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天性多疑，沒跟上我們，會馬上返回奇樓，一一排查，所以我讓你趕回來。一走了之，會受人懷疑，倘若我們在奇樓，林峰才會免去懷疑。”

    倪妹挑眉，纖手挑弄茶杯，嘴角醞釀著冷笑：“送茶何時輪得到掌柜，他此次來，是為了探我們的口風(fēng)。”

    饒有興致地?fù)芘璞w，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平日里蠢到家的人，今日怎么一點(diǎn)就通，能將林掌柜的注意引到鬼屋上，洗脫我們的嫌疑？”

    此言是對著婁山說的，婁山的反應(yīng)，她不得不佩服。

    “尋常人難以發(fā)現(xiàn)密道，林掌柜以為闖入密道之人是高手，而你除了空有一身蠻力，不會一點(diǎn)輕功，林掌柜自然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倪妹冷靜地分析此事，見婁山遲遲沒有回應(yīng)，她才抬頭，對面的男子，咬著牙，根本沒有聽她所言，反而陰郁著目光。

    手掌緊捏著茶杯，不顧杯壁的灼熱，仿佛沒有知覺。

    她的神情暗淡下來，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婁山，你也聽見了，殺死你娘的真兇是……”

    “是元府人！”婁山松手，一拳頭砸在桌上，手背通紅，紅中透著青烏的經(jīng)脈，額頭已經(jīng)皺成一塊兒，眼神狠厲：“元將軍好大的本事，為了兵權(quán)之爭，牽連無辜百姓，你也聽見了，他兒子說了，為了對付周成，再殺幾百村民又如何？”

    “他們?nèi)绱藲埲?，為何要對無辜人下人，村民有何過錯，我娘又有何錯，明明是他們草菅人命，為了兵權(quán)濫殺無辜，這樣毒辣的人，怎會坐上將軍的位置，皇帝的眼睛是瞎的嗎？”婁山猛地回頭，雙眼盯著倪妹，滿心不甘，可是除了倪妹，他竟沒有一人能訴說心事。

    她的臉色也不好，本想去打聽其他有用的消息，現(xiàn)在偷聽到這樣的事，她親眼看見村民的尸首死在她的面前，婁大娘為了護(hù)著婁山，甘愿去死。

    還有楊家村，被鬧得雞飛狗跳，百姓哀鳴。

    她一直以為是周海不擇手段征兵去私自訓(xùn)練，現(xiàn)在才知這些是障眼法，一切都是元烈設(shè)計(jì)。

    那周海又去何處征兵？軍營到底是為什么？

    由不得她多想，婁山就起身，渾身散發(fā)著怒氣，向外沖去，她眼疾手快，攔住了他：“婁山，不要沖動！”

    “是元將軍殺的我娘，殘害百姓，我要去把他的陰謀告知天下，讓他被世人踐踏?！?br/>
    “他如今被封為忠義候，你可明白，忠義候所為何意？”倪妹攔在他的面前，揚(yáng)起頭，眼神無比清澈。

    “忠義候又如何，難道就可以殘害無辜百姓嗎？我就不信了，傳揚(yáng)出去，皇上還會坐以待斃，任由流言四起！”婁山執(zhí)迷不悟，胸口起伏不定，仿佛下定決心。

    倪妹聲聲急切，冷厲的目光直戳入婁山的胸口，刀刀致命：“糊涂！”

    “你就一人出去傳話，誰會相信你？你有證據(jù)嗎？”婁山嘴動，被她的模樣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別忠義候還沒倒下，你就被安上一個誣陷朝廷忠臣的罪名，忠義候受皇上重用，憑借你一人之言，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br/>
    “再說，元斌片面之詞，所言真假暫且不知，你聽到一句風(fēng)言風(fēng)語就尋死覓活，我攔不住，只是奉勸你一句，周成與元烈一丘之貉，他們之間的糾紛，誰真誰假，誰能分得清？”她甩袖坐下，不再阻攔，抬起茶杯，氣憤地將它送到唇邊。

    她的聲音清冷，毫無溫度，將婁山打擊得一敗涂地。

    婁山不甘：“忠義候親兒子說的，也不可信嗎？”

    看著婁山恢復(fù)了理智，她的臉色才好上幾分：“沒錯，歷來弱肉強(qiáng)食，就連皇帝的兒子，也與皇帝各有算計(jì)，不是嗎？忠義候亦是如此，就算是他親兒子說的，我們也不能全信?！?br/>
    “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總不能坐以待斃，讓無辜人枉死?！眾渖綒饧睌模瑹o奈下跺腳，不甘轉(zhuǎn)身坐了下來，心亂如麻。

    “無論是誰做的，都與忠義候，周將軍逃不了干系，他們二人爭斗，連累了無辜百姓，我不會放過他們。”

    婁山平靜下來，心平氣和地坐著，雙眸低沉得望著手背，心情復(fù)雜。

    她亦是如此，緊閉雙眸，心神不寧。

    元斌所言，早就落在她心里，揮散不去，思慮片刻，她再睜眼時，毫無隱忍：“此事牽連甚廣，我們先靜觀其變，看看明日京城會卷入什么樣的紛爭。至于真相如何，你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著落?！?br/>
    “報仇，不能意氣用事，要找到能將他們一擊斃命的證據(jù)，讓他們沒有掙扎的余地?！睖厝岣‖F(xiàn)在眼底，她的笑容，彷徨得讓人尋不到蹤跡。

    “這兩日我們在奇樓住下，林掌柜沒有查到是誰，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只要一直在奇樓，就能讓林掌柜多信任幾分?！蹦呙脧澭┥?，手從茶杯上松開，嘩啦一聲，蓋子落在茶杯上不穩(wěn)，滾落到桌上，聲音清脆入耳。

    她細(xì)細(xì)打量婁山的反應(yīng)，雖然氣惱，也忍住了，看來她的緩兵之計(jì)起效了。

    她很好奇，誰住在她的雅間，還留有她的東西，她更想毀掉奇樓，所以她暫時不會離開，奇樓傳播謠言最快，也最容易打探消息。

    “你說得對，我差點(diǎn)沖動了，以后不會了?！眾渖饺粲兴嫉攸c(diǎn)頭，神情恢復(fù)了許多，唯有恨意還遲遲散不去，“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

    “靜觀其變，明日一早，待消息傳入京城，我們再看看風(fēng)向，適機(jī)添油加醋，不過奇樓那么多人，你無需出面，只要暗傳出去即可。”倪妹細(xì)想了幾分，安撫婁山。

    夜黑得很快，白日的奇樓，熱鬧不凡，到了晚上，恢復(fù)了寂靜，二樓三樓的雅間，悉數(shù)住滿客人。

    后院值夜的小二，坐在凳子上，撐著腦袋，搖晃著身子，正在打瞌睡。

    就在此時，奇樓后院，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摸黑前行，夜黑風(fēng)高，孤身一人，長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