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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天的各種經(jīng)歷讓蘭澈十分有傾訴的沖動,找了一圈不見樓明夜,便朝著他最常在的書房沖去。臨近書房,交談聲依稀傳出,蘭澈下意識停住腳步側(cè)耳細(xì)聽。
“趙洪海認(rèn)了,除了答應(yīng)每年還三千兩銀子補(bǔ)償外,還允諾極力推舉本王手下的人入省。明夜啊,這次你功勞不小,可有什么想要的賞賜?”
“金銀財權(quán),王爺已經(jīng)賞賜無數(shù),再多要便是不知感恩了?!?br/>
“哈哈,本王沒看錯人,如今王府門客之中只有你最忠誠。放心吧,本王不會虧待你,過些時日必定給你弄個好官職。對了,聽說這次縱火案還有外人幫忙追查?”
“并沒有。市井傳聞最不可信,王爺是知道的。”
“嗯,都是一群喜歡嚼舌根無中生有的刁民。那么剛才說的事,你盡快著手去辦吧,本王等著你的好消息?!?br/>
與樓明夜交談的人聲音十分陌生,想來應(yīng)該是沒有見過的人。蘭澈聽到樓明夜把追查縱火案的功勞都攬到自己頭上,雖不生氣但是相當(dāng)好奇,她不明白樓明夜為什么要這么說,但固執(zhí)相信他絕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茫然中,蘭澈竟忘了躲藏,正好撞見樓明夜送那人出門。
“這是誰?似乎沒見過?。 狈暑^大耳的中年人看見蘭澈,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樓明夜看著蘭澈,淡淡皺眉:“新招來的隨侍。年紀(jì)太小,不懂規(guī)矩,讓王爺見笑了。”
蘭澈眼珠滴溜溜一轉(zhuǎn),大概猜到了這位王爺是誰,趕忙彎腰行禮,滿嘴違心謊話:“主子常說睿王爺英明神武、風(fēng)姿氣度世間首屈一指。小人以前還不信,今天見了方知主子沒說假話,王爺真是一等一的完人!”
這一通馬屁拍得震天響,連蘭澈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睿王起初一愣,而后放聲大笑,顯然非常喜歡如此應(yīng)該遭天打五雷轟的謊言。
“明夜啊,哪天讓這小子去本王府上領(lǐng)賞——要是我想把他帶回去提拔提拔,你不介意吧?”
樓明夜略一躬身:“王爺要人,在下怎敢不放?只是蘭澈年少無知,許多禮數(shù)還沒教他,現(xiàn)在讓他去王府恐怕會惹王爺不悅。”
睿王并不生氣,大度一揚(yáng)手:“說說而已,不必在意。”
嘴上說不在意,睿王卻連連看了蘭澈好幾眼。蘭澈裝傻充愣站在原地傻笑,一直到樓明夜送睿王離開再返回,臉上的肉已經(jīng)笑得僵硬酸痛。
“那就是睿王啊?果然看起來就像頭豬?!碧m澈收回笑容,苦兮兮揉著臉頰。
樓明夜不知為什么態(tài)度很冷淡,隱約有生氣的跡象,并不回答蘭澈的話。一向以膏藥自居的蘭澈當(dāng)然不會反省,仍舊黏著他一直到書房,連珠炮似的問題沒完沒了。
“大理寺怎么那么多怪人?你就不怕我去那里被生吞活剝了?哦,對,剛才睿王說讓我去王府領(lǐng)賞,領(lǐng)來的賞賜算是我自己的吧?什么時候你帶我去啊?”
一番聒噪后,樓明夜終于開了金口:“怎么,你還真的想去領(lǐng)賞不成?”
“為什么不領(lǐng)?白來的錢不要,我傻啊?”蘭澈對于樓明夜的反問嗤之以鼻。
樓明夜似乎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又放棄,只剩下一聲低嘆:“總之,離睿王和睿王府都遠(yuǎn)一些,這是命令?!?br/>
蘭澈一聳肩,撇撇嘴不情不愿答應(yīng),自然不往心里去,急急忙忙把一上午在大理寺的所見所聞嘮叨一遍。樓明夜臉色稍霽,額外加了一個時辰的恩賞,把正值讀書寫字熱情期的蘭澈扣下,又教了三十來個生字。
這天夜里,蘭澈還是依靠劉大勺一碗濃湯才能安睡,哪怕事情已經(jīng)過去許久,她仍不能徹底忘記那一晚噩夢般的場景。
第二天開始,蘭澈在大理寺的生活就沒那么輕松了。陸伯嫌棄她身子板兒太弱端不動鐵鍋,非要她先鍛煉力氣,一上午別的沒干,光提著水桶枯站就站了一個時辰。好不容易挨到上午去送飯,蘭澈的手臂都要累斷了,推著小車直發(fā)顫。
“你胳膊怎么了?和人打架了嗎?”牢房前,溫彧一臉提防問道。
“打個屁,我這樣能打誰?不挨揍就不錯了。”蘭澈疼得直哼哼,齜牙咧嘴揉著肩膀,“喂,這還有一份仵房的沒送去,你幫我送好不好?我渾身都疼,好像是病了?!?br/>
溫彧果斷干脆搖頭,一步跳到三尺之外:“什么???嚴(yán)重嗎?你可別傳染我!”
蘭澈氣得牙根直癢,卻還是得賠上笑臉:“溫公子,溫少爺,就幫我這一趟吧!你想吃什么,明天我讓陸伯單獨給你開小灶好不好?”
溫彧稍作猶豫:“真的?想吃牛肉也可以?”
吃牛肉?咋不上天呢你!當(dāng)禁食牛肉的大唐律法是個屁???!蘭澈肚子一片臭罵,臉上燦爛笑容如故:“沒問題!”
牛肉的誘惑對溫彧來說難以抵擋,得到允諾后立刻抓起食盒,邁開大長腿朝仵房奔去。蘭澈不想過早回去被陸伯發(fā)現(xiàn)偷懶挨罵,推著車子到大理寺附近人跡罕至的小花園里,躺在地上開始享受溫暖陽光照耀。
以前在市井間摸爬滾打時,最愜意的時候不過如此。有陽光,沒嘈雜,有地方躺著,沒人來驅(qū)趕打罵,就算在夢中睡死過去,也比活活餓死或者被打死要好。
因此,蘭澈對樓明夜還是相當(dāng)感激的,并不介意破案之類的功勞都加注在他身上。
畢竟就算沒有她,他一樣早就瞧出了縱火案的種種端倪;而有了他,她才能擺脫饑一頓飽一頓,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死在街頭的流離宿命。
那樣聰明又俊朗又有錢的妖孽男人啊……
蘭澈陷入半睡半醒的境地,迷迷糊糊間仿佛聽到有人在說話,卻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夢境,還是真真存在的現(xiàn)實。
“圣上龍體每況愈下,太子殿下對前朝政事又不怎么通透。眼下狀況,王爺再不出面的話,怕是另有人要起事了?!?br/>
好像是大理寺卿徐超之的聲音。
“徐卿是說二哥和睿王吧?睿王不足慮,七寸小蛇終究成不了蛟龍,翻騰不了多久。二哥的話……他是個聰明人,只要不走錯路,掌管江山社稷應(yīng)該沒問題?!?br/>
睿王?聽著人話里意思,睿王要倒臺了?那樓明夜會不會受牽連?!
蘭澈打了個激靈,噌地翻身坐起,帶動草叢一片窸窣細(xì)響。
“什么人?!”
一聲厲聲質(zhì)問后,繁花綠草被劈開,泛著冰冷寒光的劍刃抵住蘭澈眉心,悄然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