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既陰暗又潮濕, 一路走來兩邊的牢籠里關(guān)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其中竟無一只維持完整的人形, 他們或哀泣或呻吟或是趴著一動不動, 空氣里充滿著血腥與黑暗。
比起在大廳里時的憤怒到不可抑制,現(xiàn)在的棗反而平靜了許多。畢竟是大妖,即使因為從小就在深山里修行, 對這樣的暗黑罪行接觸得太少以致于第一時間控制不住發(fā)飆了,但是經(jīng)歷了那么多場戰(zhàn)斗依然能存活至今, 她的本性里還是殺伐果斷占了大半。
棗的眼神里仍然充滿著對此處觀感的厭惡, 但是卻不會再做什么多余的舉動,她現(xiàn)在只想趕緊完成目的, 然后回到哥哥和伙伴們身邊。
許諾在其中一只牢籠里發(fā)現(xiàn)了要找尋的目標(biāo)——
容貌清秀, 擁有一頭柔和綠色長發(fā)的11、2歲少年抱著膝蓋縮在一個單獨的牢籠一角, 他是他們進入這個這里后首次見到的沒有傷痕且衣著還算干凈的妖怪。
“樹?”許諾問。
少年慢慢抬起頭,木訥地盯著許諾,半天沒有其它反應(yīng)。
許諾隔著牢籠蹲下, 與他平視, 放緩聲音問:“你是不是‘暗撫’一族的妖怪, 擁有打開次元之穴的能力?”
少年的眼睛里有微弱的光亮起, 他朝許諾伸出手, 嗓音因長時間不說話而顯得有些怪異, 帶著急切的渴求:“我能‘開門’, 帶我出去吧, 別再把我丟在這里, 我好害怕……嗚……求你了,給我吃的,我什么‘門’都幫你們開……”
許諾指著面前的牢門,說:“你既然什么門都能開,為什么不自己出來呢?”
少年立刻被針扎到似的縮回手,恐懼地搖頭:“這個不能開,會受懲罰的,很痛,很多血……”
許諾站起身朝棗道:“就是他了?!?br/>
棗雙手抓住牢門用力一扯,施加了咒術(shù)的金屬欄桿毫無抵抗之力,輕易便被扭曲破壞。她大步踏進去,不顧少年的掙扎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扛在了肩頭。
“我先帶他出去,你們呢?”棗問。
許諾答道:“我再轉(zhuǎn)轉(zhuǎn)。”
棗并不意外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之前癡皇供出了他能在兩界之間轉(zhuǎn)賣奴隸,不僅是因為他手里持有一塊時空碎片,還因為他的奴隸中有“暗撫”一族的妖怪。
“暗撫”一族并不以戰(zhàn)斗力出名,他們是少有的特殊能力系的妖怪,他們天生對空間敏感,少數(shù)天賦者一出生便能創(chuàng)建自己的亞空間,經(jīng)過鍛煉后甚至能自由開啟“次元之穴”,也就是時空之門,游走在不同空間之中。
他們數(shù)量極少且難以捕捉,癡皇是許多年前帶著捕奴隊外出時正好碰上了一名深受重傷且懷孕待產(chǎn)的暗撫族人,趁對方生產(chǎn)之時下暗手殺母奪子,取名為“樹”,后又花重金請人制作了極強的符咒,再加上從小各種心理暗示地馴養(yǎng),這才得到了一只聽話的暗撫奴隸。
而時空碎片也是從樹的母親身上搜刮出來的,在兩者的配合下,樹每隔數(shù)年便能打開一道短暫的通往人界的時空之門,代價卻是透支他未來的天賦妖力。
*
大廳里依然維持著原樣,藏馬仍在操控著迷情草,瘦杰正在百無聊賴地發(fā)著呆,見她帶了一人出來,立刻蹦起來,喜道:“這么快就找到了?。 ?br/>
棗將樹拋到癡皇面前,癡皇無動于衷,樹卻駭?shù)媚樕珣K白,瑟瑟發(fā)抖,一動都不敢動。
瘦杰向癡皇確定了這就是他養(yǎng)的暗撫奴隸后,終于長長舒出一口氣,總算沒有白忙活一場。
“對了,許諾呢?”
“他還在地牢里面,我猜是要找那個‘軀’?!?br/>
瘦杰納悶道:“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了,他是怎么知道這個死胖子還有個女兒的?連名字都知道?”
“那你干嘛不問?!睏椪f。
瘦杰撓了撓腦袋,支支吾吾道:“這不是還不熟么……”
轉(zhuǎn)眼看到旁邊立著一直沉默的藏馬,他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湊過去,小聲問:“藏馬兄弟,你對許諾了解的多嗎?他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恩,神神秘秘、不對,高深莫測……也不對,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就是明明讓人感覺很好相處,但是有時又會突然有些發(fā)憷,就好像你在他的眼里是完全透明的……”
瘦杰還在絞盡腦汁地糾結(jié)怎么表述,藏馬已經(jīng)坦蕩地回道:“恩,許諾一向如此?!?br/>
瘦杰:“……”
神馬意思?。?br/>
話說這一模一樣的四個字,他是不是剛從哪里聽過?
回想起趕路時許諾也說過同樣的話,瘦杰突然有種被莫名秀了一臉的悲憤感。
地牢里,許諾走在前面,他身邊黃泉只是默默跟著。
他初時以為按對方的性格,現(xiàn)在好不容易兩人落單,肯定是會追問些什么的,沒料到對方卻忽然變得如此沉得住氣。
“怎么了?這么安靜,都不像你了。”許諾笑道。
見他主動說話,原本一直顯得沉郁的黃泉眼睛猛地亮了,剛張開口,卻忽然想到什么,又閉上了,只是搖搖頭。
“想說什么就說唄,是不是藏馬又罵你了?”
許諾的語氣很是親昵,就像之前在基地的山洞里待的那近百年一樣,每次他一身傷地跑回來,他都是用這樣溫和又縱容的方式對待他。
黃泉也很想像以前一樣什么都和許諾傾訴,但是藏馬訓(xùn)斥他的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其實黃泉到現(xiàn)在都不是很懂那時的藏馬為什么會那么生氣,他只明白了一點,不管他心里再怎么喜愛他們,喜愛到只想三人永遠在一起,不允許再介入任何一人,這樣的想法只能埋藏心底,不能再在藏馬面前透露出分毫。
至于許諾,黃泉實在是被藏馬那樣兇的樣子嚇到了,面對許諾他也不敢說了,萬一許諾也像藏馬那樣表現(xiàn)得那么抗拒,那唯獨抱著那樣想法的他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應(yīng)該……
見黃泉仍是不出聲,許諾也沒再逼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明明長著一張兇悍凌厲的臉,卻總是會在他手下露出帶些委屈的表情,簡直就差沒在都上頂著“求安慰求抱抱”幾個大字,許諾不由得失笑,心道這就是那些直播觀眾們常說的反差萌吧。
忽然許諾的笑容止住,他微瞇起眼睛,看向地牢最深處的陰暗角落,那里有一個未著半點衣物的女童蜷縮著。
她的左邊身體潔白柔嫩美好如天使,右邊身體猙獰恐怖形同魔鬼。
許諾走過去,絲毫不在意滿地的污穢與對方半邊身體的殘破,將其溫柔攬進懷里,一朵紅蓮喂下。
不多時女童便睜開了僅剩的一只眼,那只眼明亮透徹,十分的美麗,可以想象當(dāng)這對眼睛完好時是多么的純真可愛。
這就是奴隸商人癡皇的女兒,剛出生即被改造成玩物,后來為了逃脫這樣的命運,年僅七歲的軀用硫酸把自己的右半身燒毀,所以現(xiàn)在才會被遺棄在這地牢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