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的翼手龍飛來又飛去,滿天的飛艇飛來又飛去,突然,大地沒了那些遮蓋物,陽光就能盡情地散漫一地了,燦爛如夏。
只不過陽光雖好,對于太過虛弱的人來說就不怎么好了。
與懶散躺在指揮椅上的葉作帆不同,云智軍團第三陸軍團軍團長,楊天涯少將在這一場戰(zhàn)役中也不失他以往給人有智慧而不失勇敢的印象,裝甲部隊在他的帶領下奮勇向前,一次又一次擊潰支堊頓如潮的大軍,在這次戰(zhàn)役中他可謂功不可沒。
只是,長期的疲憊與操勞,已經深深地把虛弱印在這位老人身上,當目睹裝甲部隊最終突破支堊頓前軍時,他便不得不把指揮權交到副團長懷斯曼中校手上,而自己則伏在馬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
“軍團長,要不下馬休息一會?”侍衛(wèi)兵關切問道。
楊天涯少將本想拒絕的,但一陣頭昏腦脹,他不得不把手遞給了侍衛(wèi)兵,顫動著手腳下馬,卻在下馬只是左肩一痛,這么百戰(zhàn)磨練的老人竟也忍不住痛叫了出來。
數名侍衛(wèi)兵立刻圍過來,原來楊天涯少將肩膀上不知何時中了一根鋼針,那根鋼針幾乎沒入他的皮肉之內,而且出血又少,要不是楊天涯少將都痛得快暈,他們根本發(fā)現不了。
“快點,快點去喊醫(yī)護兵!”不少人叫著,他們深知翼手龍騎兵的針槍上是帶毒的,雖然不是見血封喉那名夸張,但少則也會高燒幾天,搞不好還是會死人的。
就在那邊廂紛紛擾擾,這邊的楊天涯卻意識漸漸陷入昏迷,他的兩耳就像給灌了水一般,整個天地的聲音都沒有了,一種咕嚕咕嚕的雜音卻繞耳不止,一把年紀大半生的畫面雖然沒像一般說的那么快速掠過他眼前,但他心中卻有個聲音告訴著他,他將要遠去了……
“很可惜,”楊天涯少將的內心在說著,“還沒看到那臟小子成才,不知道這次進修能否合格出來,啊……不是呢,倘若我死了,那么聶司令或許好歹也會讓他拿個中級指揮當當……這么算來,死得真不虧啊?!?br/>
“有這一場千百袍澤陪上路,還拉下了萬千支堊頓蠻子,加上推臟小子一把,不虧了……”
這,就成為了戎馬半生的老軍官最后的念頭,可當彼得·班尼斯特接到他的死訊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那時候支堊頓殘軍已經退到一百英里以外,短期內難以再次發(fā)起大規(guī)模進攻。
手上拿著傷亡清單,彼得·班尼斯特負著手走在大地之上,在他面前是依然冒著縷縷黑煙的戰(zhàn)場,許多尸體還未來得及收拾,依然在那里傳出惡心的血腥味與腐爛味。
彼得·班尼斯特不是個傷感的人,指揮大軍率領將士的人注定不能傷感,因為他們時時刻刻都要面臨著身邊的人離去,傷感只能代表他們懦弱,而懦弱則會露出弱點,讓敵人有機可乘。
只不過這一次,實在是太多的傷亡了。
從西沙關被破開始,云戰(zhàn)軍團、云智第三陸軍團、雅意州州軍就遭到一而再,再而三的致命打擊,軍隊的人數在不斷下降,來到這步雖說還有近47萬大軍,但比起原來的駐軍已經是傷亡超過四分一,在兵學上可以算是損失慘重了。
比起士兵的損失,云軸國士官們的損失其實更為嚴重,在云戰(zhàn)軍團三個陸軍團中,陣亡、逃亡、叛逃的副團長、兵戎長多達兩位數,其中最大的損失當然是第三陸軍團的軍團長馬洛思戰(zhàn)死,以下的副團長、兵戎長就剩下個法格,真是慘不忍睹。
而現在又多賠上個楊天涯軍團長,彼得·班尼斯特不惜自問:“這場仗,還需要打下去嗎?”
“當然不要啦,再打我們就慘了!”葉作帆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正舉著一張紙,大步走來。
“哼,賊小子?!北说谩ぐ嗄崴固氐土R一句,剛剛他心里想的話居然引來了葉作帆的回話,一時間還以為那賊小子又讀心能力,神色上出了點小糗。
“怎么事了?你沒打仗,不好好給我處理后勤、俘虜,跑過來干嘛,我們云戰(zhàn)軍團不歡迎偷懶的人!”
“哎呀,又無緣無故地發(fā)脾氣干嘛呢,”葉作帆依然一副嬉皮笑臉,“我不是有重大消息來匯報,又怎么敢見老頭子你這副臉啊,看多幾眼我都怕睡不著覺。”
彼得·班尼斯特忍不住罵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葉作帆把他手中的紙揚開,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字,“我們不需再打啦,馬上捉緊時間退出盆地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算了。”
“怎么說法,我云戰(zhàn)軍團善戰(zhàn)之名可是全國皆知,現在盆地里支堊頓軍團也不過七八十萬,怎可以就這樣滅了自己威風?”這位司令官就算平時說話也大聲如雷,弄得葉作帆又退后幾步才敢繼續(xù)說。
“我曾經聽過一句老話說‘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恢览项^子你聽說過沒有?”
“文鄒鄒的東西我不愛聽?!北说谩ぐ嗄崴固匦愿窦痹辏钍懿涣诉@種轉彎抹角的談話,不耐煩地一邊招呼著副官、幕僚們把沙盤來拿就地推算,那些幕僚鑒于他們兩“父子”聊天,也沒太插話進來,只是專心地演示他們反攻計劃,而葉作帆也干脆先賣個關子,不接話下去。
只見沙盤之中,云戰(zhàn)軍團、云智軍團與雅意州州軍成為三面藍色小旗,插在了沙堆構成的盤底東方,而在他們前面不遠,正有兩面黑色小旗,那些或許便是剛擊退的支堊頓軍。
這些資料是彼此都知道的,而在支堊頓軍之后,以兵棋為標志標出的大大小小城市,又近大半都豎起了黑色小旗,只有間中的一兩座依然豎立藍旗,但據葉作帆所看,那些鎮(zhèn)子是小得不成樣,連支堊頓也懶得去占領那些,那里或許還有點殘存云軸軍也不一定。
見一名幕僚拿著一小瓶白粉輕輕地在沙盤上灑了一路,蜿蜿蜒蜒地向著依然豎著藍旗的小鎮(zhèn)而去,他的意見很明顯,就是讓大軍盡量與盆地里依然忠心耿耿的鎮(zhèn)民匯合。
“若果我們能達到此地,屆時后勤壓力就會進一步減輕,這樣進可繼續(xù)威脅諾南市的支堊頓軍,退亦可穩(wěn)守兩城不敗?!?br/>
彼得·班尼斯特聽到后沉思一會,臉上露出了不同意的神色,“這兩個小鎮(zhèn)價值太小,而且有點深入敵后,不好?!?br/>
說著,赫曼副官便利索地用沙子覆蓋回白粉,另一名幕僚又拿著白粉輕輕灑著,這次卻是先圍了那兩名黑旗一圈,然后再到達諾南市。
“屬下認為此時應該趁勢猛攻,能全盤擊潰敵軍,收復盆地自然好,要不再次擊敗眼前敵軍,重奪諾南市也能保證不敗之地,現在支堊頓連勝之后遇新敗,而諾南市估計也沒多少預備役,正是好機會??!”
“唔……”彼得·班尼斯特沉默不語,一手拿出雪茄抽著,輕輕吐著煙圈,雖然他還未說話,但葉作帆留意到他臉上緊張的皮膚開始松弛下來,似乎已經有了決議。
“哎呀,也不行啊。”葉作帆笑著說,一邊擠開眾人來到沙盤前,輕輕淘了把沙子把白粉覆蓋上,“這樣做太笨了?!?br/>
“你怎么?!”幾名幕僚圓睜著眼看著他,他只是閑人一個,就算是司令義子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直接就把他們決策冠上“太笨”兩字?彼得·班尼斯特也皺了皺眉頭,這名新收的義子似乎會是個搗蛋貨。
在眾目睽睽下,葉作帆拿過一個白粉瓶,只在藍旗往東一灑就完事,“至今只有收拾包袱,走為上計!”
眾將領齊齊欲張口發(fā)問,但葉作帆只是伸出手掌示意不要插嘴,一臉運籌帷幄卻不告訴你的得意樣子,氣得這群平均年齡40以上的大叔大伯吹須瞪眼。
“你們不覺得這場仗贏得太輕松了嗎——我定知道你們想說你們云戰(zhàn)軍團奮勇殺敵,奮不顧身的呢,但這還不足夠,你們贏得輕松只是對手變了,你們的對手不是那有‘天域大傻瓜’之稱的卡納迪克公爵,而只是魯衛(wèi)伯爵,知道他是誰嗎?”
大伙齊齊搖頭,倉間盆地戰(zhàn)役打了這么久,還從未聽到過這號人物。
“他是區(qū)風伯爵女兒的丈夫的……反正是親戚啦,也自然是他派系的人,他連日從支堊頓國內趕來便是為了搶大傻瓜的軍勛而來,因此這心急的家伙居然只帶上所有輕裝武裝,連空中也只有翼手龍騎兵一種,也難怪他們面對真正殊死反擊時會敗得這么快?!?br/>
聽到這里,班尼斯特司令也略略點頭,之前法格已經跟他詳細解釋過民兵團的行動,自然也包括諾南市城下對峙那一幕,從那里他就聽到過葉作帆對區(qū)風伯爵與卡納迪克公爵之間的分析。
“這么說來,你的意思是卡納迪克公爵與他部隊根本還未出現過?”
“賓果?!比~作帆把之前審問的記錄拋在沙盤里,然后擠開人群優(yōu)哉游哉地走回云弋艇去,只留下一群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事實的人。
從環(huán)球歷184年3月10日西沙關被破,再到184年10月12日,云軸軍全面退出倉間盆地,于盆地之后布防為止的七個月間,兩軍一共超過260萬兵力,經歷會戰(zhàn)3場,大大小小戰(zhàn)役百余,死傷人數多達70萬人后,這一場改變了兩個強大國家“戰(zhàn)時和平”狀態(tài)的戰(zhàn)役終于落下帷幕。
與許許多多家、歷史學家在他們的著作里都會提到的一句話一樣,這史稱第一次破關戰(zhàn)役,成為了推動兩個國家更大規(guī)模交戰(zhàn)的導火線,也是推動兩個國家歷史齒輪的動力。
在這場歷史性的戰(zhàn)役中,葉作帆并沒有像其余、歷史文案的主人翁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也沒影響到歷史的進程,他只是在前期作為一個復仇者,后期作為一個自保者而茍存著,但是誰又能責怪他呢?
戰(zhàn)爭的進程或許一兩個人可以加速、減慢地推進,但很多時,就算是最高位的司令、元帥,他們也僅僅是戰(zhàn)爭漩渦中身不由己的一份子,又有誰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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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布雷諾城的部分劇情小修改過,是保證葉作帆性格的前后一致性,都是那么地喜歡歡笑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