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小說《北方狼族》－【記錄30年北漂人生】－作者：京都狼

    第一百七十二章：推銷筷子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要說待業(yè)青年這個字眼，在96年，可不是什么好聽的。80年代那股子勞動致富，按勞取酬的思想在底層百姓的腦海里面已經(jīng)根深蒂固，大小伙子在家呆著，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找什么工作呢？

    找好單位，掙高工資，有高學(xué)歷，這是九十年代，窮人奮斗的三大夢想。但是這高學(xué)歷，李然可是沒有的。那怎么辦呢？沒關(guān)系，適應(yīng)李然的還有窮人奮斗第二準則：有激情，有信心，要忍耐！從一顆螺絲釘做起，從小事兒做起，把每一件事情做透，最好是學(xué)會一門手藝！

    李然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我先隨便的找個工作，從小事做起，不放棄學(xué)習(xí)英語。要說這英語聽說讀寫，怎么也算是門手藝吧？以后說不定，這英語就是自己吃飯的家伙呢！要是將來能通過自學(xué)考試，拿到大專文憑，說不定還能找到個像樣的體面工作呢！想到了這里，李然信心滿滿，有夢想就有激情，說干就干，周末就去找工作！

    96年，社會上最流行的那可就要算是推銷工作了。這個周末，李然一個人跑到了辦事處附近的一家人才市場上轉(zhuǎn)了一圈，進門還要買門票，不過李然很快的發(fā)現(xiàn)了人才市場的門口有個人，太陽底下汗流浹背的舉著張a4打印紙，上面寫著兩個醒目的大紅字：招聘。

    李然上前一問，原來這是個推銷方便筷子的工作。沒有底薪，全靠提成。不過，這也是市場行情，畢竟不是大單位，哪個老板會給你底薪啊！李然也是能理解。

    聽舉a4紙的人介紹說：他叫劉鴻，這筷子公司就是他開的。

    李然又一次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叫劉鴻的年輕人?？礆q數(shù)他比李然也大不了幾歲，穿著一件有些發(fā)灰了的白背心，一條藍布褲子顏色卻是有些泛白，頭發(fā)亂蓬蓬的，瘦長臉，眼大無神。腳底下一雙破舊的黑布鞋。

    李然隨著劉鴻到了他所說的筷子公司，這才發(fā)現(xiàn)說是個公司其實也就他一個光桿司令。公司面積不大，也就是十幾平米，屋子里面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而是堆滿了一箱箱的筷子，整個公司能坐的地方也就只有是劉鴻的那張鋪著個臟兮兮破褥子的行軍床了。

    “坐，坐?！眲Ⅷ櫉崆榈恼泻糁钊?，隨手把行軍床上的一塊破毛巾抓了起來，丟進了洗臉盆的一盆子臟水兒里。

    “你也看見了，公司就我一個人?！眲Ⅷ櫺χ鴮钊徽f道：“賣筷子不容易，整天忙里忙外的，一面推銷筷子，一面還要蹬著三輪車送貨，辛苦啊。”

    李然一屁股坐在了劉鴻的行軍床上，打量了一下這個所謂的公司。掉了皮的墻上，最明顯的位置掛著一張鋁合金框的營業(yè)執(zhí)照。

    劉鴻看著李然，眼睛里面充滿了疲憊的神色，卻又是夾雜著一絲喜悅。他抬手指了指墻上的營業(yè)執(zhí)照樂呵呵的介紹道：“咱們這里也是個正式的公司，有營業(yè)執(zhí)照的！就是本小，利薄，又辛苦。不瞞你說，前些時間我想要找個幫手，可是打招聘廣告的錢都沒有，倒是也在咱們公司的外墻上貼了招聘的字樣，可是人家一看我這個小門臉，就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干了。哎！沒有本錢干什么都不容易，就連進人才市場設(shè)立個展位聽說也要上千元。沒辦法，只好自己找張a4紙做個招聘的牌子在人才市場外面舉著。還真的把你給找到了?！?br/>
    李然看著劉鴻，心中好笑?？磥硭莻€直腸子，那有這些也和我說的?。〔贿^好歹也算是找到了份工作，誰能說這不是工作呢？時間又靈活，耽誤不了自己學(xué)習(xí)自考。

    信心在心，夢想在胸，李然毫不遲疑，當下就自動請纓的走街串巷開始推銷了。

    “你們老板在嗎？”街邊的一個小飯館服務(wù)員兒遞給了李然一張菜單，不料李然卻是張口就要找老板，著實的把服務(wù)員嚇了一跳。

    “找我們老板？”服務(wù)員拘謹著問道，眼光里面充滿了疑惑。

    “對?！崩钊恍δ槾鸬?。

    柜臺邊上，一個胖子皺了皺眉，緊接著笑臉走到了李然跟前：“您什么事？”

    李然一眼看出來了，估計這就是老板，于是也笑臉說道：“我，賣筷子的，你們這里需要嗎？”

    那胖子一聽李然這話，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番，淡藍色的t血衫，白色的水洗布褲子，沙灘鞋。自信的目光直視著自己，這也不像是個推銷筷子的?。縿偛胚@小伙子上來就吆喝著找老板，還以為是滋事的小青年兒呢？

    “我們這里一時，還真的不大需要?！迸肿油褶D(zhuǎn)的謝絕了李然，看這小子一口地道的京腔，還是少得罪的好。倒不是這胖子怕了李然，而是多年開飯館的經(jīng)歷，早就磨練出了胖子圓滑的處人之道，笑臉迎客早已經(jīng)成為了胖子的本性。況且站在眼前的這個小伙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個就住在附近的京串子?？此钦f話的口氣腔調(diào)，看他那舉止，估計不是住在附近，就是土生土長的，還是客氣些好。

    “我這筷子不貴，咱們買一箱備個貨吧?！崩钊怀鰜頃r候和賣筷子的小老板打聽了一下市場上的價格，得知這一箱木頭筷子市場上都是同一個價格。誰的價格也不會高，誰的價格也不會低。

    “多少錢？管送貨嗎？”胖子不假思索的問了一聲李然，這方便筷子是個極快的消耗品，要說多買一箱子備著，倒也沒有什么的。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一口京腔兒的小伙子，給他個面子，買他一箱筷子，倒也沒有什么的。

    “20元一箱?！崩钊欢加X得這價格也太便宜！這一箱子木頭筷子，估計能做一件兒小家具了。

    20元，和市場同等價格。胖子樂著問道：“什么時候給錢?！?br/>
    “貨到給錢。”李然爽快的答道：“您要是訂了，我馬上叫人把一箱筷子給您送過來。”

    “行吧。一個鐘頭以內(nèi)，我在這里?！迸肿狱c了點頭兒，怎么看李然，怎么感覺這位應(yīng)該像是個吃飯的，而不應(yīng)該是個賣筷子。一點外地口音都沒有。

    “行，就這么說定了。我用一下您這里電話?！闭f著李然走到了柜臺的跟前，給賣筷子的小老板兒打了個電話說道：“買出來一箱，人家要馬上發(fā)貨。你送到**路的**飯館吧?！?br/>
    掛上了電話，李然沖著胖子一笑說道：“謝謝了您吶?！?br/>
    胖子見李然這么一說，紅光滿面的應(yīng)道：“嘿，這沒什么，以后常過來吃飯?！迸肿觾耗鞘情_飯館兒的眼睛，他算是認定了，這李然肯定就是附近的居民了，說起話來，兒話音還很重呢！

    一天的時間，李然走街串巷居然賣出了三十多箱的筷子。這大多數(shù)的小飯館老板，還都愿意給李然一個面子，到底20元錢也不算是什么，和氣生財嗎。再說看李然穿的干干凈凈也愿意和李然接觸。

    就這樣，李然一連氣的干了半個多月的方便筷子推銷。麻煩卻是出來了。怎么呢？原來筷子的送貨跟不上了。

    這倒也不是說李然賣筷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多少，只不過筷子公司附近的餐廳大多買過了李然的筷子，人家沒有用完，總不能再叫人家進貨吧？

    隨著李然走街串巷推銷筷子的方圓半徑不斷擴大，要貨的餐廳距離筷子公司也是越來越遠。有的甚至于小半天的時間，劉鴻才能蹬著三輪車送一次貨。

    這一天，劉鴻把李然叫到了他所謂的公司，一臉愁容的對李然說道：“我想把公司關(gu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