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我們的世界由光明與暗影主宰；她們是無比龐大的力量，她們是所有信仰的核心，她們無處不在、窺視著世間萬物的一舉一動，她們無所不知、竊聽著所有生命的所思所想。她們是天使，也是惡魔，她們是凡人所敬拜的半神，這世間至高的存在。

    但極少有人曾經(jīng)聽聞，就算是這無上的光與暗，也并非純凈不可分割。她們來自靈魂的鏊聚，自然沾染了凡塵的氣息。

    圣潔、制裁、寬恕、救贖、負罪、癡頑、禁錮、割裂，這些并不全然良善的意念就像匯成白光的色彩、逐一組合出我們的‘光中之光’，所以她并非永遠博愛，偶爾殘忍、固執(zhí)、不可理喻。

    晦暗、混沌、獨占、邪念、包容、守護、自由、憐憫，這些同樣并不全然險惡的神識如同織成陰影的絲線，最終編織成高傲的‘黑暗天使’，令她縱然有時無情冷漠，卻總能給人安慰。

    雖然從未有過先例，但沒什么能阻止它們彼此分離、獨立存在。可神明的一貫之姿是由不同精魂的互相制御維持，一旦分開，則難免被各自的缺陷所誤導、終至步步走向滅亡。

    你的力量已經(jīng)開始蘇醒。你的原罪已經(jīng)開始燃燒。你將會把你接觸的一切都損毀殆盡，或許是用制裁的火焰，也可能是用毫無制約的包容和愛——你會怎么做？放任你的毒、吞噬一切嗎？

    還是……安靜地消失，永遠不再回來？

    *

    莎多爾突然一陣眩暈、扶住了身邊的墻壁。她現(xiàn)在身處黑鴉區(qū)臨河的一條小巷中，正在去城門區(qū)的路上，阿克芙莉亞也在身邊——小姑娘在兩天前醒來之后，看上去已經(jīng)完全好轉(zhuǎn)了，只是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由于阿克芙莉亞已經(jīng)沒有大礙，賞金獵人也得以放下心來、參加了達卡芙的守城部隊，而她們兩個正是去為他送些宵夜的——雖然是晚上，但巡邏和警戒的衛(wèi)隊并不少，所以倒也安全。

    “莎莉姐，你沒事吧？”

    莎多爾點點頭、對小姑娘微笑了一下。事實上，昨晚的那個夢境一直在她心頭縈繞不去，如果是普通的噩夢倒還好，但那種感覺——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怖感，只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向她灌輸些不容置疑的事實——實在是奇怪得過分。那些關(guān)于神明和靈魂的語句在她腦海中盤旋著、無端地令她感到壓抑；憑借本能，她覺得這和自己近來的狀況有些聯(lián)系，但是那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到底屬于誰？或者說，是誰構(gòu)筑了這個夢境，目的又是什么？

    “莎莉姐，我們得快點走了，已經(jīng)很晚了啊。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自己送去好了，你就先回去休息……”

    阿克芙莉亞看上去有些擔心。莎多爾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幾天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憂心忡忡的人還是她自己，但現(xiàn)在情況剛好顛倒了過來；確實，近來由于小卡雅的傷病、她一直刻意忽略自己的虛弱感——但畢竟是那么嚴重的傷，怎么會無緣無故突然好起來的？治愈她的又是什么人？

    或許只有瓦爾基莉有這樣的能力吧，但如果這是她做的，為什么要拖到現(xiàn)在？

    “說真的，莎莉姐，真的沒事嗎？你還是去看看醫(yī)生吧……”

    小姑娘的臉色越來越緊張了。莎多爾明白現(xiàn)在不是繼續(xù)想下去的時候，連忙挺起腰、擺出一個神采奕奕的笑容。

    “沒關(guān)系卡雅，只是有點頭暈。我們走吧，飯菜就要涼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突然一晃、再次站立不穩(wěn)地扶住墻壁。不僅是她，連阿克芙莉亞都立不住腳、驚叫一聲靠到墻上。這是來自地下的轟鳴，整個城市都在顫抖、巨大的煙霧從西方的城墻處騰起，一片刺耳的崩塌聲同時傳來。

    兩人驚慌地對視一眼，誰也說不出話來。那樣的爆炸、城墻想必已經(jīng)倒塌了，而維爾－建金斯應(yīng)該就在那段城墻上駐防——到底該怎么做？那個人——他又怎么樣了？

    沒人能告訴她們。身邊的喧囂驟然迸發(fā)，但對她們來說就像遠在天邊；夢魘的降臨是如此突然，她們甚至還沒有絲毫準備。

    攻城的炮聲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暗紅色的云霧從西方地平線處升起，地獄、降臨了。

    *

    “他媽的！一群徹頭徹尾的畜生！”

    巨大的爆炸聲幾乎把萊姆斯－沙洛斯的耳朵震聾了，在附近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沒人會再介意他的大嗓門了。這顯然是另一批埋伏下來的費倫間諜的杰作，位于下游區(qū)和城門區(qū)交界處的一大段城墻由內(nèi)被炸塌了，而他就位于缺口正中央的的一座城樓上。傷亡并不嚴重，憑任何一個賞金獵人的身手都可以輕易從那樣的爆炸中逃脫，但情況依然糟糕透頂——面對數(shù)量如此龐大的敵軍，達卡芙只能憑借堅固的城墻據(jù)守，而城墻一旦倒塌，這座城市簡直毫無還手之力：別說街壘戰(zhàn)，他們連堵住缺口需要的人手都不夠。

    從塔樓上探頭望去、一片黑乎乎的影子在夜幕下涌動，箭矢逐漸密集起來；敵人的攻勢已經(jīng)開始了，但志愿兵團的第三大隊隊長萊姆斯－沙洛斯只能聚集起身邊的這十幾個人。附近的塔樓已經(jīng)成為了一座座孤島，在暴雨前的颶風中搖搖欲墜。

    “把燈熄掉！兄弟們，抄家伙！”

    獵人們同時咆哮起來、揮起了手中的武器：劍、矛、匕首、弓弩，無不在它們主人的手里閃爍著寒光。萊姆斯背靠著塔樓的護墻，一把抓過一堆堆在角落里的炸彈、另一只手劈手捉住一支從他頭上飛過的弩箭、啪地一聲拗成兩半、繼續(xù)放聲怒吼。

    “敢靠近的，統(tǒng)統(tǒng)干掉！一個也別讓他們上來，教教這幫狗娘養(yǎng)的，什么叫做達卡芙的賞金獵人！”

    “喝！”

    瑞德爾－萊恩此刻正在缺口北面的另一座城樓上。異變陡生，他作為將領(lǐng)的素質(zhì)在第一時間派上了用場，附近的所有人被迅速集結(jié)起來——這些志愿兵沒有什么職階的概念，他們只服從最有號召力的人，這給了前將軍絕佳的機會。城墻已經(jīng)沒有了，但是阻擊必須進行；如果讓費倫的軍隊突入神殿區(qū)的話，他們就算是徹底輸了。

    “把所有的投射器和炸彈都集中起來！他們一時無法攻上城樓，只管朝人最密集的地方丟！打起精神，為了榮譽而戰(zhàn)！”

    呼應(yīng)聲在附近的幾座城樓上先后響起。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執(zhí)行，最先的幾捆炸彈被拋投出去、在黑影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灼熱的亮光映亮了更多正在突進的敵軍。敵人的數(shù)量比想象中還要多，這無疑是有預(yù)謀的——但現(xiàn)在咒罵還有意義嗎？

    瑞德爾－萊恩狠狠握了握劍柄，猛然把它拔了出來，明亮的藍色光焰一下子騰躍上去。

    “組織突擊隊！愿意跟我上的，到這里集合！我們必須把他們趕回去，把他們的前鋒切開！為了達卡芙！”

    數(shù)十個黑影從城墻各處跳了出來、迅速向他身邊集中。瑞德爾高舉自己的武器，突然一愣：為了達卡芙，他竟然毫不遲疑地喊了出來。

    黑暗之中，那些或飽經(jīng)滄桑、或玩世不恭，或年輕稚嫩的面孔漸漸清晰起來。這些是他的隊員，他的戰(zhàn)友——這是久違的戰(zhàn)爭氣息，而且此時他不是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而是身臨前線的普通兵士?？謶帧嵟?、迷惑，已經(jīng)全部離他而去。

    那些早就該被塵封的執(zhí)念，還有什么意義呢？他已經(jīng)站在這里，而這就是最好的理由——瑞德爾－萊恩猛然揮動了一下武器，他的隊伍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了。

    “突擊隊，跟我走！不要散開，剩下的人守住城墻，絕對不要落單！勝利屬于我們！”

    在揮劍沖下城墻的時候，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在他的眼前閃過；那是弗里奧－安德森，他好像已經(jīng)預(yù)知了一切，而他要拜托自己做的，恐怕也就是這個吧？

    都不重要了。瑞德爾－萊恩怒喝一聲，手中巨劍裹挾著風聲翻卷，如同一道明亮的閃電般、切入了城下一望無際的翻騰黑暗。

    *

    天空漸漸開始泛出骯臟的暗紅色了。離天亮還早得很，城區(qū)里的火焰開始四處蔓延——就像被“費倫使團”襲擊的那夜一樣，只不過這次的規(guī)模顯然龐大得多。突入城區(qū)的費倫軍前鋒根本就沒有遇到什么阻擋，所以也漸漸生出了驕氣；不僅是那些脫隊的散兵游勇，甚至連前線軍官都不再下達命令，而是放任士兵四處放火劫掠。城門區(qū)、下游區(qū)乃至所有河邊的街道，一切在他們攻擊路線上的街路都陷入了火海；不過這也大大拖慢了他們的進軍速度，至今還沒有一個人進入神殿區(qū)、也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黑鴉區(qū)臨河的一座院落里，騷亂聲慢慢逼近了。莎多爾心神不寧地小步徘徊，阿克芙莉亞抱著雙腿縮在墻邊；院落的主人是一個昏聵的老頭兒，在把她們放進來之后早已自己躲進了地窖。兩人誰都沒心思說話——不僅是因為正在逼近的危險，前方的局勢更讓她們擔憂。維爾－建金斯現(xiàn)在怎么樣了？守衛(wèi)城墻的賞金獵人們怎么樣了？達卡芙又怎么樣了？她們的生活，會就這樣永遠改變嗎？

    小姑娘抬起右手、微微動了動手指。雖然笨蛋大叔鄭重其事地警告過她不要再使用法術(shù)，但小小地運動一下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她要保護大家，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只要大家都還活著……

    一點電芒在阿克芙莉亞額角邊跳了一下。莎多爾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異常，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但還未及說話卻又感到一陣暈眩、差點跌倒。女子扶住墻壁，不由得越發(fā)不安了——這是和先前幾次她失去意識前同樣的感覺，現(xiàn)在雖然還能抑制得住，但如果在關(guān)鍵時刻發(fā)作起來……

    莎多爾不敢想下去了。她現(xiàn)在仍不知道上一次去魔術(shù)市場救阿克芙莉亞時、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維爾－建金斯也不曾告訴過她，但那一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她再也不想讓任何人——或者任何東西控制她的神識了，那種感覺比吞下毒藥還令她難受百倍。

    厚重皮靴迫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志得意滿的費倫兵士正在挨戶搜尋，看來已經(jīng)來到附近了；兩人的神經(jīng)一下子繃緊了，幾乎是同時、粗魯?shù)那瞄T聲響了起來，阿克芙莉亞猛地捂住嘴巴，連大氣也不敢出。

    “喂，開門，開門！”

    外面的士兵狠狠砸了一會兒，又用腳踹了幾下，聽上去有些失望地后退幾步。兩人剛剛松了口氣，一聲巨響轟然擊碎了僥幸和希望——那個男人用他的武器劈開了院門，并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她們兩個；一縷得意淫猥的微笑爬上他滿是灰土的臉，看上去無比令人厭惡。

    “嘿！安德魯，雷迪，這兒！有兩個姑娘……”

    阿克芙莉亞全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卻被莎多爾一把握住。不能讓她施放法術(shù)——但現(xiàn)在究竟該怎么辦？

    沉重的靴底邁過門檻、踏上了小院子可愛的卵石小徑，在漆黑的冬夜里發(fā)出清脆冰冷的碰擊聲。暗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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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火之隕靈之歌（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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