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此時樓上，小盆友已經(jīng)撿起窗外飛進來的餅干，卻怎么咬也撕不開，正跟包裝袋較勁呢，突然看見窗戶里爬上來一只巨大無比的“青蛙”，小眼頓時瞪得溜圓，秀氣的眉毛隨即一扭，張嘴就要喊…
“囡囡囡囡！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千萬別叫外面有壞人會把怪獸引來的！”借著微弱的星光，李璇及時看清了囡囡驚恐的表情，連忙飆出一串話，直接把小女孩鎮(zhèn)住，他第一次為自己的視力和口才感到自豪。
囡囡果然沒有發(fā)出聲音。
李璇連滾帶爬地進了屋，腳還有些發(fā)軟，干脆趴在了地上，掏出手電照了照小女孩，大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瞪著他，活像只受驚的兔子。
四處照了照，李璇撿起被甩在地上的餅干，關(guān)掉手電朝囡囡爬了過去。他可不敢往自己臉上照，這節(jié)骨眼上萬一照的太恐怖把小孩嚇得hold不住那就悲劇了。
囡囡顯然還是很害怕的，已經(jīng)縮到墻邊還在一個勁往后縮。李璇坐起身來，將撕好的餅干遞給她。囡囡卻不肯接，淚汪汪的眼睛只是盯著他不說話。
李璇略顯尷尬了…遞餅干的姿勢僵硬了三秒，無奈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點頭哈腰地雙手遞上：“囡囡，你看，這是我的身份證，太君，不是，我真的是良民，不是壞人?！?br/>
有的時候，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壞人……也是有人會信的。
囡囡緊張的情緒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當然看不懂身份證，更聽不懂李璇這么腦殘的話，但是李璇輕聲慢語的樣子讓她感受到了些許的和善與親切。接過餅干，囡囡很不客氣地往嘴里猛塞——開什么玩笑，從生出來就沒這么餓過，囡囡小朋友此時餓得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謝謝叔叔~”囡囡百忙之中不忘道謝。
“啊呀，真是有禮貌，不客氣不客氣。對了，囡囡，我不是叔叔，以后你就叫我三哥吧?！崩铊蝗幌肫鹆耸裁矗旖锹冻鲆唤z好玩的笑容。“三哥~”
“唉~嘿嘿?！痹瓉磉@種感覺這么爽，李璇只覺得全身突然輕松了很多，樂得直冒泡。
“囡囡，你還在里面嗎？”門外傳來崔鉞不和諧的聲音，他聽見里面似乎有說話聲。
（真是沒禮貌，打擾別人…打擾別人吃餅干…）
李璇絲毫沒有一點把同伴落在外面有點對不起他的覺悟，憤憤地想著，起身到門邊敲了敲，叫了一聲：“喂，門外的警察叔叔還活著嗎？”
“誰！”崔鉞見里面沒有動靜，正琢磨怎樣不發(fā)生出聲音弄破窗玻璃進去呢，冷不丁聽見一個男聲，精神一凜。
“你大師兄我…”
“李璇？你怎么進去的！”
“夫…飛進來的。”想起剛才自己干的事兒，李璇還是有點發(fā)飄。
“小孩怎么樣了？”
“很可愛?！?br/>
“靠，說正緊的?！?br/>
今天之前一直以沉著冷靜自居的崔鉞如今跟這不著調(diào)的活爹就沒法不著急。話音剛落，腳邊傳來叮啷當一聲，在走廊里回蕩許久，低頭用手電一照，是一把鑰匙。李璇的聲音從衛(wèi)生間傳出來：“進來說吧，門被反鎖了?！贝捭X一喜，撿起鑰匙開了進去。
“還好她姐留了把鑰匙在洗手池邊上?！薄靶」砟?？”“縮那兒吃餅干呢，餓得都啃床單了?！?br/>
兩人走到囡囡跟前蹲下，李璇介紹道：“囡囡，這位就是真正的警察叔叔了，你看，他有手銬……這下不用怕了吧，哈哈。”崔鉞怒視李璇無禮，手銬卻已經(jīng)回到自己腰上了。
“警察叔叔好~”崔鉞笑著摸摸她的頭：“囡囡你好…咱們快走吧，這里也不安全?！闭f著抱起囡囡示意李璇開路。李璇癟癟嘴道：“崔警官，給點兒過度行不行啊，不用這么火急火燎的吧？”嘴上這么說，卻已經(jīng)一手打起電筒，一手提著條凳子走了出去——緋紅女王還放在了下面的窗邊。
崔鉞剛邁步，又見李璇折了回來，“干嘛！”崔鉞覺得他就是一事兒媽。
李璇沒有回答，掀起床單對囡囡說：“囡囡，現(xiàn)在外面很危險，為了不讓壞人發(fā)現(xiàn)你，得先把你包起來。不要怕，一會兒就能拿掉了。”
“這尼瑪也太有人文精神了吧，這都要解釋！”崔鉞心中抓狂。
囡囡無助地點點頭，一張小臉寫滿了“我很緊張”。
看著自愿當小羊羔的囡囡小朋友，崔鉞真心覺得李璇不去當人販子實在是是屈才了。
三人原路返回，因為包著床單，囡囡沒有看見走廊上的恐怖場景，聞到的也只是姐姐身上熟悉的氣味。
“原來如此，真是細心啊…這孩子是不是他的私生女！”抱著囡囡走在后面的崔鉞心中嚴重懷疑。拿回緋紅女王，回到房間，兩個年輕人具是松了口氣。關(guān)上房門，李璇忙掀開被單。囡囡已經(jīng)被悶出了一頭細汗，小嘴喘個不?！m然并不知道具體狀況，但被李璇和崔鉞的情緒所感染，她顯得比誰都緊張。
“囡囡，咱們只能暫時先躲在這里了。”
“我要找姐姐…”
“會找的，會找的，但是，現(xiàn)在我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要等天亮了才能找?！?br/>
安靜…兩人都緊張地看著囡囡的反應，怕她哭出聲來。
“三哥~”“嗯？”“我肚子餓了~~”
……
李璇從柜子里抽出唯一的被子，用大號透明膠把它往窗戶上糊。崔鉞準備起了酒精爐。拿鍋去衛(wèi)生間沖水的時候，糊好窗戶的李璇跑過來憂心忡忡地問崔鉞：“你不怕水里有毒??？”
崔鉞終于恢復了那張撲克牌臉：“中午出來之前我不知道喝了多少自來水，有毒的話我早把你吃了?！薄翱?，警察都這么不講衛(wèi)生…”李璇嘴上說著，心中卻如釋重負。走出衛(wèi)生間，看見囡囡模糊的輪廓在床沿上動個不停，想來是在打量漆黑的四周。
只是唯一的夜光也被遮蔽了，囡囡根本什么都看不見。
“囡囡，怕不怕？”“怕~”“我們來點蠟燭吧?！薄昂脋”
啪。黑暗中揚起一簇火苗，李璇點起一支蠟燭放在了地上?！皝?。幫三哥一起點?！?br/>
囡囡遲疑著走到李璇身邊，拿起一根蠟燭…
一支，兩支，三支…媽媽平時可不準她玩火，看著明晃晃的蠟燭和漸漸亮起來的屋子，囡囡隱隱露出開心的笑容。轉(zhuǎn)頭看看李璇那張陌生的臉，又有些害怕，不敢表露。
“來，咱們坐床上。地上要著涼的?！崩铊瘜⑧镟锉Щ卮策?，摸著她的小腦瓜輕聲慢語：“囡囡，現(xiàn)在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變得很亂很亂，不只是你找不到姐姐，三哥和警察叔叔也找不到自己的親人。唉，你還記得你家在哪里嗎?等我們都安全了，我就送你回家?！?br/>
囡囡沒有了笑意，噘著嘴搖了搖頭，說：“本來我是記得一點點的，但是姐姐把我?guī)У竭@里來玩，離家了太遠了，我不認得路…”
也對啊，才五歲的孩子…
李璇聽著她有些老氣的稚語，想到她才認識就敢主動討吃的，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是個活潑外向的小美眉啊。
忽然聽見咕嚕一聲，李璇愣了一下，看看囡囡噘著的嘴，一把將她舉起來笑道：“我的小囡囡啊，不要著急，警察叔叔很快就把面條燒好了，哈哈！”
突然的失重讓小女孩心里一慌，繼而被李璇的情緒感染，半空中咯咯地笑了起來。小孩子笑可不管那么多，清脆的笑聲一下蕩漾開來，嚇得李璇忙把她放下來捂著嘴?！皣u，小聲點！外面都是僵尸啊，很危險的?！编镟镞B忙睜大眼睛點著頭表示害怕。
反正也瞞不了多久，不如早點告訴她，省的到時候大驚小怪的添亂…
在李璇懷里安靜了一陣，慌慌的小心臟似乎恢復正常，囡囡回過頭學著李璇壓低了嗓子說道：“三哥，你的手好臭呀~”
……李璇聞了聞，一陣濃烈的腥臭味傳進鼻子，看了一眼正往鍋里加調(diào)味料的崔師傅，李璇忙喊：“警察同志洗手了沒啊，講點兒衛(wèi)生吧！”
“廢話。”崔鉞看都沒看他。
李璇仿佛啥都沒聽見神情自若地進了洗手間，囡囡忙也跳下來要洗手——這小娃娃已經(jīng)開始顯露跟屁蟲的潛質(zhì)了…
等大小不良出來的時候，面已經(jīng)煮好。一看到吃的，李璇心里就踏實，就興奮。
“耶，吃面咯?！?br/>
“耶~”
“……”
李璇給囡囡一個叉子，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叮囑道：“不要用手抓碗，燙，吃之前先吹五下?！闭f完餓死鬼一樣大口吞面。
囡囡認真地執(zhí)行李璇的話，“呼~呼~”……看看吹都沒吹就塞嘴里的李璇，也忙不迭地塞進嘴里，頓時燙的直哼哼，差點就哭了。
李璇回頭看了一眼，劃了一大口面，端起囡囡的碗：“來，呼——呼——呼——吃?！鼻败囍b，囡囡不放心地盯著面又狠狠吹了兩口，這才小心地嘬起兩根。崔鉞呆呆地看著這對溫情父女，真心覺得李璇碉堡了……
吃完面條，參觀了一下李璇的玩具，只喜歡漂亮布娃娃的囡囡表示對這些破爛毫無興趣，累了一天的小身體躺在床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房間里又重新安靜下來，崔鉞看著把衣服蓋在囡囡身上的李璇突然不知如何開口了，少頃，憋出一句：“我說，其實你是女的吧…”
“你大爺才是女的，想女人想瘋了?！币恢弊哉J為世界第二純的爺們不悅地回應道。
“那你上輩子一定是個女的?！?br/>
李璇嘆了口氣，聲音透著那么股滄桑：“沒辦法，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天性忒善良，對小孩，小動物，美女…都沒有免疫力?！闭f著摸摸囡囡的頭發(fā)，“這么美好的生命，怎么忍心不照顧好它。看到她不開心我都覺得是犯罪啊?！?br/>
崔鉞覺得吧…
一個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把剛變成喪尸的女孩腦袋戳爆的人，一個喜歡對著半個腦袋的尸體講惡心的冷笑話的人，現(xiàn)在跟個奶媽似的照顧一個小女孩還滿目滄桑地說“我忒善良了”——這人是人格分裂么…
“我說，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無業(yè)游民啊……公司實習，昨天剛被解雇。說說你吧，臥底警察…艸，聽著就透著那么股牛逼…”
“有啥可說的，剛進警隊半個月就去個走私集團當臥底，結(jié)果現(xiàn)在別說那集團，連警察局都沒了…整個一個黑色幽默?！?br/>
“有沒什么內(nèi)幕?。恐罏槭裁磿l(fā)生這樣的事兒嗎？”
“我他媽上哪兒知道去…我只能猜測病毒是通過空氣傳播的。照理說，接這個任務之后大家都是同吃同住，但林隊卻說他們那撥人里有的變異了，有幾個卻沒變…我們這些沒被感染得人，大概就是傳說中體內(nèi)有抗體的少數(shù)派…我也是瞎猜，僅供參考?！?br/>
“我看這想法靠譜兒，你說我們這些有抗體的會不會進化啥的——長倆膀子啊、刀槍不入啊、鐵骨鋼牙啊…”李璇嘴上說著，手里搗鼓著他的小發(fā)明。
“……這個…真不好說，反正等你變成凹凸曼了別忘了救我于水火。”
“……諷刺我！”
“呵呵，這個我也不能確定啊，就像你說的，這個世界都這樣了，發(fā)生什么我都不會奇怪?！魈炷愦蛩阍趺崔k。”
“很迷茫啊，隨便逛逛吧…開個玩笑。外面好像很危險的樣子，但我又真不想呆在這破公寓里——這是青春期躁動嗎？我就想不明白了，這種找死的心理是不是一種病呢…”
可不就是病么！崔鉞心中猛點頭。李璇并沒有希望崔鉞回答他，自顧自接著說：“其實，就算我們待在這里，也活不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這些癡呆的家伙在無意識地向公寓靠，大概是我們活動的痕跡太明顯了吧……果然，不論在什么年代做人太得瑟都要遭殃——過去只是不能‘太得瑟’，如今連‘做人’都不行了，這操蛋的世界……現(xiàn)在…我最牽掛的就是我爹媽了，不過他們在北方，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到他們……你呢？”
“我么……呵…沒車沒房，父母雙亡…”
“好哇！”
崔鉞怔了怔。
“額…我的意思是，至少可以少些牽掛和痛苦?！?br/>
崔鉞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漆黑的地板，似乎在自語：“你不覺得…少了這牽掛，連自己為什么活下去都不知道了嗎？”
李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這話說得，活著借口還不好找嗎——為了人類的希望啊！…嘿嘿，開個玩笑。話說我這輩子不也基本和親人永別了么。下午我也尋思我干嘛還活著呢，現(xiàn)在嘛…”李璇指了指囡囡，“我活著的信念就是照顧好囡囡小朋友——她可是人類的未來啊，哈哈哈…話說回來，末日之前你不就父母雙亡么，那原來為什么活著以后就為什么活著唄。這有啥不一樣的?！?br/>
“我原來為什么...”
崔鉞一直直不楞登的雙眼突然眨了眨，他想起了在自己年幼時便慘死的父母…
【還可以嗎？我只是想伸張正義…】
（似乎有點困難啊，社會都已經(jīng)崩潰…）崔鉞向右看看，李璇正在往自己的包里裝他那些破爛，看樣子準備在這世界大鬧一番。
“我說，有沒有興趣跟我組隊殺遍天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贝捭X似乎又找到了人生的目標，有些興起地隨口胡謅。
來了！他要和自己組隊！我要當炮灰了！
李璇心理只打鼓，脫口回道：“武俠看多了吧帥哥，現(xiàn)如今咱得路見不平拔腿就跑??！”
“……這樣啊?！?br/>
“你說&……%￥……&&……”
“說不定…*&……￥#%”
…
…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兩人就這么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地聊著，不知不覺間，也不知是誰先睡著了……窗外依然不時響起各種突兀的聲音，偌大的城市，不知有多少人像他們倆一樣，能夠安全度過這最初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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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