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耶律李胡又要攻打古北口,列陣待發(fā),卻見古北口城門大開,城樓密密麻麻扎了一排排的稻草人。
司徒災(zāi)星大吃一驚,昨晚派人出去打探虛實,說是古北口的城樓加強防備,所謂的加強防備就是指這一堆稻草人?
“怎么回事?”耶律李胡扭頭質(zhì)問司徒災(zāi)星。
司徒災(zāi)星心里尚且拿不定注意:“且再等等,看看對方是否有詐?!?br/>
耶律李胡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城樓任何動靜,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給我攻城!”
先是霹靂車一陣狂轟亂炸,城內(nèi)沒有動靜,接著漢軍一擁而上。
最先沖入城內(nèi)的士兵四處查看一番,接著大喊:“敵軍跑了,敵軍跑了!”聲音抑制不住欣喜之情,暫時不用被當(dāng)成攻城的炮灰了。
耶律李胡大怒,轉(zhuǎn)向司徒災(zāi)星:“匹夫,誤我軍機,老子殺了你!”拔出佩刀,就往司徒災(zāi)星砍去。
無名急忙攔?。骸按髱浵⑴?,司徒先生一時失誤也是有的,但念他給大帥監(jiān)造霹靂車的功勞上面,暫且饒他這一次?!?br/>
耶律李胡憤憤罷手:“眾將士隨我進城?!?br/>
古北口只是一個關(guān)口,雖設(shè)城樓,卻不是一座城池,連接一條長城抵御外敵,身后的檀州才是城池。按照契丹的規(guī)矩,每當(dāng)打下一個部落,就會向?qū)Ψ剿饕婂X。但是現(xiàn)在就連人影也看不見一個,找誰索要犒軍錢?糧草輜重也被査墉一并帶走,耶律李胡氣得哇哇直叫,契丹將士更是人心浮躁,忙了這么久,竟然一點好處也沒撈著。而且,附近的百姓都被薛白衣事先遷走,就連打草谷的機會也沒有了。
要知契丹將士打戰(zhàn)都是自帶坐騎和兵器,軍需補給皆由打草谷和犒軍錢而來,這一路打來的草谷已經(jīng)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無軍需補給,這戰(zhàn)還怎么打?上京十二路節(jié)度使軍隊多是奴隸組成,不折不扣的雜牌軍,出師之時也帶一些糧草,但是不多,也是沿路打草谷補充。漢軍遵循漢制,倒是不必打草谷,但是糧草早在耶律巴圖做都指揮使的時候,被克扣得七七八八,現(xiàn)在也只夠一萬五千將士半個月之用。
耶律李胡喝道:“査墉狗賊一定走不了多遠,給我追,務(wù)必將糧草劫回來!”
司徒災(zāi)星作了一揖:“大帥,是否留下一支隊伍守在古北口。”
“古北口已被本帥攻了下來,還守個屁!再說,守在這一毛不拔之地,眾將士吃什么?”
“大帥,自古哪有攻城不守的道理?”司徒災(zāi)星苦苦勸諫。
“匹夫,本帥要一鼓作氣打下南京,尚嫌兵馬不夠,你還敢分散我軍力量,居心何在?——不必多言!再敢啰唆,小心你的狗頭!”
司徒災(zāi)星不敢再言,只是嘆息而已。
三軍往南追去,到了中午,面前出現(xiàn)一個分岔路口。耶律李胡正在猶豫到底要往那一條路追去,忽見左邊那一條路上煙塵滾滾,顯是有大批人馬逃竄。
耶律李胡大喜:“往左邊追!”
司徒災(zāi)星忙道:“不可……”
話音未必,耶律李胡一個馬鞭抽了過來:“匹夫,又要誤我軍機嗎?”
司徒災(zāi)星面頰登時多了一道火辣辣的鞭痕,暗暗嘆息,自己遇到這么一個草包主帥,又怎么跟薛白衣斗?
……
蒜頭帶領(lǐng)六千聿皇軍直往硤石道奔去,此番他就是奉命將耶律李胡大軍引開,好讓大部隊能夠從旁邊的馬鼓道順利轉(zhuǎn)移到檀州。坐騎的馬尾之上全部綁著一根枝葉開展的樹枝,拖在地面,造出煙塵滾滾的景象。但是聿皇軍的前身乃是耶律李胡手下不堪一擊的漢軍,只有六千兵馬,用來引開耶律李胡五十萬大軍,要是被追上了,勢必性命不保,個個爭先恐后地奔命。
蒜頭第一次騎馬,興奮無比,一馬當(dāng)先,跑在前面。殷其雷也是騎馬,跟在他的后面,心里想著漢軍命運,在耶律李胡手下是炮灰,在査墉手下仍是炮灰,真心不知蒜頭有什么好高興的。
“殷大哥,做上騎兵的感覺如何?”蒜頭做夢都想做一回騎兵,當(dāng)初他的坐騎是一頭豬,比較另類,未能被劃為騎兵行列,因此他還耿耿于懷好長一段時間。
殷其雷覺得好笑:“你現(xiàn)在是統(tǒng)領(lǐng),一個騎兵好花頭嗎?”
“一個騎馬的統(tǒng)領(lǐng)總比一個跑步的統(tǒng)領(lǐng)強得多?!?br/>
“也比騎豬的統(tǒng)領(lǐng)強得多。”
提起神豬,蒜頭又有一些感傷:“神豬可比現(xiàn)在的坐騎跑得快多了!”
耶律李胡一路追趕,司徒災(zāi)星看到地面滿是落葉,但見道路兩旁樹木不多,已經(jīng)入夏,枝葉蔥郁,根本不到落葉的時候。心下明白,對方虛張聲勢,樹枝拖在地面,造出煙塵滾滾的景象,難免會有樹葉脫落。但是耶律李胡好大喜功,自己現(xiàn)在跟他說這些,無異于找抽。
聿皇軍奔了一陣,眼前出現(xiàn)一條谷道,兩邊高山,叢林茂密。
謝王孫叫道:“前面就是峽谷道,快將旗幟打出來,未免埋伏的人馬誤傷自己人!”
聿皇軍過了硤石道,耶律李胡大軍已經(jīng)追到,司徒災(zāi)星心想,再不攔住這個草包,三軍必受重創(chuàng),策馬到了耶律李胡身旁:“大帥,此谷深邃,兩邊茂密,恐有埋伏!”
耶律李胡大怒:“匹夫,你已誤我一次軍機,焉敢再言?!”
無名急忙朝著司徒災(zāi)星使了一個眼色,司徒災(zāi)星只得按捺下去。
耶律李胡大軍最前的隊伍已經(jīng)到了硤石道的出口,耶律李胡自在大軍中部,前后左右都是屬珊軍擁護,他回頭對著司徒災(zāi)星冷笑:“匹夫,虧你還是什么狗屁鬼谷弟子,現(xiàn)在哪有什么埋伏?!”
話音未落,兩邊鼓動,高山之上忽地探出無數(shù)人頭,搖旗吶喊,礌石磙木紛紛而下,亂箭齊飛。耶律李胡大吃一驚,三軍大亂,此刻大軍三分之一已過硤石道,三分之一未入硤石道,在硤石道的正是耶律李胡的精銳——屬珊軍。
忽見一枝雕翎箭射到胸口,耶律李胡登時栽下馬來,屬珊軍大將蕭牙碎急忙來扶。幸虧耶律李胡身穿天蠶軟甲,否則這一箭必定貫胸而過。
耶律李胡大叫:“誰人射我?!”
蕭牙碎拿起雕翎箭一看,只見箭桿刻了一個“楊”字,卻聽左面山頭一人高喝:“燕人楊袞奉軍師之命,在此等候多時!”聲如洪鐘,響徹云霄。
……
耶律李胡死里逃生,親點兵馬,死一萬,傷一萬,而且多是號稱精銳的屬珊軍。
蒜頭帶領(lǐng)聿皇軍回到檀州城內(nèi),査墉的大部隊已先他們一步到達,査墉看到蒜頭安然無恙,大喜:“蒜頭,你這次做得很好?!?br/>
蒜頭得意萬分:“殷大哥教我們將馬尾綁上樹枝,拖到地面,煙塵滾滾。耶律李胡那個老王八果然中計,以為聿皇軍六千兵馬就是古北口全部兵馬,死命追來。嘿嘿,哪知義父神通廣大,早將主力轉(zhuǎn)移?”
査墉本來擔(dān)心聿皇軍六千兵馬不足以釣耶律李胡上鉤,畢竟魚餌太小,不想殷其雷能夠想出這等虛張聲勢之法,看來劉虹并未看錯人,不禁又對殷其雷高看一眼,笑道:“蒜頭身邊有殷兄弟這等人才,我也就放心了!”
“査將軍過獎了!”殷其雷故作謙虛,但因?qū)沤z心理作祟,也不禁暗暗得意一番。得虧他看過電視劇版的《三國》,對張飛馬尾綁樹枝嚇退曹操的橋段記憶深刻,此刻實行拿來主義,用在耶律李胡身上。只不過不是用來嚇退耶律李胡,而是用來引誘耶律李胡?!度龂返脑故菦]有看過幾章,因為近乎文言的小說,他讀起來是很費勁的。好在現(xiàn)代科技發(fā)達,任何古典小說,皆可改編成影視劇。
“檀州刺史正要為咱們接風(fēng)洗塵,蒜頭,你和謝、殷兩位兄弟一同去吧!”
蒜頭大為欣喜:“正好,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査墉像是拿他沒有辦法似的,搖了搖頭:“你呀,就知道吃!”
“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打戰(zhàn)?”
査墉與謝王孫、殷其雷相視而笑,四人一同進入刺史府內(nèi),檀州刺史雍梁平早已迎了上來。此番,聿皇軍的千夫長只有謝王孫和殷其雷赴宴,金不換和海霸天受傷未愈不說,就是焉賀也不在此內(nèi)。眾人早已瞧出査墉對謝王孫和殷其雷的器重,對他們顯以恩德,也能讓他們盡心輔助蒜頭。
雍梁平要請査墉坐上主位,査墉急忙推辭:“梁平兄,你折煞小弟了,檀州你是主,我是客,豈能反客為主?”
雍梁平也就不再勉強,本來只是官場的客套話,虛禮而已,也沒有人當(dāng)真。
座上除了各個部落的高級將領(lǐng),還有雍梁平屬下的長史、司馬等等,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右首的魁梧大漢,卸了盔甲,穿著一身玄色滾繡長袍,右衽,是個漢人。
査墉先向那人作揖:“楊將軍今日大敗耶律李胡,實在大快人心?!?br/>
楊袞爽朗一笑:“全賴軍師妙計,楊某不敢居功?!?br/>
又嘆了口氣:“可惜未能一箭射死耶律李胡!”
劉虹笑道:“耶律李胡身穿天蠶軟甲,刀槍不入,要想殺他,原是不易,楊將軍不必自責(zé),以后有的是機會?!?br/>
雍梁平忙道:“正是這個道理,楊將軍號稱天下第一槊,下次耶律李胡要是再撞到你的大馬槊之下,可就沒那么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