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根弦的滑落,曲終。
九黎微微吐了口氣,雙手按住有些悶痛的胸口,低下了頭。
白月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那首曲子,你是跟誰學(xué)的?”聲音抖厲,壓抑著激動。
九黎一怔,慌忙站起,往身后看去,卻見白月神色激動地望著自己,臉膛上酒紅得厲害,渾身竟仿佛都在顫栗。
她從沒有想過白月會有這種表情,更沒有想過白月會有這種狀態(tài),一時呆住,吶吶:“姑姑……怎么會在這兒?”
小白突然從白月身后蹦了出來,歡快道:“娘親,剛剛那是什么曲子,可真好聽。白月姑奶奶方才聽了這首曲子,可是驚呆了,飛快地往這邊趕來呢?!?br/>
“這首曲子……”白月這時恍如夢中囈語,“這首曲子是麝熙皇后以前常彈給小皇太子聽的曲子,只有麝熙皇后能夠彈出的曲子……”
九黎卻恍如夢醒:娘親以前彈奏過這首曲子?白月姑姑口中的小皇太子估摸著便是指夏云歡了。如此說來,當(dāng)初夏云歡被顧默琴聲吸引,并道是覺得琴聲熟悉的段子,緣由便是娘親曾給小時候的他彈奏過這個曲子。
這緣分亂得,委實有夠曲折。
小白搖著尾巴,屁顛著跑了過來,撲在九黎腿上,仰頭,雙眸含著楚楚可憐的淚花,求道:“娘親,你能不能再為小白彈一回那個曲子,小白真的愛死那個曲子了,只怕今日娘親回宮后,小白就再聽不到這個曲子了,以后,也要大大遺憾呢?!?br/>
“???”九黎小小吃了一驚,心中思著:這首曲子對于小孩子的魅力可真不是一般,難怪夏云歡那時對這首曲子尚都念念不忘。
白月的問題尚還擱置著沒有回答,看著白月期待她答案的激動神情,九黎有些頭痛,想著總不能將真實身份說出來,否則,被白月女官誤以為憑著樣貌和一首曲子便想騙得公主的身份,那就糟糕了。
思了一會,九黎便再次撫琴,一邊彈奏一邊道:“這首曲子……是……是一個流浪的藝人教我的。不過,時間隔得太久,那個藝人的名字和樣貌我都已經(jīng)忘了。”
白月女官震了好會,卻沒有再說話,只是一直靜坐在九黎的身后,聆聽著琴音,好似在回憶著某一段難以忘懷的時光。
小白則趴在地上,晃著尾巴和耳朵,竟隨著琴音哼唱了起來。雖然些許跑調(diào),倒也有幾分趣味。
結(jié)果,這些事一耽誤,便又是一上午。吃了晌午飯后,白月嚷嚷著實在不能再耽誤了,便拉著九黎與穆明麟要回去。
將軍府門前,小白因舍不得九黎走,而抱著九黎的大哭。穆明麟因好不容易來將軍府一趟,卻在最后關(guān)頭才見著高梵陌,而委屈地抱著高梵陌的胳膊大哭。
卻見這一小孩一少女,哭得可是驚天地泣鬼神。
高梵陌好不容易推開了穆明麟,得空走到九黎面前,目光深沉地望著九黎,道:“阿黎,我們皇宮再見?!?br/>
“好……好,皇宮再見。”九黎應(yīng)著,實則心想:最好永不再見。
不久,三人坐上了轎子,匆匆向皇宮行去。
轎子中,九黎望著手中的牌子,想著如何面見皇后,又如何用這塊牌子威脅皇后,可是頭疼。
結(jié)果,剛剛回到皇宮,白月便接到了西宮皇后里的宮女送來的邀請函,道是明日皇太子二十歲誕辰,特在西宮錦天殿辦了宴會,邀請諸位嬪妃女官前去參禮。
“這機緣巧合得,是命運垂簾么?”白月拿著邀請?zhí)?,嘖嘖嘆道。
九黎已經(jīng)換上正常宮女的服裝,站在白月身旁,時下也是稍微激動了幾分。哪知她還未來得及嘆話,便被白月的空酒壺砸中了腦袋。
“少發(fā)呆,快給我弄些酒來!”白月吩咐了聲,便捋起衣袖,走向廚房,嘀咕著:“今個小四子生病,還得本官親自下廚,氣人,氣人……”
天色已近黃昏,九黎將酒打回來時,正趕上晚膳時間。
白月做的晚膳,味道不得不說,別致之至。至少,真心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去的。白月品著自己做的東西,皺了皺眉,云淡風(fēng)輕地評價著:“嗯,廚藝有些退步了。”
第二日,白月意外地特地盛裝打扮了回,卻教九黎再次穿回太監(jiān)的服裝,并要求九黎出席宴會時盡量保持低姿態(tài),莫讓人看著面容嫉妒了。
九黎連連點頭,她可也不想再因這副容貌去得罪人了,更何況,出席皇太子誕辰的,都是皇宮中地位無上尊貴的權(quán)勢之人。
西宮的庭院坐落在一片蔥郁之中,其輝煌程度卻是一般嬪妃女官的宮殿可以相提并論。
九黎隨著白月前往,遠(yuǎn)遠(yuǎn)便見蔥郁花樹中,一個琉璃瓦頂露出,恰似一座的金碧生輝的島嶼。再走進時,便可看到,那片片琉璃瓦重檐殿頂,盤踞著數(shù)只神態(tài)不一、在翩翩起舞的鳳凰像,彩羽金喙,活靈活現(xiàn),似欲騰空飛去,竟有仙氣繚繞之感。
走在路上時,九黎便見穿著各異,愈顯華麗各顯彰彩的妃子們,及穿著與白月形似的女官、亦或是麼麼,等各色人物和她們趕往同一個方向,談笑風(fēng)生的模樣,似是樂極。白月似乎與那些人都沒有什么交情,見面也只是簡單地寒暄了兩句,便拉著九黎匆匆往前走著。
舉行宴會的地方錦天殿,坐落在華清池池水環(huán)繞的中央。池水中,浮萍沉浮,碧綠而明凈。
到達錦天殿時,坐席上人物幾本已經(jīng)滿座。白月選了個極不佳的位置,卻是與主席位相距最遠(yuǎn),幾乎與下層女官同位了。也幸得這旁人看來不佳的位置,九黎才可得空抬眸細(xì)瞅周圍的人物。
透過排排列座,九黎便看到了八王妃。幾天不見,八王妃看著比當(dāng)初更要精神氣了幾分,大概是托了那吉祥鏡的關(guān)系。在八王妃的身旁,正坐著模樣與娘親有幾分相似的蓉昭儀。
論著昭儀的身份,蓉昭儀根本做不得那個位置。然而,那人卻在那兒坐得好似理所當(dāng)然,傲慢的神情令人不由生出厭惡之感。
當(dāng)然,九黎這四處瞅著,并非是為了找那兩人,而是為了尋得皇太子與羅畫雪的身影。然而,最后,她只看到了坐在偏角處無聊地玩著手指的穆明麟,卻是沒見到夏辛和羅畫雪的身影。
在穆明麟的身旁坐著一位神態(tài)舉止都端莊優(yōu)雅的女子,雖容貌差了穆明麟三分,卻因這端莊優(yōu)雅,外加金絲玉琢的裝扮,看上去卻要比穆明麟出眾了許多。不難猜出,那女子便是第三位皇妃候選人善映月了。
當(dāng)所有人到齊,并等了一段時間后,太后與西宮皇后方從層層珠簾中走出來,在她們的身后,跟著夏辛與穆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