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清脆的水滴滴落的聲音在一個空曠的空間內(nèi)回響，方報從模糊中醒來，四周一片漆黑。過了半天，方報的眼睛才漸漸適應(yīng)了黑暗，能夠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

    方報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在一個山洞之中，很遠(yuǎn)的地方有一束光照射進來，昏暗的洞內(nèi)才勉強可以看清東西。卓瑪挨著自己躺在一個寬大的石臺上，身下鋪著一層厚厚的青稞草。

    方報翻身坐起，顧不上身上一陣陣的疼痛，趕緊查看卓瑪?shù)那闆r。還好，沒有明顯的外傷，四肢也沒有骨折的跡象，看來和自己一樣只是在巨大的沖擊中昏了過去。神經(jīng)剛放松下來一點，猛一回頭，一個端坐的身影嚇了方報一跳。

    “你醒了，年輕人。”方報定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是一個苦修的喇嘛，臉龐清瘦，一頭的短發(fā)，身上是破爛的僧衣，打著好幾塊補丁。

    “法師，謝謝你救了我們?！狈綀蟊瓘澭?，向著喇嘛恭敬的鞠了一躬。

    “是你們自己救了自己。雪崩來時，你們恰好向我奔來，我有感知。你身上的佛經(jīng)指引了我，我才好在雪下找到你們。”喇嘛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字字鏗鏘，仿佛每一個字都能釘進心里。

    喇嘛一邊說話，一邊將方山送給方報的心經(jīng)遞了過來。方報接過經(jīng)書，又朝喇嘛鞠了一躬。

    此時的卓瑪悠悠轉(zhuǎn)醒，方報趕忙上前扶著卓瑪坐起。卓瑪剛剛醒來，還有些懵懂，好半天才搞清狀況，也是連忙向法師道謝。

    喇嘛看了看剛剛轉(zhuǎn)醒的卓瑪，又看了看方報，微笑的說道“都是來自大山，如今又都回來了，難怪山神要看看你們。放心吧，山神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們，不會讓你們受傷的?！?br/>
    “法師，我來自塞外的白云洞天行宗，修習(xí)中遇到門檻，來昆侖采納。途中遇到這位姑娘，她叫倉央卓瑪，受師門之命進山歷練，尋一塊昆侖玉。遭逢雪崩，幸遇法師相救，不知該如何相謝。”

    “我曾在三年前立誓閉關(guān)不出，沒想到因你們兩個年輕人，我不得不出關(guān)相救。這是山神的安排，你們不必謝我。倒是你身上那塊三生石可否借貧僧一觀。”喇嘛依舊是滿臉微笑，絲毫看不出是一個遠(yuǎn)離塵世獨居三年的人。

    方報一愣，馬上反應(yīng)過來喇嘛說的是自己帶的那塊血玉。連忙摘下來，遞到喇嘛的手里。

    喇嘛接過玉石，拖在手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一副入定的神態(tài)。過來半天，笑容再次回到喇嘛的臉上，又將玉石還回給方報。

    “緣法果然玄妙，多謝小師弟解惑。”喇嘛看完玉石，對方報的稱呼也變了。

    “小師弟？”方報和卓瑪同時疑惑的問道。

    “緣法天成，這一聲師弟你受的起。只是過往云煙，夢幻泡影，你我皆看不透罷了。當(dāng)年我們曾同在懷遠(yuǎn)方丈座下聽禪，我去山下打水時，雪天路滑，眼看跌落深淵，是你叼住了我的僧衣，才把我拉住。才所以理該喚你一聲師弟。”

    卓瑪?shù)芍劬Σ幻魉?，方報倒是多少能明白一點，可能是前世的事情。有心想多問問，看喇嘛的神情，明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不好再追問太多了，硬生生吧好奇心壓了下去。

    “難得再遇，這有一塊我偶然得來的水膽瑪瑙，小師弟留個紀(jì)念吧。說不定日后能有些用處。”喇嘛從旁邊的一個石龕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瑪瑙遞給方報，又端坐在石臺上閉口不言了。

    方報接過石頭，借著微弱的光亮仔細(xì)觀看，發(fā)現(xiàn)瑪瑙呈淡綠色。水膽瑪瑙本算不上稀奇，妙的是，瑪瑙里面包裹著的一抔清水，清晰可見。水中有一個小小的氣泡，看上去竟像是一條小魚。隨著瑪瑙的晃動，里面的水也隨著震蕩搖擺，氣泡的形狀不僅沒有任何變化，還隨著水的震蕩，變的靈動了許多，如同一條鮮活的小魚，在暢快的游動。

    修整一番，二人準(zhǔn)備繼續(xù)上路。臨走前，方報向喇嘛打聽了一下路線，喇嘛告訴兩人，沿著雪線向東，再走一天就能看到一個駱駝鞍一樣的山脊，山脊兩邊都曾發(fā)現(xiàn)過昆侖玉，兩個人可以去試試。

    大難不死，二人小心翼翼的向東而去。走了一天，果然發(fā)現(xiàn)了喇嘛說的駱駝鞍。仔細(xì)尋找了半天，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昆侖玉，倒是找到不少稀奇古怪的石頭。方報連著喇嘛送的那塊瑪瑙，收集了十幾塊品相不錯的奇石裝進了背包。

    “方報，實在不行你就回去吧，不能再麻煩你了。我自己再找找，要是還找不到就算了，本來寨子里能完成歷練的就很罕見的?！?br/>
    “其實我上高原也是為了歷練，本來沒有目標(biāo)，現(xiàn)在幫你找玉也成了我的目標(biāo)，挺好?！?br/>
    “可是找了這么多天都沒找到，看來我要完不成任務(wù)了?！?br/>
    “這樣吧，明天我們翻過雪山，去北面看一看，如果還找不到那就放棄吧，別為了歷練把命搭進去，不值得?！?br/>
    第二天，天氣還算不錯。兩人翻過山脊最低的地方，沒有遇到任何問題。翻過山，因為降水少的原因，雪線比南面高了很多。下到雪線以下，便是一片片亂石帶。亂石帶再往下一直延伸到山腳，山下是一片荒涼的戈壁，漫無邊際。

    《地脈神勘》里講，陰陽交匯，地脈中樞，草木不長則金石必奇。方報知道，這個地方肯定有礦脈。只是憑借兩個人的力量無法探究太深，看來只能依靠自然的力量了。

    這里有雪山，就必定有雪山融水造成的溪流。只要找到溪流，就能依靠溪流的沖擊尋找昆侖玉。放眼望去，只有在東邊極遠(yuǎn)的地方有一抹綠意。

    在碎石堆中艱難行走了大半天，兩個人才看到稀疏的灌木旁，一條小溪流。溪流從雪線下面一點點匯聚，一直延伸到山腳，再向前一兩公里的樣子，漸漸溪水變小，最終沒入地下消失不見。

    沿著溪流向下一路翻找，一直快到山腳下的時候，玉石沒看見，倒是撿了一塊足有七八斤重的狗頭金。

    “行了，找不到昆侖玉拿著這個也能回去交差了?！狈綀笳{(diào)侃道。

    卓瑪抱著狗頭金，微笑著看著方報，落日的余輝灑在兩人的身上，將身影拉長，一直映過小溪。

    “其實最早的時候歷練需要找的是一朵昆侖雪蓮，因為雪蓮受到保護，才改為尋找昆侖玉。師父說，昆侖山是神山，只有心念虔誠的人，才會得到雪山的饋贈。這狗頭金是你發(fā)現(xiàn)的，還給你，我可不想背著這么個大家伙回去，我還要繼續(xù)尋找?！?br/>
    卓瑪把狗頭金遞到方報懷里，轉(zhuǎn)身就要向山下繼續(xù)尋找。山上的碎石常年受風(fēng)雨侵蝕，已經(jīng)變的酥脆。卓瑪手中沒了狗頭金，身體一輕，腳下打了一滑，踉蹌著跌進了溪流。

    溪流看著不大，但是山勢陡峭，溪水流勢甚猛。卓瑪?shù)M溪水，就被順勢沖倒，裹挾著向山下滾去。

    方報顧不上手里的狗頭金，扔下金塊，沿著溪流一路向下追去。一直追出數(shù)十米，才追上在水中掙扎的卓瑪，飛撲進溪流，一把將卓瑪抱住。

    兩個人抱在一起，一直掙扎著被沖到山腳下，才在溪水中穩(wěn)住身形。此時的卓瑪已經(jīng)被溪水凍得瑟瑟發(fā)抖，手里卻死死的抓著一塊石頭。方報被摔的七葷八素，渾身也冰冷刺骨，緩了半天，麻木的身體才開始有了感覺。猛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卓瑪手里的石頭。

    “昆侖玉！”看清卓瑪手里的石頭，驚喜的喊道。

    卓瑪這才低頭看清，自己在慌亂中抓起的一塊巴掌大小的昆侖玉原石。石頭的一面是淡青色的石皮，另一面有手指肚大小的一塊玉石裸露。玉石潔白無瑕，溫潤細(xì)膩，是上好的昆侖白玉。

    “哈哈，終于找到了！”卓瑪顧不上渾身濕透，興奮的喊道。

    興奮了半天，卓瑪才發(fā)現(xiàn)方報的眼神不對，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將玲瓏的曲線展示無余。尤其領(lǐng)口，在水中掙扎的時候，掉了幾顆扣子，低垂的胸口處露出一片雪白……

    斂了斂衣服，卓瑪一下羞紅了臉。方報也尷尬的轉(zhuǎn)過頭，默不作聲。

    在山腳升起一堆篝火，兩個人各自烤干了衣服，默默的端坐著想著心事。方報拿出僅剩的奶茶，遞給卓瑪一杯，有些尷尬。

    “你的任務(wù)完成了，我也該回去了。這一路走來，我的修行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口，還差最后的一絲天地感悟。恰好到了這里，我想從這片戈壁穿行，去看看傳說中的樓蘭古國?！?br/>
    “你不跟我一起回川藏了嗎？”卓瑪有些失望的看著方報。

    方報看著卓瑪俊美的臉龐和熱烈的大眼睛，沒有做聲。

    “謝謝你救了我兩次，還陪我這么久。不知道以后什么時候能再見面，這個留給你做個紀(jì)念吧?！闭f著，卓瑪摘下貼身佩戴的一顆天珠給方報戴在脖子上，順勢在方報的嘴上吻了下去……

    戈壁的夜風(fēng)吹的篝火呼呼作響，方報端坐在火堆旁。對面的帳篷里，卓瑪面色紅潤，一臉的嬌羞和緊張。她不知道方報會不會走進帳篷，如果方報進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拒絕。

    一直到外面的風(fēng)聲漸漸遠(yuǎn)去，卓瑪沒有等到期盼的腳步和身影。走出帳篷，才發(fā)現(xiàn)遙遠(yuǎn)的地平線上，一個孤獨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東邊的朝陽剛剛升起，火紅火紅的。

    卓瑪看著遠(yuǎn)去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委屈和不甘，繼而是憤怒。恨恨的朝著方報離開的方向不住大喊：“你就是個大笨蛋！大傻子！混蛋！”

    終于喊累了，卓瑪蹲在了地上，將臉埋進臂彎里，淚水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