,抵觸情緒也強——不過話說回來,現(xiàn)在這年頭對明星戀愛寬容了不少,公關(guān)得好,也不是沒有余地——你們準(zhǔn)不準(zhǔn)備公開?”
王文的一串話說得復(fù)雜而糾結(jié),但提出的是一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起碼比夏之萱現(xiàn)在想東想西的,要現(xiàn)實多了。公開不公開?如果要公開的話,該怎么公開?這些問題,是藝人有戀情之時,橫亙在事業(yè)道路上一道巨大的難題。
繞不開,躲不過。
“等過年再說吧?!毕闹嫱虼巴獾难?,“等到過年的時候……他也回來了,我和他……可以商量一下?!?br/>
王文于是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畢竟這種事,還是要征求雙方意見的好。特別是,在這種雙方事業(yè)都在上升期的敏感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