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柒!”陸宇晨的語氣重了些。
景柒就不說話了,嘴抿的緊緊的,眼睛里一種森冷兒漠然的絕望。
陸宇晨大概不會明白,女人如果愛你,你的語氣重了些,她就會覺得你不愛她。景柒就算是個堅毅的女人,但她還是女人而已。尤其這個時候,她要的不是講道理。
三個人的病房里突然變得沉默,這種沉默讓人膽寒。邵陽的目光在陸宇晨和景柒之間來回的翻轉(zhuǎn),他想要說點什么打破這沉默,可是他突然詞窮只是呃了一聲,便消聲靜默了。這種氣氛下,他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但是邵陽很緊張。
景柒是病人,不能生氣的。陸宇晨和她的關(guān)系才剛剛修復(fù),不要這個時候爭執(zhí)傷了和氣。他第一次有點怪陸宇晨,為什么就不能讓著景柒,等她好了再說。
還是陸宇晨先開口了,也許他也想著景柒是病人,于是他妥協(xié)了?!靶∑?,先別想這些事了,好好休息。”景柒才剛醒過來,沒有什么事比休息更重要了。
可是這句話在景柒聽來就是,談話結(jié)束了,再談也沒有意義了。陸宇晨沒有問她為什么懷疑是莫小菲,因為不用問,他知道她,他相信他的前妻。
從未有過的哀涼在心底突生,自己終究只是一顆棋子而已,瞬間就讓她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你也回去休息吧!”景柒看了一眼陸宇晨,那一眼景柒是從頭到腳的看一遍,“去刮一下胡子,換一套衣服?!?br/>
她看上去很累,想要睡了,邵陽趕緊過來放下病床。
邵陽跟在陸宇晨的身后出了病房,他有點悶悶的,低著頭說:“老大,你就不會讓著點嫂子?”一個男人順著點女人怎么了,何況嫂子還在病中。
他心里也有過懷疑,可是警察都調(diào)查了是車禍,而且那司機他也去看守所見過了,確實很后悔當(dāng)天喝了酒開車出去,一直說要他帶話給景柒和黎姿,說他對不起她們。聲淚俱下,不像是裝出來的。
邵陽低頭琢磨著,倏然發(fā)現(xiàn)陸宇晨沒一起走過來,而是在后面手扶著墻壁,垂著頭看起來很不好的樣子。他連忙去扶住。
陸宇晨臉色微白,眼前發(fā)虛,幸好撐著墻才沒昏倒。
“老大,你真的需要回去休息一下。這些天你在醫(yī)院連軸轉(zhuǎn),就是鐵人也熬不住?。 鄙坳枔?dān)心地說。
跟著陸宇晨這些年,這樣關(guān)心一個人,緊張一個人,因為一個人消瘦,這還是第一次。
陸宇晨臉色微白,胡茬清晰,看上去有些疲累,他沒有抬頭看邵陽:“你去查。”
邵陽反應(yīng)了有那么片刻,才明白陸宇晨是讓他去查那場車禍,詫異道:“你也覺得是莫小姐?可你剛才在嫂子面前為什么……”
“不,小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标懹畛亢苡邪盐盏卣f,“但是你和小柒都說這場車禍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我相信你們的判斷。你要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給小柒一個交代,也還小菲一個清白。”
邵陽立即點頭,“我馬上去查!”
“你去給護士和護工交代一下,讓她們用點心?!边@些天都是陸宇晨自己守在景柒的身邊,今天他實在太累了,就只是回去休息一會兒他也是不放心。
人去屋空,房間里寂靜無聲。景柒偏頭看著窗外最后一抹殘陽,那是極盡燃燒綻放后的余暉。
景柒覺得那抹殘陽就是現(xiàn)在的她和黎姿,在人生最絢麗的時候,突然墜入谷底,陷入無端的黑暗。
她盡力地活著,用力地愛著。她想要滿足每一個人在她這里的需求,可是到頭來,別人還是不給她活路。
她問自己做錯了什么?
她是江世嵐的眼中釘,莫小菲的擋路石,陸宇晨的棋子。
景柒看著天邊最后的光暈瞬息之間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灰暗。
她的脊柱隨著呼吸再次的拉伸,她的目光冷硬說:“謝謝你們,這么看得起我!”
她一個人再次來到黎姿的監(jiān)護病房,仔細的看遍黎姿身上插的每一根管子,那每一根管子都通向身體的哪一個部位,沒人比她更清楚。黎姿要靠著這些管子呼吸,汲取營養(yǎng),維持血液循環(huán),檢測心跳,完成新城代謝。可她曾經(jīng)是萬人追捧的國民小花旦。
黎姿有什么錯?憑什么要這樣屈辱地活著?
錯的是她,她不該來江家,愛上陸宇晨,惹上江世嵐。時光流逝,世事變遷之后,她更不該繼續(xù)愛著陸宇晨,惹上莫小菲。
她想起江世嵐和莫小菲分別說過的同一句話:“他不是你可以接近的人!”
好像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愛了陸宇晨,過去是,現(xiàn)在也是。可是所有的不幸都由她來承受就好,為什要帶上黎姿?
“梨子,對不起!讓你受了池魚之災(zāi)。”景柒的聲音是顫抖的,她的右手緊緊地攥著左手腕的傷處,用盡全力捏下去,她疼的牙齒打顫,說話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我……我會記住今天你的傷和我的疼,這筆債我讓她加倍奉還。”
景柒的衣背濕透,額頭的汗水順著突起的太陽穴蜿蜒,腕間殷紅的血滲出紗帶滴答,她仍然不放手,像是這樣的疼不夠記憶猶新。
護士沖了進來掰開她的右手,將疼的倒在黎姿床邊的景柒七手八腳的送到了手術(shù)室。
進手術(shù)室的時候,景柒大口的哈著氣,給她的主治醫(yī)生趙醫(yī)生說不要通知家屬。
縫合的時候,趙醫(yī)生沒有問她為什么自己攥裂傷口,只是嘆氣,搖頭。“你也是醫(yī)生,知道這樣是要不了命的,何必給自己找罪受,白白疼這一遭?”
景柒氣若游絲,只是笑笑并不說話。她當(dāng)然知道今天她的手腕只是表層傷口撕裂,不會傷到動脈,也不會血盡而亡,可是,怎么可能是白白疼一遭呢?
出了手術(shù)室后,景柒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李主任。看得出來,她是知道了剛的變故,專門趕來等在門口的。她隨護士將景柒送到了病房,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景柒的床邊。
“你又不是尋死,為什么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李主任像是來看笑話的。
景柒看她一眼,沉默不語。因為李主任說的沒錯,她不是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