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
粗曠的山巒被霞光籠罩, 曲折險峻的實木棧道如縷縷飄帶, 隨著時間流逝, 氤氳的霧氣逐漸浮出。
趙杰環(huán)視四周, 不知怎么,心里總覺得沉甸甸的,他眼睛微瞇,旋即晃了晃右手, “都已經(jīng)走了這么久, 你該不會是故意帶錯路吧?”
他方向感強,雖然自始至終都在行走,可總覺得沒走多遠, 完全是繞山浪費時間, 所以才有這么一問。
黑衣男人依舊是一臉木訥。
他的左手與趙杰的右手被手銬銬在一起,趙杰這么一晃, 他不舒服地蹙起了眉, 定定地看了前方好一會兒, “你們要跟緊我?!?br/>
舒昕聞言, 腳步微微停滯。
她隱晦地瞧了一眼黑衣男人的背影, 疑竇叢生。
斟酌片刻,舒昕壓低聲音對著一旁的閆廷利道,“師傅, 我已經(jīng)不確定他是否……”
這一路來,中途的確經(jīng)過了法陣,但凡出了一絲紕漏, 大家著實要吃一番大苦頭,但這黑衣男人并沒有耍小聰明,反而老老實實地帶著大家向前走,這也是為什么舒昕心有疑惑而按奈不提的原因,“我總覺得,他是在和我們演戲?!?br/>
閆廷利輕輕呼出一口氣,“剛才趙杰問他是不是故意帶錯路,他避重就輕,只說要跟著他,這句話已經(jīng)完全讓他暴露了。這證明了符咒的作用雖然還在,但已經(jīng)沒有一開始那么有約束力了?!?br/>
“也怪我,太過相信符咒,導致喪失了最基本的判斷力,又為他們爭取到了茍延殘喘的時間?!?br/>
閆廷利停住腳步,沉聲道,“都停下?!?br/>
一行人除了舒昕外皆面面相覷。
趙杰抿唇,他回頭試探地問道,“大師,你是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嗎?”
說話的同時,他身體已然緊繃,大部分精神都落到了旁邊黑衣男人的身上,蓄勢待發(fā)。
閆廷利眉眼皆是冷冽,“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說你還要帶我們轉多久?”
黑衣男人面露茫然之色,“快到了。”
閆廷利冷笑一聲,他伸手指向東北的方向,“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那里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赡闫b模作樣的帶我們越走越遠,現(xiàn)在還要繼續(xù)糊弄我們?”
每一回走到交叉口,這黑衣男人總會有片刻的停頓,“別裝了。”
黑衣男人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目光如炬,他的視線緩緩在舒昕與閆廷利身上劃過,最后落在身旁的趙杰身上,“要不是他,你們能這么快確定?”
以閆廷利的性格,除非有把握,否則他不會輕易地打草驚蛇,所以他才會選擇這么虛虛實實的帶路。
趙杰聞言,瞳孔驟縮,右臂微微拉扯,借著手銬的約束力,單手將黑衣男人扣住,旋即他抬頭,“大師,那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舒昕始終在觀察著黑衣男人,捕捉到了他臉上稍縱即逝的自得與嘲諷之色,她仿佛開了竅似的,“師傅,恐怕他只是別人給我們放的一個□□罷了?!?br/>
自從抓到這黑衣男人,再到這里,前前后后耽誤了多少功夫,少不得他們想抓的人已經(jīng)撤的干干凈凈,而他們卻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找到了線索和出路。
黑衣男人動彈不得,他神情變幻,但最后又趨于平常,“看來聰明人并不少啊。”
舒昕與閆廷利帶著人闖入地窖不久,他們的人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勁,本想完全拋棄這地窖,可大家深思熟慮后,還是把他派了出來。
“閆大師的名氣,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當然有特殊手段可以逼我招供。可是,我本來知道的就少,就算告訴你們又有什么關系?”早在閆廷利到了西北后,基地就已經(jīng)逐步撤離,到現(xiàn)在,也只是在進行最后的掃尾工作而已,他這么一攪和,就更順順利利了,“沒想到我們頭對你們的手段了解的不少吧?”
閆廷利本有些慍怒,深思過后,愈發(fā)變得冷靜,他沉聲道,“他們究竟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你這么不顧一切地替他們拖延時間?你要知道,但凡落在我們手里,你的下場就可以預見了?!?br/>
黑衣男人毫無懼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一口將液體飲下。
他得意地笑了,“下場?我從來沒想過能活著回去,這下,也算是對頭有交代了?!?br/>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根本來不及阻攔。
趙杰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完全不知道黑衣男人喝的究竟是什么,可一天內(nèi)見識了許多超乎尋常的狀況,他本能地覺得不好。
還不等趙杰詢問,那黑衣男人全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在空氣中,他驚愕地吞了一口口水,再然后,只覺得右手沉了一下,低頭看去,手銬就這么垂落著,冰冷的色澤令人覺得陰霾。
趙杰的腿不受控制地軟了,他跌倒在地,頭上、后背沁出了一層冷汗,好半晌,他吞咽了幾口口水,才驚魂未定地開口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他只見過化尸水,可化尸水都用在死人身上,哪有活人就這么平白無故消失的。
不僅僅是趙杰,在場除了舒昕與閆廷利外,其他人都心有余悸。
一個個連吱聲的勇氣也沒有。
不是他們膽子小,實在是太聳人聽聞。
舒昕緩緩走到趙杰的身邊,將他扶了起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罷了?!?br/>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依舊需要保持鎮(zhèn)定來穩(wěn)其他人的心,“當務之急,咱們還是該找到基地的位置?!?br/>
“他們對我們的行為舉止一清二楚,所以咱們也不必小心翼翼地怕被發(fā)現(xiàn),你直接派人進山吧。”
趙杰瞧著舒昕的鎮(zhèn)定樣,心里倏然浮出了羞愧之色,訓練了這么多年,什么時候心理素質(zhì)連一個小姑娘都比不上了。
縱然還有心理陰影,但他仍硬著頭皮,“知道了?!?br/>
想了想,趙杰又忍不住問,“這東西,他們該不會有很多吧?”
閆廷利重重地拍了一下趙杰的肩膀,頗有些哭笑不得,“說什么夢話呢?”
如果真的有很多,又何必秘密做化僵試驗呢?背后那人顯然是怕他們從黑衣男人身上得到什么線索,這才一不做二不休讓黑衣男人自戕。
趙杰尷尬地笑了笑,但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怎么也落不下地。
他抿了抿嘴唇,“現(xiàn)在又該怎么辦?沒有他帶路,咱們還能找到基地嗎?”
閆廷利瞥了一眼舒昕,繼續(xù)道,“這人為了騙取我們的信任,所以走的路真真假假,也就是說基地距離咱們并不是很遠。還有,這兩天他們?yōu)榱俗龊罄m(xù)措施,所以本來藏得嚴嚴實實的尸氣,也不受控制的泄漏了一些,這也是為什么我能知道基地藏在東北方的原因,咱們順著那個方向,總能找到位置?!鄙约油nD,他又補充,“最好多安排一些人手,把控所有下山的路,見到可疑人員全部把控起來?!?br/>
不知道還能不能抓到阿貓阿狗,但是,能查到一點線索都是好事。
趙杰瞬間有了主心骨,他連連應聲,拿著手機便不停的開始撥電話。
閆廷利觀測四周,隨后帶著一行人繼續(xù)沿著棧道行走,但走到交叉口,便毫不猶豫地轉換了方向。
好在大家體力充沛,對于復雜的地形,沒有一人有怨言,走了不知多久,天色早已昏黑。
“師傅,我覺得,應該就是這里了?!?br/>
舒昕感受著周遭極為濃郁的尸氣,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不僅僅是尸氣,還有一股令人非常不自在的氣息,“咱們下去看看吧?!?br/>
閆廷利先是抬頭看了天上的一輪明月,旋即又垂下頭,看著陰森森的山谷,此刻籠罩著一層霧氣。
“僵尸形成需要過重的陰氣,這地方真是再好不過。你說的沒錯,咱們下去吧?!?br/>
說完,他不疾不徐地拿出一疊符咒,分給了趙杰等人,“今晚月圓,陰氣格外濃郁,你們好好收好,放在最貼身的位置,在關鍵時刻能夠保護你們不受到傷害,不論發(fā)生什么樣的情況,都不能夠離身聽見了嗎?”
趙杰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下意識地更靠近閆廷利一些。
有大師的存在,能更有安全感。
一行人接過符咒,連忙聽話地放好,可正要下去山谷時,突然傳來了口哨聲。
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里顯得格外刺耳,又令人心生恐懼。
舒昕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她察覺到動靜,偏頭向后方看去。
一個年輕男子,帶著四個硬邦邦的僵尸,就這么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趙杰頗有些目瞪口呆,“白毛遍體、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這果然是僵尸??!”
舒昕同樣有些震驚,但她震驚的并不是僵尸,而是僵尸面前站著的那個男人。
宋銘文!
當初師傅帶她去交流會,宋銘文看上了她的法器,便想方設法地引起兩人的爭斗,沒想到他家里不干凈,更曝露出不良的秉性,從而被逐出師門。
舒昕以為兩人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卻沒想到,會有今天。
果然禍害遺千年,當初就不該允許放宋銘文離開。
一旁的閆廷利同樣認出了宋銘文,他仔細端詳,見宋銘文身上沒有尸氣,仍是好端端的大活人,他松了口氣。
片刻后,忍不住質(zhì)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宋銘文神色如常,但眼里的那抹譏諷之色怎么也遮不住,“把舒昕交給我,我就讓你們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零點前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