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鋪著黑色瓷磚，委托人家里亂七八糟的腳印頗為扎眼，只是玄關(guān)倒了鞋架又砸了杯子，看上去像是小偷在此跌了一跤，其他痕跡相比便弱化許多。
再弱化也有來由可循，就照片來看，闖入者或是跳著進門，或是根本只在門口兜了一圈。
“說不定是彈簧人呢，彈著走路的那種。”小二歪頭笑道。
桑德曼打個響指，慢吞吞地說：“真要是彈簧人我會全力舉證的，至少十年起步，愉快愉快~”
小二：“……”認識的人？
鳴狐：“……”嗯。
有一搭沒一搭地尬聊半晌，終于，委托人接起了撥過去的第四通電話，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在那邊響起：【喂？誰??！大中午的很煩知不知道？！】
桑德曼面無表情，語調(diào)冷淡地說：“安得瓦事務(wù)所，今天約好了見面?！?br/>
【……哦，是你們啊，】男人的聲音一下子變?nèi)酰止镜溃骸緛淼谜嬖?，稍等一下，我這就去開門。】
小二立刻吹胡子瞪眼，“他這不是在家嗎？合著是在里面睡覺吶？早知道就不等他直接走了?！?br/>
“那他只會投訴咱們違約，而不是認為自己睡過頭?！鄙５侣冻蹲旖?。
小二同情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半身，感嘆：“服務(wù)業(yè)真不好干哈?！?br/>
桑德曼靠在墻上，死魚眼望著天花板，“說來也是諷刺，雖然民眾對我們大多友善抱有敬意，但也難免會有這種人，將英雄的協(xié)助視作理所應(yīng)當(dāng)，每一種職業(yè)存在久了，逐漸成為日常，便要受到挑剔。”
“……嘛，”他頓了一頓，烏龜翻身似的直起身來，走到鳴狐旁邊，“無可指摘，畢竟英雄這一行很掙錢，做得好又有聲望，都是難免的。放寬心吧新人，好好干。”
鳴狐眨眨眼睛，目光中沁出些笑意。
“‘桑德曼前輩的忠告和安慰還真是見縫插針，我都接收到了，謝謝?！毙《槐菊?jīng)地傳話。
桑德曼干巴巴地撇撇嘴，正要說些什么，門里突然傳來‘碰咚！’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玻璃摔落破碎的聲音，伴隨著痛呼以及驚慌地失聲大叫：“天海？你……！”
聲音戛然而止。
鳴狐早在巨響傳來的同時就飛快掏出一截鐵絲，插進鑰匙孔里輕輕一撥，里面的男聲與鎖扣發(fā)出的咔噠聲正好重合，他猛然推開大門——
恰好看見玄關(guān)處，泥漿狀旋渦打個轉(zhuǎn)，正帶著里面的人一起漸漸消失。
他微微睜大眼睛，與旋渦里的男人目光對上，后者似乎也很驚訝會在這里見到他，表情有些愣怔。
視線緊跟著下移，落在倒地的男人身上，顯然這廝出現(xiàn)是為行兇而來，鳴狐掂過一旁矮柜上的煙灰缸，連同里面的煙灰一起砸了過去。
“Shit！”傳送旋渦里的男人登時臭罵出聲，連人帶煙灰缸一起沒了蹤影。
鳴狐：【嘖?！?br/>
小二：“啊呀呀，大塊頭說過讓你避開這些人的，本來有可能被慢慢遺忘，這下子要徹底記住你了哦?！?br/>
鳴狐：【……嘖。】
他無所謂被人記不記住，但實在不愿意給歐爾麥特添麻煩。
桑德曼越過鳴狐快步走到男人身邊，皺著眉蹲下去翻看，沉聲道：“這應(yīng)該就是委托人，果然不是入室搶劫這么簡單，鳴狐，剛才那個男人你認識嗎？”
他的語氣在詢問，表情卻很篤定，雖然沒看到鳴狐是什么表現(xiàn)，但旋渦中男人的眼神他看清了。
鳴狐坦然點頭，讓小二略過自己和歐爾麥特的關(guān)系，將之前的經(jīng)歷挑揀著說明一番，在此期間，桑德曼同時將事情通知了事務(wù)所和警方。
青城坊很快派了在所內(nèi)的醫(yī)生過來，是一位黑發(fā)的高挑女子，瞇瞇眼，氣場很溫和。
“桑德曼，難得出任務(wù)就遇上這種事，你的衰神體質(zhì)還是沒變呢?！闭f出口的話一點也不溫和。
“啊，你好，是新來的鳴狐君吧？叫我麻衣就好，是英雄名哦?！迸t(yī)生說著，將倒地男子檢查一遍，面色不變道：“的確如桑德曼所說，已經(jīng)沒救了，對方直接取走了他的心臟……居然沒有破壞表層皮膚，這就是所謂的傳送個性？第一次見呢，做手術(shù)的時候應(yīng)該很有用?！?br/>
鳴狐：“……”
小二：“……”是個狠人。
沒有再等下去，趁著這兩人做情報交流，鳴狐默默走到室外，給歐爾麥特去了電話。
對面秒接：【鳴狐？怎么了，出什么情況了嗎？需不需要我過去？稍等我馬上把手邊的事處理完，十五秒，不，十秒就到?！?br/>
“八木先生，我沒事，”安安靜靜等著對面說完，鳴狐心滿意足，才開口道：“是那個傳送的家伙，我遇到他了，不過沒有起沖突?！?br/>
【什么？！你沒事嗎？我果然還是過去一趟……】
“不，不用了，只是提前告訴你，因為新聞大概馬上會發(fā)出去，我怕你看到擔(dān)心?！?br/>
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不厭其煩地講述一遍，鳴狐順便拍了委托人的照片，發(fā)給對面。
“這個人和那個傳送個性應(yīng)該認識，我聽見他喊了‘天?！@個名字?！?br/>
【名字？！我知道了，馬上就告訴塚內(nèi)君……真的不需要我過去嗎？】
鳴狐輕笑出聲，“嗯，青城坊先生通知我可以直接回去了，說是事發(fā)突然，接下來的事情要移交警方，桑德曼前輩要回去寫報告，我暫時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先回去休息?！?br/>
【是擔(dān)心你第一次接觸這種事情，心理不適吧，真是的，我一個下午都心神不寧，果然還是應(yīng)該介紹你去普通的機構(gòu)，第一次出任務(wù)就遇上這種事太不吉利了。有被嚇到嗎？趕快打個車回家，一個人小心點balabalabala……】
一連串絮叨隔著聽筒源源不斷而來，鳴狐莞爾，老老實實回話讓對面安心，小二捂著耳朵鉆進衣兜里，翻了個白眼。
“鳴狐君？我們這邊完事了，可以走了哦?！?br/>
麻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鳴狐捂住揚聲器的位置，小聲道：“我們準(zhǔn)備離開現(xiàn)場，晚上見。”
【一會兒見，我這邊也已經(jīng)告一段落，先去塚內(nèi)君那邊走一趟，然后就回家?！?br/>
鳴狐應(yīng)了一聲，掛掉電話，轉(zhuǎn)身小跑著跟上去。
麻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瞇起的眼睛微微睜開，笑問道：“在跟家里報平安嗎？怎么樣，是不是有點害怕？英雄這個職業(yè)固然光鮮，可是很多時候也十分危險，考取執(zhí)照前一定要想清楚哦?！?br/>
鳴狐沖她彎彎眼睛，小二輕快道：“我們鳴狐才不害怕這些，也沒有打算考執(zhí)照，只是普通的出來打工而已?！?br/>
“打工？”麻衣驚訝道：“阿拉，我還以為會跟桑德曼出來學(xué)習(xí)是要積累經(jīng)驗?zāi)?，鳴狐君只是在打工嗎？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歲，已經(jīng)畢業(yè)了哦。”小二解釋道：“其實委托本來只是幫忙找小偷而已，變成現(xiàn)在這樣完全是意外?！?br/>
“原來如此，這么說鳴狐君不算實習(xí)生，而是我們的正式員工了？但是沒有執(zhí)照就不能隨意使用個性，能接的委托不多呢?！?br/>
“總有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低難度任務(wù)，我們不挑，幫老奶奶跑腿也完全沒問題。”小二瀟灑地揮揮爪子。
麻衣笑了幾聲，恰好來到停車處，她反手一把將慢吞吞的桑德曼拽過來，“一個人跟著警方去局里，一個人負責(zé)送鳴狐君回家，剛才那個人跟你們正面遭遇，很有可能會折返找麻煩。你選哪個？”
“暴力女人，”桑德曼嘟囔了一句，懶洋洋舉手道：“我去局里，順便在那邊把報告寫了，你不是開著車么，正好?！?br/>
‘梆！——’
話音剛落，桑德曼頭頂多出一塊腫包，麻衣微笑著拍拍手，打開車門，“走吧，鳴狐君，你家在哪里？”
小二試圖推拒：“不用了，我們住很遠……”
“別客氣，來來，上車吧。”麻衣伸出手，摸摸小狐貍的腦袋。
小二心有余悸地看看桑德曼，乖巧道：“好哦?！?br/>
鳴狐：【……小二?！?br/>
小二：【識時務(wù)者，為俊杰?！?br/>
鳴狐：【……】
兩個俊杰默默坐上副駕駛，把桑德曼丟給警方，麻衣駕車絕塵而去。
前者捂著額頭咬牙切齒，死魚眼生理性泛紅，“這女人，遲早有一天把車開溝里……不好意思，有濕毛巾嗎？”
一旁無辜的警員甲：“抱歉，冰袋……要嗎？”
桑德曼：“嗯？你們還隨車帶這種東西啊，謝了?！?br/>
警員甲：“不客氣，因為聽說這邊有遇害者，帶冰袋是為了延遲腐壞，方便法醫(yī)回去驗尸?！?br/>
桑德曼：“……我好像不疼了，謝謝。”
客氣地把冰袋還回去，桑德曼翻身跨上摩托，率先發(fā)動離開。
遇上那個女人就沒好事。
“阿嚏！”
車輛徒然拐出一道彎弧，麻衣揉揉鼻子，笑道：“又被念叨了呢，桑德曼還真是精神?！?br/>
鳴狐默默把頭扭向窗外，假裝自己沒聽見。
醫(yī)生用余光瞅瞅他，好似不經(jīng)意間開口道：“剛才，你打電話的時候是自己說話的吧，聲音跟小狐貍不一樣?！?br/>
打刀頓了一下，默默點頭。
【被聽見了，你明明有壓低聲音?！啃《犎弧?br/>
鳴狐淡道：【應(yīng)該是個性的緣故，無所謂。】
麻衣見他沒有半點猶豫就承認下來，感興趣地追問：“那你讓小狐貍代為說話是為什么？有什么限制？還是干脆不想說？”
“不想說，因為我家鳴狐性格很內(nèi)向。”小二理直氣壯道。
麻衣笑了兩聲，“內(nèi)向我沒覺出來，鳴狐君，其實是性格有些傲慢才對吧？電話那頭的人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
鳴狐緩慢地眨眨眼睛，低頭笑了。
就在這一瞬間，變故突生！
勻速行駛的車輛前方驟然蔓延出一團灰色泥漿狀物質(zhì)，將他們連車帶人一齊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