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聞言一愣，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你敢與太子殿下談條件，你好大的膽子！”緒風一聲呵斥，手里的劍已經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顧懷輕輕挑眉一笑，唇角露出一絲冷笑道：“你的事，本王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何來的資本與本王討價還價！”

    “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

    黑衣人面露驚訝之色，卻又故作鎮(zhèn)定，深怕顧懷只是糊弄他。

    “太后可知道你與方丈的秘密？”

    黑衣人的面色一瞬間變成了灰色，好像五雷轟頂一般。

    顧懷見黑衣人已然一副嚇呆了的模樣，不禁露出一絲鄙夷之色繼續(xù)道：“以本王對太后的了解，她若是知道，你的家眷怕是得橫尸街頭?！?br/>
    顧懷說的云淡風輕。

    黑衣人直瞪瞪的盯著顧懷，似乎失音了一般，似乎麻木了一般，既說不出話，渾身上下也無絲毫力氣。

    “本王有條路，就看你是否愿意走了！”顧懷俯身緊盯著黑衣人，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你想做什么！”

    “本王與你一樣，所做一切都只是為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顧懷雙眼微微瞇起，不動聲色就透露出危險的氣息。

    “你究竟知道多少？”黑衣人思索一番，還是有些猶豫，他不敢冒險，自己的一雙兒女和妻子還在太后的手里。

    緒風聽聞卻冷不丁的笑了起來。

    “你莫不是覺得太子殿下是在糊弄你吧？我就直接告訴你，此事我們已經知道是太后派你來清江給殿下一個下馬威，而你，在清江有一位故人，二十年前，你與這位故人做了一件貍貓換太子之事！汪長青，事到如今，你心中可有數？”

    黑衣人在聽到緒風喊出他的名字后，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全是駭然之色。

    “你，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哼，我們殿下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汪長青再一次陷入沉思。

    顧懷的耐心已消耗完，他做事向來有退路，既然汪長青不愿意配合，自然是棄之，他不耐的揮了揮手。

    緒風見狀，正要將他拖出去，尋個僻靜的地方解決了他，他卻大聲呼喊了起來。

    “我愿意，我愿意，還請?zhí)拥钕陆o我這個機會！”

    汪長青掙脫了緒風的手，跪在地上不停的磕著頭。

    方丈名叫高育寧，與他曾經都是盜賊，二十年前，皇城中一個公公偷偷的找到了他們，高價請了他們辦一件掉腦袋的事情，那就是貍貓換太子，將當初賢妃誕下的皇子用一個女嬰給換了出來。

    “本王問你，當初你們?yōu)楹我姑?？?br/>
    顧懷的臉在燭火的搖曳下，顯得尤為的陰森詭異。

    汪長青見狀不敢有隱瞞，只得緩緩道來：“原本皇城中下的命令是想我們將這個皇子弄死隨意丟棄的，只是高育寧與我說，不如將這個皇子留下養(yǎng)大，有朝一日尋著機會定是有大用途！”

    “哼，什么大用途，不過是想以此作為要挾，好敲來一筆錢財罷了！”緒風忍不住鄙夷。

    汪長青被說中心事，并未慌張，反而義正言辭道：“不瞞你說，原本我們的確是這樣想的，從此我們便隱姓埋名，帶著這個嬰兒遠走高飛，只是養(yǎng)著養(yǎng)著，也養(yǎng)出了感情，特別是高育寧，他竟為了這個孩子金盆洗手，入了佛門！我倆將這孩子送給了一戶農家，日子雖過得清苦，卻待他極好，我倆每月都會偷偷去看他，他長得極快，很快就到了齠齔之年?！?br/>
    汪長青的臉色變得極為難堪。

    “繼續(xù)！”

    顧懷臉色陰沉，好似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憤怒。

    “高育寧念經竟然將腦子給念傻了，竟想將事情的真相告訴這個孩子，我自然是攔著的，那是我已無當初的打算，想著他就這樣過完一生，雖不是錦衣玉食，至少也是安安穩(wěn)穩(wěn)?！?br/>
    汪長青嘆息一聲，眼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無奈。

    “你們與他說了！”緒風滿臉震驚之色。

    汪長青聞言忙矢口否認道：“沒有，沒有，高育寧雖然有此打算，只是我一直相勸，此事便被耽擱了下來，接下來便是鬧了饑荒和瘟疫，整個村逃得逃，死得死，待我們再次去看他時，已是人去樓空?！?br/>
    顧懷面色鐵青，一言不發(fā)，接下來的事情便是顧琮之被阿母撿回，搖身一變成了威震四方的少年將軍。

    “你們何時知道榮王殿下就是當初那個孩子的？”緒風見顧懷臉色不佳，遂主動詢問汪長青。

    “榮王殿下那時軍功赫赫，戰(zhàn)無不勝，是天下所有人敬仰的少年將軍，試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自從這孩子消失后，我與高育寧就分道揚鑣了，從此相忘于江湖，他做他的高僧，我繼續(xù)重操舊業(yè)，成了當今太后身邊的一位暗哨，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在榮王殿下一朝成名后，高育寧忽然找到了我，與我說，要去找他！”

    北芙窩在床榻上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陣驚心，她能理解高育寧一心想要告訴顧琮之真相的原因，他縱橫沙場，一手將原本就該屬于自己的朝代和皇位推翻，甚至將自己的血肉同胞視為仇敵，而一一斬殺，他手上的血和他身體里流淌著的是相同的血液！

    “而那時，我正在為太后做一件事，去尋一個善于易容之人，根本無法抽身去顧及高育寧，只是不知道為何，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一人獨自回了清江?！?br/>
    事到如今汪長青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何事讓高育寧改變了主意。

    此時顧懷卻知道，因為高育寧吃齋念佛，生出了一絲慈悲之心，他見顧琮之與阿母與他相處時的樣子就知他此刻的幸福，不忍再去破壞，遂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就這般錯下去吧。

    而正是因為這份愧疚中的慈悲心懷，才讓顧懷僅僅只用了一句話，就將他心房擊潰。

    顧懷身邊一直隱藏著兩名暗哨，在千塵轉危為安之時，他曾離開片刻，在柴房見到了這位高僧。

    他與他說：“你活著一日，榮王的身世就有暴露的風險，你只有死了，他才能年年歲歲此生榮華！”

    就是這一句話，才讓高育寧甘心情愿在眾人面前自刎贖罪！

    “太后讓你尋得那位易容之人，所為何事！”

    顧懷的聲音猶如切冰碎玉，令緒風為之一怔，情不自禁看向屏風后的床榻。

    汪長青也是詫異道：“此事與榮王并無任何瓜葛！”

    “太子殿下讓你說什么，你便說！”緒風手里的劍在他的脖頸上動了下，劍下的皮膚瞬間就破了一層皮，星星點點的血跡冒了出來。

    “我說，我說，此人易容之術已是爐火純青，不管是容顏還是聲音，即便是親近之人都無從辨別，太后尋此人，是為了，是為了易容成殿下您的模樣！”

    北芙只覺渾身似被潑了一盆冰涼的冷水，從頭涼到腳，心臟似乎有只手緊緊地握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冒充本王所為何事？”

    屋內的溫度驟降，襲人的寒意來自與顧懷的薄唇，是那樣的鋒利，猶如千年寒冰，他的一字一句都散發(fā)出鬼魅的幽深，好似在引導著汪長青說出一些事。

    汪長青思索了一番，態(tài)度十分誠懇道：“所為何事，我并不知道，我們只是聽吩咐辦事，不問緣由的，我只是按照太后的吩咐將此人送到一個村落，只是……”

    他猶豫了一番。

    “只是什么！你不要故弄玄虛！”緒風十分焦急，正是關鍵時刻，他竟停了下來。

    “只是半路途中，我被伏擊，此人被劫，我正著急的時候，第二天他又平平安安地回來了，我問他究竟是何人劫持，為何又將他安全送回，他只字不提，只說自己暈倒了一無所知，此事十分詭異，我因害怕太后責罰，遂未曾將此事告知與她，即使事到如今，她對此事也一無所知！”

    汪長青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炸響，北芙的理智和思緒被炸得七零八落，易容，村落，一字一句都直戳她的心窩。

    “然后呢！”

    緒風催促！

    “我真的不知道，按照吩咐，我只是將他送到村落就離開了，你也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好奇心，知道的越少越好！”

    汪長青一臉焦急之色，不像是說謊的意思，緒風見狀只能無奈瞧向顧懷，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顧懷卻不著急，這樣就足夠了。

    “如今高育寧已死，你若還想活命，只有照本王的意思去做！”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重新拉回。

    汪長青聞言，連忙點頭道：“太子殿下，您說，我一定會聽您的吩咐辦事！”

    顧懷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言語了一番，令他不禁詫異道：“如此，太后就知道了榮王的身世，她定會拿來做文章的！”

    緒風也是一臉不解的看著顧懷，不明白他為何要汪長青如此做。

    “哼，本王就是要讓她知道此事，本王就怕她不敢拿此事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