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開始, 便會以不可阻擋的趨勢大步向前席卷而去。

    坎諾地區(qū)只是個開始, 萊茵很快便向周邊地區(qū)下手。

    整個坎諾是教廷威信最低的地區(qū)，這一點在教廷被拔除以后達到了極致?？仓Z地區(qū)是整個弗蘭王朝最富有、思想文化也最活躍的地方, 萊茵在攻打教廷的過程中，一直用各種方式將教廷和信仰割裂開來，就是為了不讓大家從精神上反抗覆滅教廷的計劃。很顯然, 這個基調是相當重要的。老派人士覺得萊茵的做法離經叛道，但有些思想新潮一些的, 或是和教廷有過節(jié)的，卻對萊茵的做法拍手叫好。

    至于王室, 他們則另有考慮。

    皇帝和教皇的爭端由來已久, 坎諾地區(qū)教廷倒臺事件一出，喬治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的年紀大了, 身體大不如前，早沒了和教廷爭斗的精力。但早年的失敗和屈辱一直是他心里過不去的一道坎，萊茵的舉動讓他起了點心思。

    可教廷說到底, 在一定程度上也幫助王室鞏固了王權，真要放任萊茵的舉動，喬治擔心萊茵針對的不僅僅是教廷, 而是劍指皇位。

    就在喬治為這件事深深擔憂之時，一個動人的故事在整個弗蘭王朝上下迅速傳開。

    在人們?yōu)槿R茵和教廷的戰(zhàn)爭爭論不休時，一個說法出現(xiàn)了——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復仇，來自一位愛人被教廷處以火刑的伯爵。

    這是一個沒有莎士比亞的世界，但人們對大起大落的愛情故事依然向往, 甚至自發(fā)地為它的傳播做出了一份貢獻。

    普法爾茨和格特魯?shù)碌墓适潞孟褚灰怪g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街頭的吟游詩人都紛紛寫了新詩，來歌頌這段跨越時間、甚至跨越生死的愛情。

    貴族小姐們對這樣的愛情毫無抵抗力，聯(lián)系起格特魯?shù)氯ナ篮笕R茵的潔身自好，更讓他成為少女心中的夢中情人，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夢里幻想過自己會成為治愈他心中傷痕的人。但礙于萊茵很少出席各種宴會，對這些小姐來說，幻想總歸是幻想，連一步都無法踏出。可這并不妨礙她們?yōu)檫@個故事所感動，甚至隱隱期盼著這個荒誕的目標能夠達成。

    至于貴族老爺們，他們很難完相信這個故事，為了一個女人而大動干戈，而且這個女人沒有什么風華絕代的美貌，這不是他們會做的事?？伤麄円蚕氩坏絼e的理由，足以讓一位富饒無憂的伯爵花費那么多的兵力、財力和教廷相作對。于是他們只能被迫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

    倒是遠在北方的喬治很喜歡這個故事，他潛意識里想要接受這個理由，因為這樣他就能裝聾作啞，放心地讓萊茵去給予教廷一個重創(chuàng)，讓他在晚年時還有機會重拾皇權的威嚴。

    不得不說，這正是萊茵傳播這個故事的一個目的——給喬治一世吃上一顆定心丸。

    萊茵正在給希爾·德里克寫信，自從盟約以來，他們便沒有再見過面，這些年來的書信來往倒是十分頻繁。希爾雖然想改變現(xiàn)有的皇權結構，但他并不想那么快就和喬治起沖突。希爾對喬治的感情很復雜，他既想用這種方式報復自己的父親，又因為父親年歲漸老而猶豫不決。萊茵甚至隱隱察覺到，如果喬治一世因為年老自然去世，見不到他們所做的一切，也許希爾會松一口氣也不一定。

    希爾想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教廷、父親甚至他那些蹦蹦噠噠想要登上皇位的弟弟們的念頭，是堅定的，卻不是迫切的。

    萊茵能夠理解他的想法，也愿意給自己的盟友一點支持，而且他主動傳播這個故事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他答應了要為這兩個朋友做一些什么。

    興許聽了這個故事，做下了錯事的教廷仍然不會反省自身，可至少能夠讓他們知道，他們覆滅的原因之一是什么。

    有了這個故事，大家對于萊茵如此提倡科學也有了理解，而且事實證明，科學的發(fā)展確實推動了生產力的發(fā)展，最早提出這些的格特魯?shù)陆^不是什么教廷口中的異端，反而是一位有著卓識遠見的小姐。

    人們對愛情故事的追捧幾乎成了天性，連帶著，故事主人公的美好品質也在口口相傳中被大肆宣揚。格特魯?shù)乱呀浰廊?，活著的萊茵便成了大家關注的重點。不論是受過萊茵恩澤的平民，還是那些只聽過傳言的人，都隱隱生了好奇心。有些生活得水深火熱的農戶則動了心思，下定決心后遷移到坎諾，這到后期幾乎成了一股趨勢。

    坎諾地區(qū)的教廷被連根拔起之后，學術界的各種研究活動和論文發(fā)表都不再受限，大家再也不用擔心發(fā)表演說時會被教廷的人突然抓做，然后接受殘酷的刑罰。

    在這種情況下，生物學科終于取得了特大進展，有人提出了進化論。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萊茵正帶著他的玫瑰軍團在外作戰(zhàn)。說起玫瑰軍團這個名字，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據(jù)說原因是因為萊茵的幾位騎士都相貌英俊，其中又以騎士長希利爾為最。當然，萊茵本人更是碾壓式的英俊，但人們似乎不愿拿他的樣貌說事，反而更喜歡去夸獎他的英勇和智謀，因此在提到玫瑰軍團時有意規(guī)避了伯爵本人的相貌。

    萊茵在聽到這個名號時，嘲笑了希利爾很久，希利爾為此足足不高興了三日，每天打仗時都不要命似的，兇狠極了。就算這樣，傳言還是沒改口，希利爾就作為這朵最大的玫瑰，和整個玫瑰軍團被記入史冊。

    當下的希利爾還不知道自己要和玫瑰騎士這個稱號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進入后世的教科書，人們每提到一次希利爾，便會跟著一起提到玫瑰騎士與玫瑰軍團。

    他收到坎諾來信后興沖沖地找了萊茵，知道萊茵一直在期待的消息終于來了。

    萊茵正在規(guī)劃第二天的進攻方式，他總是這樣，一個人事先在腦海里模擬各種策略，得出一個最優(yōu)的方式之后，才會率軍作戰(zhàn)。而且他總是親自率領，有他的戰(zhàn)役，從未失敗，給予了將士們極大的信心。

    因為希利爾進來，萊茵暫時停下了筆，希利爾匆匆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在繪制作戰(zhàn)地圖，旁邊是演算紙，上邊有一大堆數(shù)字和符號。希利爾不是很擅長這些東西，匆匆一眼里也看不出這是什么，他揮了揮手中的信件，激動道:“大人，坎諾那邊來信，生物學科里有個叫歐文的小伙子，構建了整個生物進化過程的學說，在坎諾的四處演講獲取了很大的成功，現(xiàn)在要到外地去宣講呢?！?br/>
    萊茵一聽也有些激動，他接過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歷史的軌跡就是這樣被推動的，雖然這個世界沒有牛頓，沒有達爾文，但真理永遠不會被埋沒。

    萊茵緩了緩激動的心情，又將信件看了一遍，在腦海里飛快想了一下信件里提及的宣講地點，判斷其危險性和效用性之后，對希利爾道:“這幾個地方不行，你讓他們別那么著急。進化論和教廷太過對立，他又是我們坎諾走出去的人，教廷對他們這些舉辦宣講的人敵意一定很大。我們的勢力主要盤踞在南方，讓他們現(xiàn)以南方地區(qū)為主進行宣講，有我們的軍團可以保護他們。如果要去北方，就去德里克公爵的領地，其他地方不要涉及，以保重自身安為主。還有，讓歐文盡快把他的整個理論構建成書出版?！?br/>
    希利爾點點頭，轉身想要出去辦理這件事，又被萊茵叫住:“對了，招幾個學數(shù)學的小伙子過來給我?guī)兔??！?br/>
    萊茵快被一大堆運籌學問題煩死了，計算繁瑣，步驟機械，是苦功。他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來幾個學生，像導師一樣給他們分配工作了。

    希利爾看萊茵說著說著突然露出有些頭疼的樣子，還以為這是什么大事，立馬嚴肅地應下。

    萊茵看他神情知道他誤會了，頓時更為頭疼，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沒有解釋，反正從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拯救他發(fā)際線的行動，確實蠻嚴肅的。

    萊茵都開始用運籌學和概率統(tǒng)計學搞兵力研究了，對面還在搞直覺戰(zhàn)術，要不輸只能看天意會不會讓那些小概率事件發(fā)生。

    統(tǒng)計學上，在一次事件中，我們將小概率事件看作不可能事件。想通過不可能事件翻盤，那需要好運氣，可萊茵自認也不是命里帶衰的體質，偶爾也有超神的直覺和靈光一閃，于是便一路走到今天，得了個常勝將軍的名頭。

    得了萊茵的建議，歐文加緊了寫作的速度，放慢了外出宣講的行程，同樣地，他按照萊茵的話重新選擇了宣講的地點，第一個便是萊茵如今所在的地方，他要來交戰(zhàn)區(qū)進行這番宣講。坎諾那邊大學送來的幾個協(xié)助數(shù)學分析的學生會和歐文同行。

    希利爾收到回復時有些不解，還有些擔心萊茵的反應。在他看來，萊茵提那些意見便是希望歐文能夠在盡可能安的地方活動，結果歐文偏偏來了交戰(zhàn)區(qū)。雖然交戰(zhàn)區(qū)同時是萊茵這一方兵力最多的地區(qū)，但也是教廷和萊茵雙方矛盾最激烈的地方，歐文在這里演講很可能受到危險。

    萊茵聽到以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感慨。他的意思歐文不會不明白，不然他也不會換地區(qū)演講。而歐文的想法，他也能猜到，這個年輕的小伙子選擇危險的交戰(zhàn)區(qū)，就是為了助他們一臂之力。不管是煽動其他人也好，降低教廷威信、為萊茵掃除障礙也好，總之他是想盡一份力的。

    萊茵嘆了口氣道:“讓我想想怎么保證他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