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柔悅,溫柔的柔,愉悅的悅。”略帶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只是聽著聲音,就可以想象說話的人必然唇角含笑,神情愉悅。
柔悅嚇了一跳,差點將手中的魔力水晶給扔了出去。
魔力水晶中的男人,及腰銀色的長發(fā),發(fā)梢柔軟晶瑩,淺灰色的雙眸剔透又含情,唇角微勾,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十分親切。
魔力水晶外的男孩,一樣銀色的長發(fā),一樣淺灰色的雙眼,一樣柔軟淺粉的雙唇,簡直就是個縮小版。只是他的眉毛皺得緊緊的,嘴唇也抿著,神情十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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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悅收回了靈力,魔力水晶里的影像消失不見。他手托著腮,盯著一個方向發(fā)起呆來。
這個魔力水晶是他沒收了黃瓜的魔力水晶之后,在自己的體內發(fā)現(xiàn)的。也正是因為發(fā)現(xiàn)它,所以當初把魔力水晶還給黃瓜的時候,柔悅一激動,不小心拿錯,導致黃瓜在暝夜面前丟了個大臉。
轉眼他們已經(jīng)離開黑塔。自從那天夜勾追上來,黃瓜抱著夜勾對他六親不認,到今天,已經(jīng)過去快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來,黃瓜天天和夜勾粘在一起。柔悅無聊之下,拿出這塊魔力水晶研究起來。
他們在前幾天就到達了膠城,這是一個很小的城鎮(zhèn),他們很快找到了黃瓜出生的那個地方,令人惋惜的是,那棟建筑早就在幾個月前被拆遷,至于那個黃瓜藤,早就不知所蹤了。
一株普通的黃瓜藤混跡在名貴的植物中被當做了裝飾品,拆遷的人自然毫不留情地將那株黃瓜給扔了,誰也不知道,是它孕育出了一個純血的妖族。
到了如今,月鏡大陸的妖族幾乎滅絕,上古時期的妖族是魔獸演變而成,之后的妖族都是血脈相傳,可黃瓜是個特例。她沒有父母,一出生有成人一樣的思維。大家只以為她得到妖骨只是好運,但結合她幼年時期的表現(xiàn),就不會有人這樣想了。
當初啊……柔悅的思緒不由得飄遠。
如果沒有這顆魔力水晶,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吧。
他是柔悅,和離羅進行一場生死賭注之后,勝出的柔悅。但他卻不再是當初的柔悅,失去記憶后的快意生活,幾乎讓他上了癮。他不想再當回過去的自己了,他要當現(xiàn)在的柔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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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所欲,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干嘛就干嘛,不用時刻保持著貴族的裝腔作勢,不用時刻流露刻意微笑,不用舉手投足的優(yōu)雅風范,用華麗的外表,掩蓋千瘡百孔的心。
和驪光一樣,他也是個半妖,只是他沒驪光好運,出生后有母親陪著,帶到了大家族中幸福平安地長到大。幼年時期的柔悅是在人類軍營中長大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到那個地方去,和一群軍妓一起生活,和人類大軍一起抗戰(zhàn)妖族。
他在軍營中的作用就是伺候軍人,和那群女人做一樣的事,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他因為年紀還小,不用每晚伺候那些殘暴的男人。軍妓的生活很苦,而且根本沒有人把他們當一回事,生命在這里是最不值錢的,戰(zhàn)場上每天都要死千千萬萬的男人,而軍營里的女人,也是日漸變少,大多都是被暴打致死。
柔悅一開始還懵懵懂懂地存活著,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半妖,也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別,他一直和軍妓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當他是女孩子。
但隨著他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也漸漸有人注意到他。有一天柔悅半夜上廁所,正巧被一個男人撞見,男人看著他小女孩羞澀的模樣,立刻對他起了心思。柔悅看著強壯的男人慢慢向自己靠近,粗糙的手撫摸他的身體,他怕極了,瑟縮成一團,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敢想。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jīng)倒在了一旁,渾身抽搐著,整個下巴都被抽爛了,白色的腦漿倒噴出來,惡心至極。柔悅嚇壞了,忍住嘔吐跑回住的地方,一個晚上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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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意識到危險,看著躺在身邊臉色暗黃生不如死的軍妓,柔悅低頭看自己的身體,漸漸發(fā)覺他和她們不一樣的地方。
情緒激動的時候,他的力氣會變得特別大,害怕至極的時候,他的手上會憑空出現(xiàn)一條白色的長鞭,鋒利至極,而有的時候甚至會整個人陷入恍惚,等他醒來的時候,眼前的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死物。
柔悅更加警惕地生活著,所有在夜晚偷偷將手伸向他的男人,都被他悄悄弄死了,他可以完美地做到不著痕跡地殺人,而不被任何人看穿。
就這樣過去了幾年,和他個頭一樣高的小孩漸漸成年,只有他還是原本的模樣,柔悅為了不被人懷疑,悄悄地離開了。
隨著年齡漸長,柔悅的實力越來越強,他腦子里有一股隱隱的意識,告訴他要怎么修煉,怎樣才能掌控這具奇妙的身體。
柔悅離開軍營后,漫無目的地游走,到處戰(zhàn)火紛飛,人類和妖族的戰(zhàn)斗進行到了尾聲,妖族開始臨死前最慘烈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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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悅也慢慢明白,自己是個怎樣的怪物。他是個半妖,介于人和妖之間,擁有妖族的能力,人類的外貌。他是個男人,卻長得比女人還漂亮。普通人類只需十幾年就可以成年,柔悅一晃眼走過了百年的時光,才脫離了孩童的稚嫩,少年的青澀。
但他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第一次血統(tǒng)反噬的時候,柔悅幾乎以為是因為他殺了太多的人,手段太過血腥殘忍,因此遭到了天譴。雖然小時候在軍營生活時,潛力未被激發(fā),他和普通的小孩沒什么差別,卻常常受傷,痛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但卻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渾身的血肉變得格外敏感,每呼吸一口空氣,肺部就像要爆炸一樣,他瑟縮成一團,甚至連一陣風吹過,都疼得他死去活來。
而第二次血統(tǒng)反噬的時候,正巧遇到一個男人朝他摸來。如果是平時,柔悅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但那天他疼的連站的力氣都沒有,當那個男人的手碰到他的身體的時候,柔悅慘叫一聲,一口血嘔了出來,頓時嚇了對方一大跳。
對方盯著柔悅越來越扭曲的臉,看他的身體隱隱現(xiàn)出妖族的特征,頓時瞪大眼睛:“居然是半妖?”隨后饒有興致繞著柔悅轉起圈來,欣賞柔悅血統(tǒng)反噬時的痛苦。
這個男人就是樓遙。
而柔悅和樓遙的孽緣,也是從那天開始,剪不斷理還亂。
這個家伙本來只是打算色一色這個模樣賞心悅目,舉手投足心狠手辣的美人,結果發(fā)現(xiàn)柔悅不僅是個稀有的半妖,痛起來的模樣讓他甚是喜歡之后,就忍不住纏著柔悅不放了。
他的實力比柔悅強上不少,即使柔悅恢復巔峰實力也打不過他。那時的樓遙早已建立了極樂樓,變形術也已修煉到頂峰,成為宗師級人物,他卻運用自己的得意手段,開始了狗皮膏藥的粘人生活。
比如變成個小石頭躲在角落偷看柔悅洗澡,變成個小蟲子趴在被窩偷看柔悅睡覺的模樣,然后故意吵醒他,看他炸毛的樣子……
柔悅最狼狽的模樣樓遙見過,柔悅最痛苦的模樣樓遙見過,柔悅最妖冶的模樣樓遙也見過……
漸漸的,柔悅血統(tǒng)反噬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而大陸已經(jīng)趨于平靜,人類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極樂樓的生意也忙活起來了。樓遙索性將柔悅帶去極樂樓,和柔悅進行一筆交易。
柔悅做極樂樓的上賓為他效命,而他幫助柔悅克制血統(tǒng)反噬。
當時的柔悅剛剛得到離羅,眼看大陸的妖族越來越稀少,卻不得不開始吃食妖族的計劃,此時的他需要一個落腳之地,更需要一個強大的高手在身后庇護。樓遙雖然為人欠抽打了一點,但認真起來,還是很值得信賴的。比如當初他幫助離羅吃掉了驪光的哥哥,如果不是樓遙出面,他恐怕也活不到現(xiàn)在。
轉眼又是多少年的時光過去,他的生活趨于平淡甚至乏味,直到一個叫黃瓜的植物妖族出現(xiàn)。
黃瓜的特別他是最早知道的。沒有任何血脈傳承的記憶,已蘇醒就有成人的思維,雖然故作聰明的模樣其實在他看來有可笑又愚蠢,但假以時日,誰又知道她未來能走到哪一步呢。
但柔悅還是沒有給黃瓜成長下去的機會,讓黃瓜進入離羅的世界,就是打算讓她被吃掉的,沒想到離羅卻有了別的小心思,不僅放走了黃瓜,還給他制造了點小麻煩。
再次見到黃瓜是在極樂樓里,讓柔悅覺得好笑的事,黃瓜不僅毫無知覺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奮斗向上,甚至還帶了個小少年,一個很特別的……少年。
離羅不想再吃妖族,所以柔悅也沒必要把黃瓜再抓回去,看著她慢慢變強,仿佛就看到了當初在軍營努力生存著的自己……
只是,看著他們兩個相依為命,還真是讓人嫉妒啊。怎么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身邊就沒個人陪伴呢。倒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身邊還有個樓遙在饒有興致地欣賞……柔悅看著黃瓜和夜勾相親相愛的模樣,忍不住嘆氣。
所以他決定召見夜勾一下,好歹讓他們幸福的生活有點緊迫感才好。卻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正式見到夜勾,花月夫人卻出事了,黃瓜也提早成年,甚至擁有了妖骨。
如果黃瓜只是個普通妖族,他早已對黃瓜的身體失去了興致,但妖骨卻不同。近年來的血統(tǒng)反噬,連樓遙的壓制不住,如果他擁有了妖骨,徹底擺脫了這該死的血統(tǒng)反噬……失去實力算得了什么,再有野心的人,長年累月地忍受身體的折磨,久而久之,都會將實力看淡的。
柔悅卻沒想到,在這個緊要關頭,離羅卻提出了嘗試合并的方案,他更沒想到,他居然會答應。
手上的魔力水晶在光的折射下泛著璀璨的光,這里面錄制了一段影像,是他即將和離羅開始嘗試前錄下的,如果是他成功了,也許他會失去記憶,這個魔力水晶就是給他自己看的。而如果他失敗了,這個魔力水晶,則由離羅幫忙轉交給樓遙。
這么么漫長的時光下來,他和樓遙早已成為了摯友,沒有和樓遙通知一聲就這么和人合體了,樓遙知道的話,恐怕會氣得想把他碎尸萬段吧。別看樓遙一副隨時欠抽打脾氣很好的模樣,名震大陸的極樂樓高手,真的發(fā)起火來,誰都要避其鋒芒。
柔悅忍不住又打開了魔力水晶,魔力水晶的男人神情溫柔地看著他,輕聲悠然地用最簡短的話講述了他的一生:“……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不知道我出生于哪里,我甚至不知道我有多大歲數(shù)了。但是很好,至少我知道我是什么時候死的,死在哪里。如果現(xiàn)在看著我的是我自己,那么,我只能很遺憾地說,離羅,你雖死猶榮,我會占據(jù)著你的身體,替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閉嘴。”離羅細微的聲音從魔力水晶里傳來。
魔力水晶中的柔悅不為所動,繼續(xù)微笑:“如果現(xiàn)在看著我的是樓遙,那么……樓遙,一個人生活太寂寞,我死了,你也別活了,過來陪我吧?!痹捯魟偮洌嬅嬉缓?,影像就此完畢。
柔悅把玩著魔力水晶,開始考慮起來。在膠城的日子太過平淡無聊,去找樓遙那是肯定的,但要不要告訴樓遙他還活著的消息呢……不如告訴樓遙柔悅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著的是離羅,看看樓遙的表情是怎樣的?
是無所謂一笑呢,還是痛苦地抿著唇不說話?真是期待呀。
反正他現(xiàn)在實力和夜勾相當,樓遙絕對并不是他的對手……想起當初他被樓遙欺負的情形,柔悅就恨得牙癢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樓遙,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