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個夏日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繼續(xù)悶在心口發(fā)霉。

    宇智波泉奈下葬之日，雙眼蒙著一條白紗。他的眼睛已經(jīng)被移植到了兄長宇智波斑的眼中，代替著他繼續(xù)陪伴自己的兄長。

    這樣的生離死別，在這種戰(zhàn)亂年代再為尋常不過。

    戰(zhàn)爭讓宇智波和千手兩敗俱傷，不得已之下，雙方又開始了短暫的停戰(zhàn)。只是現(xiàn)在，宇智波族地中已經(jīng)少了許多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許多曾經(jīng)向蓮沼搭話過的少年人，已經(jīng)和宇智波泉奈一樣，被永遠(yuǎn)地埋葬在了墓地中。

    因為移植了弟弟的眼球，斑也不得不休整一段時間。

    泉奈死后，他便在一夕之間驟然安靜寂寥下來。從前偶爾還會發(fā)作的脾氣也隱在了漠然無言的表象下，顯露著主人性格的揶揄與挑釁也全部消失不見。

    他時常獨(dú)自盤腿坐在屋檐下，仿佛在思考什么問題。一坐，便是一整個下午。眼睛蒙著白色紗布，黑色羽織松散地搭在雙肩上。秋日的庭院里極為安靜，既沒有夏蟲鳴擾，也沒有風(fēng)雨過庭，只有一地燦黃秋葉。

    厚臉皮耿直如蓮沼明音，都不舍得去打擾獨(dú)自冥思的斑。

    她偶爾會在路過時，惦著腳尖向著斑的方向張望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用言語補(bǔ)一刀。她本以為“現(xiàn)在的斑無法看見”，因而才會放肆地做出這些動作。但是恰恰相反，斑雖然看不見，感知力卻依舊很敏銳。

    “明音，每天你都會在這里停留大概四十二秒?！痹谒忠淮卧谠郝溟T口張望后，斑喊住了她：“為什么不直接找我？”

    被抓個正著的蓮沼并不慌亂，她很淡定地回答道：“我以為你需要獨(dú)自的休息時間?！?br/>
    “如果是你的話，倒是無所謂。”斑說：“要進(jìn)來嗎？”

    “……我給你講講妙法蓮華經(jīng)？”

    宇智波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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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生為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所燒煮，又以談著追求故現(xiàn)受眾苦，后受貧窮困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眾生沒于其中，歡喜游戲，不覺不知，不驚不怖……”

    澄澈的茶水傾入杯盞中，在杯口下堪堪停住。宇智波斑的手準(zhǔn)確地搭住了茶杯的邊緣，絲毫沒有顯露出視力缺失的不便。

    他將茶杯遞給蓮沼，倏然開口：“.如果你相信日蓮宗的經(jīng)法，豈不是和你家族的信仰有所悖逆？”

    蓮沼停下了自語。她看一眼面前的斑，回答道：“我并不相信日蓮宗，只是恰好對這些東西頗有興趣罷了?！?br/>
    “你的家族所信仰的神祗……”斑低聲問：“是怎樣的存在?！?br/>
    “我并不記得?！彼f著，聲音一沉：“但是，我所侍奉的神明，脾氣很大、難以伺候、心情莫測，誰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br/>
    高興的時候，哪怕人類祝福神明托馬斯原地爆炸，它都會降下圣潔讓人類成為使徒。

    不高興的時候，神明就降下神譴，一個咎落就讓人類變成疾走型鋰電池。

    “你的神明并沒有庇佑你的家族。與其信奉這樣的神明，倒不如相信自己的力量。”斑說：“唯有強(qiáng)大的能力才是始終不會背叛自己的東西。”

    斑淺呷茶水，將杯盞放下。茶盞下壓住的一封文書，依稀露出了千手柱間的筆跡。

    “你現(xiàn)在還在處理文書嗎？”蓮沼問道。

    “可以讓別人讀給我聽?！卑哒f：“我可沒有那么無用。……如千手柱間寫的議和書，我不需要看就可以辨認(rèn)出來?！?br/>
    “不考慮一下么?！鄙徴訂枴?br/>
    “可笑?！卑叩幕卮鸷芎唵?，還帶著嘲諷意味。

    “說的也是?！鄙徴踊卮稹?br/>
    “確實(shí)是很可笑。”斑輕哼了一聲：“我少時還曾發(fā)誓過，要將泉奈這個唯一的弟弟保護(hù)好。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活到戰(zhàn)爭結(jié)束之時?！g亦然。但是現(xiàn)在，我的弟弟卻死了。真是可笑啊。”

    斑的話讓蓮沼想起了柱間的容貌與曾經(jīng)說過的故事。

    “你和柱間曾經(jīng)是朋友吧?！彼f

    “曾經(jīng)是?！卑呷鐚?shí)回答：“如我這樣的人，也有過年少無知的時候。現(xiàn)在想來，只不過是見過的事情太少。?！?br/>
    蓮沼不作回答，室內(nèi)寂然一片。屋外秋風(fēng)時作，偶爾卷起一枚黃色落葉。

    這般的寂靜讓斑不由多慮，他頷首，從齒間擠出一句話：“……本來不該提起這些事情。畢竟你失去了全部的族人，與你相比，我已好上數(shù)倍?！?br/>
    斑可不是個容易說出抱歉之辭的人。

    身為一族之長與當(dāng)世強(qiáng)者，他更習(xí)慣別人的奉承與諂媚，也從不需要向誰低頭。哪怕面對實(shí)力相當(dāng)?shù)那种g，他也從未露出過退讓之意。他從來都是強(qiáng)勢的，一直占據(jù)著主導(dǎo)地位；而此刻，他卻很突兀地說出了道歉之詞。

    “不、不用?！鄙徴佑行擂危瑑?nèi)心還有著一絲煩躁。她十分干脆地解釋道：“我并不在意家族這樣的東西，因為我根本不記得我的過去。對于這個世界來說，我就像一個徹底的新生兒一樣，自然也不會介意你和我談?wù)撨@些東西。”

    “我又忘記了?！卑叩拇浇锹月砸粨P(yáng)：“你已經(jīng)忘記了一切?！ビ洃浿螅谝粋€見到并且熟悉的人的就是我?！?br/>
    斑的說法有些奇怪。

    雖然……這么說也沒錯。

    空氣里的氛圍略顯怪異，蓮沼漫不經(jīng)心地?fù)芘约旱闹讣猓⒉徽f話。

    斑的視野一片黑暗，但他的耳中可以聽見肌膚彼此摩擦的輕響。他能輕松地在腦海里勾勒出蓮沼手指的模樣——那是一雙極漂亮的手，細(xì)瘦修長，白如凝玉，沒有任何一絲薄繭，干凈溫柔到想要捧在唇角印上淺淺的吻。

    他忽然說：“那么，既然你已經(jīng)什么都不記得了，你也會一直待在我的身側(cè)吧。畢竟，我才是現(xiàn)在的你最為熟悉的人?！?br/>
    “大概吧?！鄙徴拥幕卮痤H有些敷衍：“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話。”

    斑失笑，在心里默默嘆氣。

    這個家伙怎么還是如此執(zhí)著于嫁給他的事情。

    “即使我失明，或者殘疾，你也要嫁給我嗎？”斑問。

    蓮沼停下了玩弄指尖的動作，她抬眼，看著面前眼蒙白布的男人，說道：“準(zhǔn)確地說，哪怕你死了，我也會嫁給你的尸體。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反悔。”

    院落里傳來啪嚓一聲碎響，是干枯落地的葉片被踩碎的聲音。這輕微的聲響，引起了蓮沼的警覺。她迅速轉(zhuǎn)頭，用視線在視野內(nèi)搜尋著可疑的身影。

    現(xiàn)在的斑暫時喪失了視力，可不如以前那樣強(qiáng)大。身為當(dāng)下最為強(qiáng)大的忍者，他想必有不少敵人。如果斑的敵人趁虛而入，那就不妙了。

    蓮沼可不想真的嫁給一具尸體。

    “似乎有人來了，我去看一下?！彼酒鹕恚崎T處走去。

    庭院里一片寂靜，還是她來時的模樣。地上的落葉堆疊層積，沒有人途徑的痕跡。幾尾錦鯉在池塘內(nèi)懶散游弋，不時朝著水面淺淺浮出。

    是她多心了嗎？

    這樣想著，蓮沼慢慢轉(zhuǎn)過了腳步。

    就在此時，她的背后傳來苦無的響聲。

    襲擊者顯然已經(jīng)等待這個機(jī)會良久，進(jìn)攻的角度與速度都無可挑剔。只可惜蓮沼的速度比他還快一些，匕首在轉(zhuǎn)瞬間便已握在了她的手上。

    “當(dāng)”的一聲響，她便以疾雷之速架住了對方的苦無。

    驟起的腳步，將地上的落葉劃開。劇烈的動作所帶起的風(fēng)，嘩然吹起滿地金黃與少女紫色的發(fā)。原本已經(jīng)安靜落在地面的金色葉片，再次被吹卷至空中，然后飄悠著落滿了蓮沼的肩膀。

    襲擊者蒙著面，握有苦無的手因為竭盡全力而痙攣一般微微顫抖著——他顯然沒料到眼前貌似纖弱的少女有著如此大的力量，此刻的眼中滿溢著驚訝。

    “請去阿鼻地獄見我?！彼淙徽f著，干脆利落地將匕首刺入了對方的心口。灼熱的血液飛濺上她的面頰，她卻面無波瀾，眼神冰冷，恍若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襲擊者厚重的身軀仰倒在她的面前。

    她垂下握著匕首的手，走回了斑的面前安靜跪坐下，帶著血痕的面孔微微低垂：“我回來了?！?br/>
    斑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有人來訪啊?！卑叩氖痔摲鲈诹搜渡?。

    他從容的話語剛落，四下里便驟然出現(xiàn)六七名忍者。他們目標(biāo)統(tǒng)一，從各個方向向宇智波斑發(fā)動攻擊。他們顯然是經(jīng)過著意甄選的忍者，各個身手利落，速度與力量都相當(dāng)可觀。

    然而，面對宇智波斑，僅僅施以體術(shù)顯然不夠。

    即使視力受阻，宇智波斑在這種境況下依舊游刃有余。他甚至無需將刀拔出鞘，僅僅以刀柄便格擋住了無數(shù)人的攻擊。肘擊、斜踢、借力……一番動作行云流水，毫無多余，以至于有了賞心悅目之感。

    蓮沼十分淡定地跪坐在原地，連起身之意都沒有。她看著六名忍者一一倒在斑的腳邊，不由在內(nèi)心感嘆斑的強(qiáng)大——他不愧為宇智波一族的首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