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十玄往西行出十里后,又見右側(cè)一座石橋橫于水面,于是,他上橋來到河的北岸。
他知道,再往前走,即是第一院落的道場。
圣十玄尚未走入道場,就見道場之中早已盤坐著數(shù)千人,在眾人前方的高臺上,一位老者正在跌坐高聲講道。
“曲則全,枉則直,洼則盈,敝則新,多則惑。是以圣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見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br/>
老者的聲音遠遠傳來。
“嗯?《道德經(jīng)》?”
圣十玄聽聞,心中一愣。
前方老者剛才所說之話,正是《道德經(jīng)》之文,此書他早已倒背如流。
他掃看一眼臺上的老者,見此老者已是二劫飛升期。
圣十玄輕足躡步,在道場的邊緣尋個空地坐下,隨后閉目聆聽老者釋道。
“何為‘曲則全,枉則直’?”老者問道。
“懂得換位思考,懂得頭腦轉(zhuǎn)彎,便會思考周全,進而做到完美。”老者自答道,“彎曲邪惡等等開始會存在,進而正義正直也會相應(yīng)的興起,此為釋義。”
圣十玄聽罷暗暗點頭,老者詮釋的倒也正當(dāng)。
“何為‘洼則盈,敝則新,多則惑?!俊崩险哂謫柕?。
“當(dāng)把池子挖深的過程中,水就會慢慢滲入,充盈低洼。東西破爛到一定程度,新生的東西已經(jīng)悄然創(chuàng)建?!崩险呃^續(xù)釋疑道,“擁有的少,專一的事物少,便會倍加珍惜、倍加專注、倍加努力、倍加思考,進而有所得……”
……
三個時辰后,老者講道完畢,道場之人盡數(shù)散去。
圣十玄看一眼依然端坐在臺上的老者,微微一笑,轉(zhuǎn)身順著人流向正北方向走去。
剛才臺上老者的一番釋道,令他感到有些不解。
無極門若是以此布道調(diào)教弟子,不該口碑極差,正所謂人在行,天在看,世間不會失去公正。
但是再想想無極門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以及冷月宮的旁說,他頓時猶豫不決。
細思量,和冷月宮的約定時間,已是不足半年。
“哎,也罷?!笔ナ鋈灰粨u頭,暗嘆,“萬事都有劫數(shù),無論是自己,還是無極門,半年后自有半年后的天命?!?br/>
想到這里,他大踏步向第二院落走去。
他此去的目的地是第四院落的東側(cè),那里是燁華的府邸之地。
圣十玄一路穿行,沒做停頓。
半個時辰后,他來到一片殿宇樓閣之前。
他掃視一遍身前的建筑,然后向第五座大殿走去。
圣十玄來到第五座大殿前,見殿門口站著兩名無極門弟子,一看二者的修為,都是碎虛期中期。
于是,他上前數(shù)步,一抱拳問道:“請問二位師弟,燁華師兄是否在此?”
聽到問話,兩名門口守衛(wèi)互相對視一眼,隨后其中一人應(yīng)道:“燁師兄正在外游道,你稍晚些時候再來吧?!?br/>
“哦?!?br/>
圣十玄聞言,點點頭,再次對著身前二人一抱拳,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站??!”
猛然間,一聲女子的輕喝從身后傳來。
緊接著,一位紫杉女子從大殿內(nèi)走出。
圣十玄聽罷心里一樂,其實殿內(nèi)的女子他早已看到。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身后,見那位紫衫女子已走到他近前。
“拜見河靈師姐!”圣十玄一抱拳說道。
“你認識我?”
紫衫女子一愣,隨后問道。
圣十玄聽后心里暗笑,心想我百年前就認識你了。
此時河靈的修為已是一劫飛升期。
但是圣十玄沒有表露出來,抱拳應(yīng)道:“久聞師姐大名,門會上早就見過您的英姿?!?br/>
聽聞此話,河靈的臉上一緩,問道:“你叫什么名字?‘?dāng)鄦柦鹋啤瘡暮味鴣???br/>
說話間,眼睛一直瞄著圣十玄腰間的那塊紫金腰牌。
見此情景,圣十玄瞄一眼自己的腰間,心里微微不解。
其實他哪里知道,“斷問金牌”乃是無極門極重之物,并非如竹舍老者所說的那般輕淡,因為就算是燁華和河靈,這等核心弟子也是沒有。
雖然燁華的記憶中也有此物件,但是并未表明其究竟。
“在下狼牙峰葉子銘,特來向燁華師兄請教道法。我身下的這塊金牌是聽水間的老前輩所贈?!笔ナχ屿`抱拳應(yīng)道。
河靈聽罷,當(dāng)場愣住,隨即低聲問道:“你是說,你的金牌是聽水間的九師祖所贈?”
聽到河靈的問話,這一回,圣十玄卻呆住了。
“九師祖?那個老者?”他心中暗道。
圣十玄抬起頭,應(yīng)道:“回師姐的話,正是?!?br/>
河靈聞言嘴角一撇,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恨意,隨后斜視著圣十玄:“燁師兄游道去了,你去往別處吧。”
“遵命,河師姐。”圣十玄抱拳說道。
說完話,他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慢著!”
忽然間,身后的河靈又開口喊道。
圣十玄轉(zhuǎn)過身,對著河靈一抱拳:“請師姐吩咐!”
“你是怎么得到的?”河靈盯著圣十玄眼睛問道。
圣十玄聽罷撓撓頭,憨憨一笑道:“就是和那位前輩說說話?!?br/>
“說說話?”河靈聞言,瞬時把眼睛睜大,“就說說話?”
圣十玄點點頭。
河靈見狀,哼了一聲,對著圣十玄擺擺手。
圣十玄對著河靈一作揖,返身離開燁華的府邸。
“奇怪,此人的眼神怎么這么熟悉?”河靈望著遠去的背影,心中暗道,“像是誰呢?”
她抬起右手,搓搓拇指上的粉色扳指。
圣十玄離開河靈之后,心情頓時晴朗,一掃之前的陰霾。
在他看來,無極門尚未發(fā)現(xiàn)燁華失蹤一事。
既然如此,他也就能繼續(xù)深入無極門的核心地帶。
他的最終目標(biāo)是無極山的中心之地--通天泉。
按著燁華記憶來看,通天泉位于無極山的主峰,距離山底有十萬余里,沒錯,無極山的主峰高達十萬里。
但是當(dāng)圣十玄剛剛臨近主峰千里之時,便被眼前的濃濃靈氣所陶醉,這種沐浴的感覺令他非常愜意。
他打開天目,向遠處望去,主峰的情景頓時收入眼底。
只見千里之外,一座橫向達百里的山峰直入云霄,順著山勢而望,其峰頂隱隱沒入天宇。
峰頂之端,靈氣環(huán)繞,隱約間,樓閣層層疊疊,看上去不下千百座。
他目測此峰,確實不低于十萬里。
在這之前,圣十玄雖然也掃看過此地,但是那畢竟是在遠處。
而今,他身臨其下,感受到的威壓極強。
這種感覺,絕不僅僅是“震撼”二字所能表述的。
圣十玄看罷,暗吐一口涼氣,頓時感覺思維不夠用了。
“福生無量道尊!”圣十玄口念道號。
細算起來,他修道已過百年,這一百多年來,他走遍修道界無數(shù)之地,奇山圣水不是沒有見過,但是真沒見過眼前這般的靈山。
眼前之山,不僅僅是氣勢宏偉,更重要的,其靈氣濃郁。
這種濃郁,遠非其他門宗可比。
這絕對是完完全全的超越。
他心中暗想:就算無極門在炎極秘境沒有造化所得,僅憑此地,無極門也可稱霸天下。
圣十玄立在空中,一看就是半柱香的時間,直到遠處飛來數(shù)道身影后,方想起隱匿行蹤。
他瞬間隱去身形和修為,然后遁到地面。
落地后,又在四周布置一道隱形法陣。
數(shù)息之后,他的頭頂上方懸停著三個身影,高度不足三里。
“咦?剛才那個人呢?”只聽得空中一人說道。
圣十玄坐在陣中,把目光落在說話的男子身上,看過之后,他微微一笑。
這個人他認識。
此人正是河靈的大師兄紫庚,修為已是二劫飛升期。
“算了,這里靈氣濃郁,沒準(zhǔn)是些成精的草木,我們繼續(xù)向前?!弊细砼缘囊粋€老者說道。
聽到這話,圣十玄細看說話的老者,見是個五劫人仙。
緊接著,他又掃視一眼另外之人,發(fā)現(xiàn)是個四劫地仙。
“五師兄,你說九師祖之話是不是有誤?”那個四劫地仙低聲問道。
“休得胡說!”五劫人仙老者眼睛一橫,喝道,“既然九師祖開口,又怎會有錯!我猜多半是此子還未到這?!?br/>
“五師叔,你說九師祖怎么會選葉子銘呢?咱們門內(nèi)比他修為高的還有無數(shù)??!”紫庚忽然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這是天意?!蔽褰偃讼衫险呋氐溃斑@次甄選門人,不是以修為而論,看的是悟性。以九師祖之道行,不會看錯。”
“晚輩明白!”紫庚連忙俯首應(yīng)道。
“五師兄,如今這最后一人已經(jīng)找到,是不是就要把他們封藏了?”
五劫人仙點點頭:“走吧,咱們再四處看看,或許這小家伙真的迷路了也有可能?!?br/>
老者話音剛落,紫庚忽然在一側(cè)低聲笑道:“五師叔,聽說那家伙才碎虛期,尚不及燁華和河靈呢?!?br/>
五劫人仙聽罷,微微一皺眉,一展身形,向前方飛去。
其余二人見狀,連忙緊緊跟上。
“封藏?”圣十玄望著離去的三人,摸著下顎,“什么意思?搬家?”
片刻間,他又搖搖頭。
“不對,若是搬家,不說是整體,至少也應(yīng)該是大部分。最起碼像紫庚、燁華、河靈等這樣的核心弟子也應(yīng)該計在其中?!?br/>
“那這是什么意思呢?”他撓了撓下巴。
猛然間,那位掃地老者的話回響在他的耳畔。
他頓時眼睛一亮。
“看來,無極門已有所準(zhǔn)備?!笔ナ闹邪档?。
得道的仙人可以不插手下界之事,但是卻可以提醒其門人做好防范之策。
想到這里,圣十玄收起法陣,一遁身形,來到千里之外的主峰之下。
“果然是個圣地!”他手摸著眼前山體暗道。
主峰的山體已被靈液浸泡成淺白色,而山頂之上,靈液仍在源源不斷的向下流淌。
此外,他發(fā)現(xiàn)山體半腰處藏有一座法陣,準(zhǔn)確的說,這是一座仙陣。
此陣名為離恨九天陣,排名鬼不悔前輩十八大仙陣之四。
圣十玄剛要細看此陣布局,就見三道身影從遠處快速飛來。
一見此景,圣十玄微微搖頭。
他肩膀一晃,露出身形,修為依然偽裝成碎虛期后期的模樣。
他的身形剛一露出,就見一道黑影快速奔來。
眨眼間,此人來到他的近前。
圣十玄轉(zhuǎn)過身,看一眼來人,臉上露出驚訝的樣子,連忙一作揖道:“葉子銘拜見紫庚師兄!”
此時,紫庚已落在地上。
他掃看一眼圣十玄的腰間,臉上閃過一絲羨慕之色,隨即問道:“你可是狼牙峰葉子銘?”
圣十玄點點頭。
紫庚沒有再問話,伸手抓住圣十玄的手臂,遁向空中。
紫庚帶著圣十玄徑直來到那兩位老者近前,這才把手放下。
“五師叔、七師叔,人在此。”紫庚對著身前兩位老者一拜說道。
圣十玄見狀,連忙也俯身一拜:“弟子葉子銘,拜見五師叔、七師叔!”
四劫地仙的老者一聽這話,臉上一冷,問道:“你認得我們?”
圣十玄聞言,訕訕地一笑,把頭扭向紫庚。
見此情景,被紫庚稱作五師叔的老者微微一笑,飛身向峰頂飛去。
“跟著我?!闭驹谝慌缘淖细f道。
然后也向峰頂飛去。
圣十玄點點頭,連忙跟了上去。
四劫地仙則飛在圣十玄的身后。
半柱香后,四個人飛上峰頂。
圣十玄被紫庚單獨帶到一處平臺上。
隨后,紫庚飛身退去。
站在平臺上,圣十玄看一眼身前,不由得暗暗咂舌。
只見平臺十丈遠外,有一座千丈大小的水池,池水色澤純白,猶如奶汁。
水池的半空,一滴滴微紫色的水滴正在憑空落下。
水滴大如核桃,連綿不絕,落入池中后,又化為奶色之狀。
更令圣十玄吃驚的是,下面的水池中竟然泡著密密麻麻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細數(shù)之下,竟然有千余人。
而在水池的對面,還站著九位老者,這當(dāng)中,除了剛才接自己的兩位老者之外,另外七人中,卻有一人令他看罷眼皮一跳。
“叔皓然?!?br/>
一個名字閃進他的腦海。
圣十玄沒有看錯,對面九位老者中的末位,正是多年不見的無極門掌門人叔皓然。
此時后者已是三劫飛升期。
“這是要修大羅金仙的節(jié)奏??!真是難得?!?br/>
圣十玄看罷,心里也是暗贊。
如今的修道界中,極少有修大羅金仙的。
當(dāng)然,這只是圣十玄自認為。
至于有沒有、有多少,他也不知,畢竟修大羅金仙者根本就不會顯露與世間。
“葉子銘。”
忽然間,叔皓然高聲喊道。
圣十玄一聽喊話,連忙身行一步,俯首一拜道:“弟子在!”
“入池?!笔屦┤皇种杆卣f道。
“遵命!掌門!”圣十玄應(yīng)道。
說完,他飛身躍入池中。
叔皓然看見圣十玄已入池內(nèi),這才前行到水池邊緣。
叔皓然看著水中眾人說道:“通天泉原本是本門各大長老和核心弟子修煉之地,今日喚你們前來,有些事要與你們交代,你們務(wù)必謹記在心?!?br/>
“是!掌門!”
水中眾人齊聲應(yīng)道。
叔皓然點點頭,繼續(xù)說道:“半年后,本門將有一場浩劫,你們將是無極門的火種。稍后,將會把你們傳入山體中的玄冰洞?!?br/>
“嘩--”
叔皓然的話音一落,水中的眾人頓時嘩然一片。
見此情景,叔皓然對著眾人一擺手。
片刻后,場面恢復(fù)平靜。
“此劫無法回避,算是天意吧?!笔屦┤晃⑽⒁恍?,說道,“但是有一點,無論門宗如何,你們都不要離開玄冰洞,切記此點。否則,咱們無極門將再無重建山門可言。”
聽聞此話,池中的無極門眾弟子先是一愣,緊接著,發(fā)出陣陣低泣之聲。
叔浩然的最后一句話,眾人已是聽得明白。
圣十玄見狀,眼眉一垂,暗想道:“我有這么彪悍嗎?還能滅門?”
看到眼前之情景,叔皓然的臉上再無輕松之意,他面帶難舍之色道:“在玄冰洞內(nèi),早已為你們準(zhǔn)備好一切,其內(nèi)有遮天大陣,你們可以免于渡劫。我只要求一點,你們必須全部修到金仙的實力,然后方可離洞。”
聽到這話,池內(nèi)的眾人頓時被震住了。
圣十玄聞言,也是一愣。
“全部修得金仙?這可能嗎?”
叔皓然說完這些話后,沒再做過多的解釋,而是轉(zhuǎn)過身,面向八位老者深深一拜,隨后身影從原地消失。
叔皓然遁走之后,八位老者各自從懷里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然后分散站在池邊。
見此一幕,圣十玄的心里頓時一沉。
因為他已經(jīng)看出,八個老者已擺出一座法陣。
但是還未等圣十玄細琢磨,就見八道金光同時從八面銅鏡中射出,他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瞬間被傳送到一座洞府之內(nèi)。
圣十玄站穩(wěn)身形后,掃看一眼四周,發(fā)現(xiàn)此洞府方圓三十里,靈氣極濃,身在其中,猶如沐浴一般。
而在他的身前身后,卻躺了一地的人。
仔細一看,正是剛才與他一起在池中的千余人,但是多數(shù)都陷入昏迷中。
悄然間,一絲不好的預(yù)感從圣十玄心中閃過。
他猛的向洞頂望去,看過之后,瞬間立在當(dāng)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