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軒渾身上下早被徹骨的疼痛包裹,疼的渾身僵硬,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淡笑,有氣無力說,“她給的,我可能不吃嗎?”
聶繁朵木然的嘴巴張著,徹底懵了!
然后,放下了手上的藥和水,急忙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盥洗室,拿了個小盆出來,“快吐,快點催吐,你想死嗎?是不是醫(yī)院沒住夠?韓非軒,你太自私了,每天這樣幫你演戲,我一個好好的健康人,卻為了配合你,不得不做那個破輪椅,而你呢?一點都不愛惜自己,她給的就吃?她讓你死,怎么不去死啊?”
“她,沒說讓我去死呢!”他忽然說。
聶繁朵氣的真想抽他!“她如果讓了,你真的就去死?”
韓非軒笑了笑,推開了她遞過來的小盆,態(tài)度十分鮮明。
聶繁朵無奈的咬牙,“不吐嗎?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韓非軒性格其實很固執(zhí),一旦執(zhí)拗起來,更是幾個人都說不動,他說不吐,那么,就算聶繁朵磨破了嘴皮子,都是沒用的。
她只好拿著小盆出去,然后叫李默進來。
李默一進來,當看到站了起來的聶繁朵,猛然大駭,“聶總監(jiān),您……能站起來了?”
聶繁朵才恍然自己忘了偽裝,看來是被氣糊涂了,幸好李默不是外人。
她說,“這件事等等再說,李秘書,馬上去聯(lián)系愛德華醫(yī)生,請他過來一趟,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把他請來?!?br/>
李默雖然不知道具體因為什么,但看不到韓總,而聶繁朵臉色如常凝重,一看就是出了大事,他也謹慎的點點頭,“好,我馬上去。”
半個小時后,李默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親自接來了愛德華醫(yī)生。
愛德華是個駐華的德國醫(yī)生,三年前的那場巨大的車禍后,愛德華成為了韓非軒的主治醫(yī)師,也是最了解他病情的人。
辦公室里側的休息室,暫時成了愛德華為韓非軒診療的診所,為他注入了止痛劑和抗生素,還要觀察一下情況。
外面,李默和聶繁朵等待著。
“其實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我只受了輕傷,真正重傷的人,是非軒?!甭櫡倍浜鋈徽f。
四年前的二月中旬,慕十月和韓非軒簽署了離婚協(xié)議,然后第二天便匆忙的和韓非宇飛往了華.盛.頓。
不給他一句解釋的機會,也不給留下任何一絲一點挽回的余地,就那么走了,徒然留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面對一座再也沒有了她的城市。
可能是上天憐憫,來不及讓他有過多的悲傷,聶繁朵這邊又出事了。
聶繁朵涉嫌非法融資,幫黑幫洗錢等各項犯罪,被國際刑警逮捕,又因為她早就改了國籍,自然而然的被關押到了紐約里克斯島監(jiān)獄。
自殺事件過后,韓非軒也兌現了他的承諾,為她找了極好的律師,又上訴請求搜查證據,可不知怎的,聶繁朵在監(jiān)獄里遭到了暴行,重傷昏迷,被醫(yī)生診斷為植物人。
然后保外就醫(yī),又經過各種渠道,反正她被安全的送回了國內。
聶繁朵的案子徹底了結是在三年前,也是因為那次,韓非軒碰到了喝醉酒的慕十月,一夜激情過后,又歸于萍水相逢,淡漠的關系,不在有任何的枝節(jié)。
可回國后,就傳來了聶繁朵已經清醒過來的消息。
韓非軒飛奔去找她,醫(yī)院門口,就遠遠的看到了聶繁朵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的走了出來,他想快步走過去,眼睛緊緊的盯著她,卻忽略了旁邊橫沖飛來的大貨車。
它呼嘯的像死神高高舉起的那把鐮刀,狠狠地朝著一個鮮活的生命揮來。
頃刻間,韓非軒就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身體里噴涌而出,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他最后的視線里,看到了聶繁朵朝著他撲過來,卻被旁邊剎車不及時的轎車撞了出去,她也倒在了血泊里,呆呆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如果那一刻,兩個人同時死了,聶繁朵是期望的。
好歹不能同生,但能同死也是極好的,可以在黃泉路上,和自己最愛的人并肩而行,多好啊。
但天不遂人愿,就連醫(yī)生都宣布對韓非軒放棄了,手術臺上,他的心跳都停止跳動十多分鐘,卻還在醫(yī)生最后的心臟復蘇中,恢復了跳動。
從那以后,他一年之內經歷了十多次大規(guī)模的手術,右腿復雜性骨折,加上車禍引起的臟腑功能衰竭,需要多方面醫(yī)治,但距離康復,還遠遠不夠。
迄今為止,當初車禍在他身上造成的損傷已經痊愈了,可是肌肉和骨骼,還有神經和血管,他們不同于人的大腦,那么容易‘健忘’他們會在每個陰晴圓缺的氣候變化前夕,瘋狂的提醒主人,他們曾受過怎樣的傷害和折磨,生生不息的疼痛,來刺激著身體的主人,應該時刻保持健康,才能活得長長久久。
每個陰雨天,每個天氣變化的前.戲,他的身體,都比天氣預報還要準時,刻骨的疼痛,深入骨髓。
在這種漫長的折磨中,韓非軒生生煎熬了整整三年,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活過來的。
“當年我的案子,還有那場車禍,都太蹊蹺了,非軒覺得可能是有人故意想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受傷的消息,更不能傳出去,為了掩人耳目,我就假裝成了癱子,他呢,裝成什么都沒發(fā)生似的,還對外說那場車禍早就康復了?!甭櫡倍鋰@息的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她也應該好好感謝那場車禍的,不然,早就將她徹底拒之門外的韓非軒,又怎會突然一改秉性的重新接納呢?
不僅接納,還接受她做自己的女朋友,三年多以來,帶她出席各個場所,在所有人面前大秀恩愛,四處撒狗糧,滿足了聶繁朵的一切要求。
可以說,韓非軒當初的一個小決定,也讓他徹底搖身一變,從當初放蕩多情的情場浪子,紈绔的韓少,成功轉型成為疼愛女友專一深情的絕世好男人,他也是賺足了噱頭。
本是雙贏的局面,卻在最后慕十月出現的一剎那,徹底打破了。
聶繁朵看得出來,也感受的到,他那顆寂靜了四年多的心,開始了晃動,隨著那個女人的出現,一點點在波動。
“那場車禍……”李默眸光閃爍,他實在發(fā)想象,自己是韓非軒的貼身秘書兼助理,更在離婚后,照顧打理他的一切日常生活,但即便這樣,他重傷留下后遺癥的事情,韓非軒仍舊掩飾的恰到好處。
不管犯病時多疼,多難熬,只要有一個人在旁,他都盡可能的克制著,不發(fā)一聲,那種骨頭仿佛斷裂,手腳被砍斷的疼痛,常人又怎可能忍受,但韓非軒忍了,還忍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