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12點了吧?
大廈外墻的巨幅屏幕,倒計著時間。舊的一年只剩下一分鐘了,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陳昜望著臧雪被警方‘解救’了,哈出一口氣。強撐著有些疲重的眼皮子,他咬著牙關向咨詢中心的方向過去……間隔兩、三米的巷子,平時閉著眼隨便就跳過去了,但現(xiàn)在卻像橫在兩棟樓間的天塹。他咬牙一躍,卻才感覺到全身碎裂了一樣,手腳不聽使喚,整個人失去平衡,載了個跟頭。
咚。
在空調(diào)外機上撞了一下,摔落地。
“噗——”
他爬一下,又吐了一口血,然后撐到了墻角,癱坐下來。這是哪來著?后巷?還好,都去倒數(shù)了,應該沒人看見。他喘了兩口氣,嘴上、臉上、身上都是血,眼前一片黑,知覺在慢慢地離開身體。
好冷……
起風了,天空飄下了一點點白光。
“10!”
整座城市十多萬人的倒計時的吶喊,仿佛震動了世界。
“9!”
12點了?趙仟靠著熊熊燃燒的車子,眼皮子動了動,拼盡僅存的最后一點力氣,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吧,爸爸為你準備的煙火。
轟。
汽車爆炸,烈焰、濃煙吞沒了一切。
噼。
眨眼后,隨著一聲輕爆,斑斕的煙花從火中‘噼里啪啦’地四竄、升天,‘bong’地霎那綻放,如火樹銀花。
“媽媽,爸爸怎么還沒到呀?”
“快到啦,別著急……”
然而,手機卻打不通。女子安慰著女兒,望了望路的那邊,隨即一怔,笑著指了指,“寶貝快看,煙花?!?br/>
“哪里?哇,真的呀,好漂亮,好漂亮——”
女孩笑了,暫時拋開了小小的煩惱,興高采烈地雀躍歡呼。
女子嘴角含笑,眉宇間卻又隱約有些憂愁。忽然,夜空中落下了一粒白光。她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啊……”
她仰起頭,有些驚詫。
“8!”
醫(yī)院大樓依然燈火通明,卻顯得比以往更加的安靜,氣氛與一路之隔的正在歡騰的鬧市區(qū)格格不入。
咔。
護士從病房里出來,被站在門口的魁梧人影嚇了一跳。她定定神,有些沒好氣,“魯先生,你來啦。”
“嗯……”
漢子裹著大衣,低沉地應了一聲,垂頭要進病房。
“魯先生……”
“嗯?”
“你沒事吧?”護士看他的面色,像是不太好,聲音也有點弱,很憔悴。
“謝謝,沒事……”
“等等,魯先生,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這些年,為了女兒,這位‘魯先生’有多操勞,護士心知肚明,也因此,很清楚他需要的是什么,“下午的時候,我們找到了合適的捐贈者……”
漢子一震,抬起頭。
護士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又憐憫又替他開心,“是真的,血型也匹配過了,就等最后確認……”說著,她一頓,鼻子不由一酸。眼前的大漢,捂著額頭,卻是緊抿著嘴唇流下了混濁的眼淚。
“謝,謝謝唔……”
“應該的,這是我們的職責……”護士也不知該說什么安慰,只是點了幾下頭。
“我,謝謝,謝謝,我,我會盡快把錢湊齊……”
“啊?你不知道?”
“嗯?”
“那就奇怪了,你,你不是紀先生的朋友嗎?”護士有些訝異。
“紀?紀先生?”
“對呀,紀先生和他的夫人云小姐,你不知道?他們下午來看過小花,已經(jīng)把治療費繳清了……”護士一頭霧水。
“紀,云小姐……”張張嘴,漢子怔住了。
“看來你們還沒有聯(lián)系呀?那你趕緊給人家聯(lián)系,紀先生很熱心,云小姐也是……”
……
護士后面說了些什么,漢子并沒有聽清楚,直到她離開了,他還站在門口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
紀先生,云小姐……
他默默念了兩遍,輕輕地走進病房。安靜的房間里,女兒手里握著一根絲帶,已經(jīng)睡著了。他伸出手,幫她扯好被子,輕輕地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看了她好幾分鐘,最后才慢慢地退了出來。
從醫(yī)院大樓出來,他在綠化帶的長凳上坐下。不遠處是城市的燈火,如巨大的火炬,在黑夜中發(fā)光。
結(jié)束了。
他裹了裹大衣,血順著雙腳流到草地上。頭顱緩緩地垂下來,這些年以來,他第一次放松了,閉上眼。
空中,無聲的光粒飄舞。
“7!”
警署大樓外,出現(xiàn)了兩輛車牌號碼有些特殊的車子。
“什么狀況?”
接到臧雪安然無言的消息,肖冬才松了一口氣,卻又聽到了另一件讓他感覺更加糟心的事,有點懵了。
楊元賓從辦公室出來,大步流星,“過去看看?!?br/>
肖冬回過神,連忙趕上。
據(jù)說,‘蛛網(wǎng)’監(jiān)控組的組長,宋筱娥,涉嫌非法入侵、擅用、修改內(nèi)部系統(tǒng)數(shù)據(jù),當場被揭發(fā)了。
楊元賓、肖冬趕到時,對方已經(jīng)將她圍了起來。所有人站著,只有她一個人坐著,出奇的平靜。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國署。”
為首的青年隨手掏出證件,打開來。他穿著作訓服,年青高大挺拔,站著的身形筆直如松,硬朗、霸氣。
“什么?”
“阿冬……”楊元賓看著對方展示出來的證件,眼角不由自主地一跳,攔住了肖冬,“抱歉了,請便?!?br/>
“嗯?!?br/>
為首的青年頷首,揮揮手,“走吧!”
宋筱娥配合地站起來,在幾人的看守下離開。沒有反抗,沒有交代,至始至終她都保持著漠然的沉默。
“小娥……”
肖冬透過窗戶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只有頹然。
楊元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時目送著一行人上車,最后離開遠去,眼里透出了一些疑異。
咦?
突然,倆人都一呆。
窗外面的高空,冷涼的風發(fā)出輕輕的‘嗚嗚’聲,帶著一片的皎白的光粒,飛舞著,漫天飄灑。
“6!”
廣場上,人山人海。
苗儷跟著一班小伙伴們叫喊著倒數(shù),卻有些心不在焉,注意著手機里的私聊,等待著回信。
“啊啊——”
王樹、羅永亮、張妮、林琳……七八個男生女生被數(shù)萬人營造的浩大的聲勢裹挾著,歡呼吶喊。
滴篤。
苗儷一怔,連忙看信息。雖然不是什么特別的信息,但是幾個小時沒有回信,即便只是簡單的回個話,她還是安心了,笑起來。心里懸著的一顆心落下,她跳起來,舉手喊著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
誒?
她望著天,嘴唇微張。
“5!”
學城小區(qū)外面,超速的黑色小車急停,輪胎都像要冒煙了,在地上留下了兩條十幾米的剎車痕。
柳月紗下車,望著站在路燈下的臧雪。在幾個警察、保鏢的環(huán)伺下,身邊又有韓成惠陪伴,她很安全。雖然樣子看起來不怎么樣,頭發(fā)有些松散,身上的衣服也臟了一塊塊,但精神卻還不錯,還在笑。
“你……”
“我沒事……”
“你……”
小跑過去,柳月紗一把抱住她,差點哭了,“你嚇死我了!”
“噗——”
臧雪笑出來,而后出現(xiàn)了一剎的恍惚。被擁抱的感覺,好溫暖,就好像……在什么時候,曾有的安心。
嗯?
悄然,眼前飄過一粒白光。以為錯覺,她下意識地仰起俏臉,隨后露出了一點難以置信的表情。
“4!”
街道亮如白晝,霓虹的采光晃動,卻驅(qū)逐不走巷子的陰暗。
“喵——”
橘色的小貓?zhí)匠鲱^來,左右看了看,然后從防護網(wǎng)的間隙中鉆出,以外墻的兩個空調(diào)架為跳板,輕松落地。
“喵?”
它歪歪頭,來到墻角的人的身邊,先蹭了蹭他的腳,然后跳到他的身上,舔了舔手上、臉上的血,“喵——”,它似是不太明白為什么他不理自己,于是用爪子撒嬌地撓撓他,卻還是沒有回應。
“喵——”
黑、白兩只小貓從防護網(wǎng)里面伸出頭來了。兩只小家伙往下看了看,隨后一前一后,也跳了下來。
“喵?”
橘貓似是有些難過,不再淘氣,輕輕一躍,跳到了他頭上,窩了下來。黑貓落地后并沒有停留,徑直來到了他腳邊,挨著他蹲下了。白貓看了看,繞了半圈,然后一跳,落到了他的懷里,坐著了。
“3!”
風,卷著一片的白光,落在他臉上。
“呼——”
胸膛稍稍鼓起,他呼出了一口熱氣。眼皮子動了動,他睜開一絲眼,恰好望見光粒落在手背上。
微涼。
失血過多,腦子瓦特了?
他微微抬眼,漫天的白光。那一粒粒的光點,像是無數(shù)的細小的螢火,隨風在黑暗中自由地飄舞。
下雪了。
“2!”
猶如山呼海嘯,十幾萬人的聲浪,震動了全城。
“1!”
嘭。
漆黑的夜空,煙花爭相綻放。絢爛的焰火,五彩斑斕,映照著整座城市,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雪!”
“雪,雪,雪……”
“雪,下雪了!下雪啦……”
……
新的一年,這座城市迎來了20多年來的第一場雪。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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