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云睡了一炷香的時間,突兀的醒了,一個噩夢飛快的退去,她抓也抓不住。
薛嘉云叩了叩內室的門,絨兒似有幾分緊張的問,“誰?”
薛嘉云推門入內,竟少見了聞到一股子熏香味道。
曹姨娘并不怎么常用熏香,更別提在夏日了。
“姨娘吐了?”薛嘉云艱難的從熏香味中分辨出淡淡的酸氣。
曹姨娘和絨兒一怔,對視一眼無奈道:“你這丫頭,鼻子怎生的這般靈。”
絨兒起身去開窗,薛嘉云蹙著眉走到床榻邊上,伸手摸了摸蔣姨娘的脖子,心疼的說:“姨娘喉嚨疼嗎?”
曹姨娘抓住鄭令意的手,搖頭無力的輕笑了一聲,道:“不疼?!?br/>
“用竹鹽漱過口了嗎?”薛嘉云別開臉,瞧見自己細弱的手搭在銀絲仙鶴被面上。
這雙手只能執(zhí)筆捏針,顯得十分無用。
“嗯。”曹姨娘的心情還算不錯,似乎是在慶幸自己又找到了一個法子,能躲過姚氏的毒藥。
薛嘉云沒再說話,只是忽然伸手摟住了曹姨娘的腰肢,將耳朵貼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今日種種事,叫薛嘉云疲憊不堪。
她不知道曹姨娘肚子里的這個孩子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在姚氏眼皮子底下掙出一條不腌臜的路來。
薛嘉云趴在床上正胡思亂想著,就聽見了文姨娘疑惑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姐姐,絨兒,人呢?”
母女倆趕緊收拾好情緒,讓絨兒迎文姨娘進來。
文姨娘扇著團扇走了進來,滿臉的汗珠像雨后的荷葉一般。
“今日是最后一日,總算是跪完了?!?br/>
冰飲自是沒有的,不過一盞熱茶反倒更能解暑。
“這幾日苦了你了?!辈芤棠锴浦囊棠锒际萘撕眯?。
文姨娘癟了癟嘴,道:“誰說不是呢。不過好歹是挨完了?!?br/>
大人們在說話,薛嘉云隨手拿過曹姨娘繡了一半的帕子,才下了幾針,就覺得自己毀了這薔薇原本的神韻。
文姨娘閑話道:“我方才去姚氏院子回話的時候,瞧見了趙嬤嬤來了,還帶著一幫小丫頭。我瞧著是去西樓小筑,應當是給嘉燕小姐送禮物。”
曹姨娘心下頓時一寬,忍不住喜上眉梢,說:“嘉燕小姐住在這里,應該會來多走動吧?”
絨兒彎腰給文姨娘添茶時,輕道:“老夫人讓嘉燕小姐多在這里住些日子,看樣子是要給她選夫婿?!?br/>
曹姨娘垂眸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心里更多了幾分篤定。
“嘉燕小姐性子雖然任性,但是心地是好的,待咱們也好,還送我們東西。”
曹姨娘擱下茶杯,偏首去瞧女兒手上的刺繡。
文姨娘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薛嘉云,見她正微微蹙著眉頭,思索下一針該怎么刺,少女的身軀藏在寬松的藕色衣裙下邊,看不出一絲引人遐思的痕跡來。
“嘉云來葵水了嗎?”文姨娘收回目光,偷偷指了指薛嘉云,對文姨娘輕道。
曹姨娘搖了搖頭,微抿著嘴角,道:“還沒呢。不過東西我都給她備好了?!?br/>
“唔?!蔽囊棠锖戎杷c了點頭。
薛嘉云沒聽到兩個大人之間的話,只與手里的針線較勁。
待到了第二日,薔薇已經繡好了,在潔白的絹布上鮮濃似血,只是少了幾分神韻。
晨起請安的時候,姚氏特意葛姨娘跪了半柱香的時辰,說是讓葛姨娘給曹姨娘請罪。
葛姨娘跪著,曹姨娘坐著。
曹姨娘心里雖是埋怨的葛姨娘的,但眼下這景象,也是如坐針氈。
姚氏微微笑了起來,她嘴角的笑意看似親和,實則惡毒。
“明個嘉燕要來這里和我談話,本想讓嘉佳去奉茶的,只是你有這么個不中用的娘親,我想也罷了。你們明日就不必露面了,嘉云明日你在嘉燕身邊伺候吧。”
她字字句句,皆如一把剪子,在分割姨娘和庶女們原本就不親密的關系。
薛嘉燕性子直爽,有時候說話刻薄直接了些,但對于在姚氏身邊長大的庶女們來說,實在算不得什么。
再說了,薛嘉燕很大方,在她身邊伺候,總少不了打賞,而且她是城陽公主的女兒,伺候她是天經地義,說出去也不丟份。
所以,于庶女們而言,伺候薛嘉燕,算是一份美差了。
薛嘉晴也就算了,她對姚氏有用,在姚氏跟前一貫少不了她的份。
可薛嘉云在她眼里卻是憑空撿的一個便宜,她惡狠狠的看向薛嘉云。
薛嘉云無辜的瑟縮了一下,默默的低下了頭,心里卻在想,這母女倆真是一樣的性子,怎么就旁人說什么,便信什么呢?
這庶女之間的不睦,是姚氏最喜歡的戲了,她含笑著欣賞了一會,只覺薛嘉云的性子著實無趣,便也提不起勁兒了。
再者,她還要見外院的管事,過問薛游小廝阿壽無故失蹤一事,便遣她們回去了。
待散了人,東西兩院的人在門口分開走,薛嘉云正好好的與水宛說著話,忽然背后叫人用力的推了一把。
她吃不住力,左膝重重的跪在了門外那條石子路上,膝蓋頓時傳來尖銳的刺痛。
“小姐!”水宛趕緊把她抱起來。
“讓你們害我娘!”薛嘉佳一臉解氣的說,說完便走了,叫人想要反駁也沒機會。
“誰害她娘啊?真是顛倒黑白,嘶。”薛嘉云吃痛道。
碧色衣裙上滲了血,漸漸濃烈了起來,像是染了朱色的筆鋒,在一層層的給花瓣添色。
“這,這明日如何去的了呢?”水宛只瞧了一眼,就知道鄭令意傷的厲害。
曹姨娘不欲在姚氏院子門口停留惹人笑話,便讓絨兒去給姚氏傳話,說薛嘉云傷了膝蓋,恐不能在薛嘉燕跟前伺候了。
薛嘉云剛想阻止,轉念一想,又不說話了。
水宛抱起薛嘉云,忍氣吞聲的回了西院。
到了房內,水宛把薛嘉云放在蒲團之上,小心翼翼的挽起衣裙,只見她膝上血肉模糊,像糜爛的花瓣,叫人心疼。
曹姨娘拿來了止血粉,小心翼翼的撒在傷口處,薛嘉云只是微微皺眉,并沒呼痛。
絨兒回來時,正看到水宛在給薛嘉云左膝纏紗布,膝蓋腫脹的像個白面饅頭,連走路都難。
“姨娘,夫人不允?!苯q兒艱難的開口道。
姚氏壓根就沒見她,讓紅椒出來說了一句,“伺候嘉燕小姐是多大的恩典,姐妹口角造成的一點子小傷小痛罷了,明日不就好了?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