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之南地處偏僻,與其他三境的來往算不上熱鬧,常年走的路也就那么兩條,皆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無比荒涼。
只是自今日泗山立城之后想必讓馬蹄踏出的路是要多出許多條來的。
有客商聞風而動,皆為利來,有文人騎馬看花,一路吟詩作對樂此不疲。各方的探子,各地的好事者和尋謀活路的山野中人皆奔赴而來,熙熙攘攘,分不清個黑白。
他們是泗山的異鄉(xiāng)人,來無前兆,離去匆匆。
這座城太新了些,或許有人喜歡,或許招人厭惡。這其中有些疲于奔命的過客,愿意就此落幕,在這地界定居了下來。
分不清好壞,但一定新舊是沒有別論的。
墨白城前面貼了張紙,被人稱作告示,上面寫著:四方來者八方客,恩仇怨恨就此了。愿做此間主人者,過往不究,愿食他家灰塵者,隨自離去。
有人看了,不知何故,冷笑道:“好大的口氣!”
它這過往不究還有個意思,入了我墨白城,任你之前得罪的是哪路仇家,泗山都替你接下了。
所以有人冷笑。
哦,合著四境無數(shù)能人,燒殺搶掠的悍匪,以拳立命的武夫,提劍救邊的俠客都抵不過你墨白城下一張薄薄的紙?
有人不信這個邪,非要在城門口尋仇,結(jié)果讓泗山之主斬了腦袋,撂下句話來:抵得上,敵不過。
于是風云讓攪擾的更大了些,無數(shù)人聞聲而來,其中甚至有些之前從北域之南出去的舊人。
他們在這地活不下去,便遠走他鄉(xiāng),或北,或西,或東,反正是奔個盼頭去的。
有碌碌無為,死在半道上的,也有真混出個名堂來的。
比如林遠手下第一悍將許延年,那位大爺?shù)母赣H就是從北域之南逃災出去的。
誤打誤撞去了西邊,入林氏軍中,一步一步,見證著這一脈古之七望的榮光再現(xiàn)。
當然,他是親身經(jīng)歷者,看罷人生一場大戲,才曉得時光蹉跎,自己是拿青春當了代價。
所幸林遠是只猛虎,氣度非凡,恩怨坦然,為林氏一族拼過命的人他都待之以誠。
族老視這些人為螻蟻,他林遠不一樣,他把這些人當作下山的猛虎。
要不然,自己怎能稱了虎王?
......
“林家兒,你當初的謀劃是對的,這一月的繁華真就沒停歇下來過!老小兒服氣了,到底是長江后浪推前浪?!绷嗌叫Φ溃嗔巳嘧约旱南ドw,這城里太過熱鬧,轉(zhuǎn)的久了反倒是害得身子骨出了毛病。
林長天提著耳朵,這廝向來是喜歡擺弄學識的。柳青山夸了他一句,他便想著如何回應能顯得自己很有文化。
“柳老前輩,這后面還有一句吶?!?br/>
“我知道,一浪更比一浪強嘛?!绷嗌睫垌毿Φ溃约航駛€兒的興致不錯,決定給這小子幾分薄面,讓他好好得瑟一番。
林長天看著他,眼神清澈,很真誠的說道:“不對,那句應該是前浪死在沙灘上。所以...您什么時候覺得自己不行了好提起知會我一聲,畢竟這開不開席還得您本人發(fā)話嘛。要是走的急了,那也不怕,您記得托夢給我啊。”
老頭笑容僵在了臉上,一個不留神拽下了好幾根胡須。柳青山此時卻也不惱,臉色由陰轉(zhuǎn)晴,突兀一笑,得嘞,打這孫子的理由找到了......
今兒個又是泗山之主威風掃地的一天吶。
“鞍馬城里的動靜你聽說了沒有?”柳青山一邊打人一邊說話,手上的事情和嘴上的事情竟然都沒耽擱,到底是敕天境的強者,恐怖如斯。
林長天連忙點了點頭,然后慌不迭地把自己縮成了一團,他是怕了柳青山的。
逛街的時候哀聲嘆氣,打人的時候紅光滿面,這老頭,當真是個變態(tài)。
“我聽說鞍馬城里有人質(zhì)疑虞文若的死因,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北域都快知曉了?!绷珠L天老老實實的說道,看起來無比乖巧。
柳青山伸了伸腰,他盡了興,一把將林長天提起,停止了“教育”年輕人尊老愛幼的傳統(tǒng)美德。
他蹙起了眉頭,思忖很久,緩緩開口道:“這丑事傳的如此熱鬧,恐怕背后有人在推波助瀾?!?br/>
“您這說的是半點沒錯,不虧是泗山第一大聰明。虞文若身死過了那么久才有人想起翻舊賬,怎么說都離譜。而且這事還牽扯出一個叫作趙子冷的人物,以前都沒聽過他的名號,擺明是個小角色推出來背鍋用的嘛?!绷珠L天彎著身子,討好道、
柳青山不理他,眉頭皺的愈緊,有些煩躁道:“老夫心里著慌的厲害,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這是樁沖著泗山來的陰謀。說不定這來往墨白城的路人中有不少包藏禍心的家伙吶!保險起見,要不然明日起限住人流,挨個排查一番?”
林長天攤了攤手,不置可否。
他心里清楚的很,畢竟這陰謀再是如此也謀害不到自己這邊。
畢竟馬輝泄露的“天機”著實多了些,甚至是給人一種錯覺:我特娘是男一號!妹子隨便泡,敵人隨便殺!
可惜了了這廝一身的淫才,畢竟這不是本爽文,自然也是沒有后宮的......
他望著天空出神,遐想個不停。
只不過林長天抬頭四十五度角朝天闕的模樣著實憂郁了些,使得柳青山異常不爽。
“老夫在為泗山的未來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的出謀劃策,你小子倒是快活,絲毫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老頭拿拐杖狠狠拄了拄地,就差把黑紫色的木首砸到他臉上去了。
“您這純屬杞人憂天,擺明了是馬輝手底下有人爭權(quán)奪利...您卻非要往自己個身上攬,這不就是中土以前的被害妄想癥嘛。”林長天撇了撇嘴,今兒要是換了別人這么說話,他早就瞥之以帝王般的蔑視了。
柳青山捋了捋胡須,他神情凝重,望了林長天很久,閉起了眼,悵然若失道:“林家小子,老夫知道,因為之前幾次謀斷失了手,而你也非當年學飛的雛鳥,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空,也不怎聽我的話了??捎幸患挛也徽E你,敕天境界者與天地同契,這偶爾一次的心悸...是上天給予的警示??!”
話音剛落,柳青山搖了搖頭,佝僂著身子,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林長天倚著腦袋,他自然是心疼柳青山的,可平心而論,他又能說些什么呢?
配合老頭的想法去興師動眾一番?把好不容易鬧出來的繁華又給整的風聲鶴唳?
他做不到,捶胸頓足了一會,覺著是柳青山太過迷信,便輕聲謾罵道:“這老頭,神神叨叨的,忒不講究了?!?br/>
自己兵強馬壯的,能出什么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