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鸞身上的病終于快要痊愈,這日齊韓替她復(fù)診,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大礙之后瞧見楚鸞的臉色,還是開了一張補身體的方。
“不是都好了嗎,怎么還得喝藥?”楚鸞怕苦,偏生齊韓的藥方里不知加了什么,比玄均的藥還苦上三分。
齊韓幸災(zāi)樂禍地說:“多喝點,對身體好,也長長記性?!?br/>
楚鸞看著他那副嘴臉,一度懷疑這人就是故意的,正思忖著把他的診金減半。無意瞥見桌上的那本破爛的醫(yī)書,又想起那九剎花來,問:“你熟知醫(yī)理,可知道一種毒草,名為九剎?”
齊韓怔住,隨后大驚,頂著一張帶有燒傷的臉表情猙獰,“九剎!我曾在醫(yī)書上見過,花生九瓣,葉狀,帶鋸齒,花經(jīng)呈紅色,藏劇毒,花瓣呈白色,經(jīng)脈相連,中毒即死?!?br/>
前面的都與玉奴說的別無二致,但是聽見“中毒即死”后,楚鸞發(fā)現(xiàn)問題,“可是我聽說中了九剎花的毒要在三日后才會發(fā)作,怎么會中毒即死?”
“你聽誰說的?”齊韓更加激動了,要知道他也只是在醫(yī)書里見過九剎花的描述,卻從未見過九剎花的真容,更別提它具體的毒性了?!熬艅x花當(dāng)真是三日之后才會致死?癥狀表現(xiàn)為何?可有人嘗試?”
楚鸞不想給玄均招惹麻煩,便沒有明說,“昨日喝茶時聽說的。”
齊韓表示不信,他的醫(yī)書記載是不會有錯的,“那也不能偏聽偏信,畢竟從沒有人見過真正的九剎花?!?br/>
楚鸞卻十分肯定,“可是真的有人能培育出九剎花。”
齊韓此時也顧不得什么尊卑禮節(jié),如同一個醫(yī)癡追著楚鸞問究竟是誰有這么大本事,還能將它培育出來?能不能幫他弄到一株?
楚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起一樁怪事,“這九剎花毒性極強是沒錯,但你可知它是否有迷人心智的效果?”
齊韓聽后抓耳撓腮,努力回想以前看過的藥典里的內(nèi)容,不曾記得九剎花有這個效果。“書中云:九剎花,顏色艷麗,本身無味、無花粉,蜂蝶不肯靠近半分,怎么會有迷人心智的效果呢?”
楚鸞更覺得奇怪,之前見了那株九剎花分明叫她被攝了魂魄一般,若是沒有迷人心智的效果,那又是為什么。
“不過之前聽你說的那些,想來醫(yī)書也不可盡信,若是你能找來一株九剎花,我便能替你解惑了。”
齊韓站著說話不腰疼,那九剎花只有玄均才能培育,他將此花視如珍寶,如今那后院只剩下這一株,自己若真的偷來,待玄均出關(guān)必定大發(fā)雷霆。
“罷了,你先回去吧,過些日子我再派人去其他地方找找。”
——
入夜,楚鸞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思緒過多,她記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見過九剎花才對,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還有那花似乎真的和自己有某種聯(lián)系,否則為何旁人見了它沒事,偏生自己就被迷住了。
正當(dāng)她決定不再細想時,隔壁珞音的房間傳來一陣哭聲。楚鸞就知道,今夜怕是又睡不了了。
她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趿著鞋去隔壁查看情況。
隔壁燈光乍泄,在這夜間格外晃人,推門而入,便是雛菊瞇著眼把孩子抱在懷中哄。見了楚鸞,她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強撐著精神行禮。
楚鸞從她手上接過珞音,邊吩咐她下去休息。
雛菊知道此時自己若是走了,那楚鸞就得留下來照顧珞音,那她怎么肯,“姑娘,你近來身體也不好,白日已經(jīng)很勞神了,晚上就該好好休息,還是我來照顧珞音小姐吧?!?br/>
楚鸞卻沒有聽她的,“無妨,左右我也睡不著。這樣吧,你今夜就繼續(xù)在這睡,我把珞音抱回我屋,如果半夜出什么事也好叫你。”
雛菊這才答應(yīng)。
楚鸞和珞音躺在一張床上,看著旁邊這個小生命不睡覺,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自己,楚鸞的內(nèi)心竟也開始明明柔軟下來。她拉著對方的小手,腦門一熱,竟開始教她說話,“叫阿娘,叫一聲阿娘讓我聽聽高興高興,好不好?”
說完這話,楚鸞自己也覺得糊涂,別說她才一歲不到,就算是叫阿娘,那也不可能是在叫她。此時她又想起嫣然托孤的那番話來。
“阿鸞,我知道,沒有辦法的,他們不會放過我們,但是這個孩子是我和生哥唯一的骨肉,阿鸞,我對不起你,我只希望,希望你能替我撫養(yǎng)這個孩子,把她當(dāng)做你的親生女兒一樣照顧。”
“啊啊?!辩笠粲盟涇浀男∈植煌?壑[的掌心,嘴上囫圇不清地叫著。
月光從窗外闖進來,溫柔地吻在她們二人身上,就連楚鸞眼中也含著幾許柔情,重新握住珞音的小手,靠的她也近了一些,“怎么辦呢,你爹娘已經(jīng)不在了。認我做你的阿娘吧,等你長大一些,我再給你找一個好阿爹。我的眼光比我阿娘要好,定然會找一個待你好的爹,好不好?”
珞音笑了起來,露出一排小牙,似乎是撒嬌一般又“啊啊”叫了幾句。
她還不會說話,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那楚鸞就當(dāng)她是在討自己歡心,一只手虛虛橫在她的身上,輕輕拍著,“等你學(xué)會說話了,就叫我一聲阿娘吧。我認你做我的女兒,想辦法把你寫進你未來阿爹的族譜?!痹境[是打算將這孩子養(yǎng)大些就把她帶回江南還給阿鴦姐姐,但是和這個小生命相處了近一年,她突然就不舍得了。她喜歡熱鬧,有珞音在,她才能感受到一點屬于家的熱鬧。
睡前,楚鸞還霸道地喃喃低語,“你阿娘自己說把你交給我的,那你就得認我做你的新阿娘了。不然,我就不給你飯吃,餓死你。”
“你親爹娘是做生意的,算盤打得又精又響,把我算進去,還不給酬勞,我堂堂楚姑娘怎么能吃虧?那就只能把你抵給我了?!?br/>
“啊啊。”回應(yīng)她的,只有小孩的咿呀學(xué)語。
臨了,楚鸞望著月光下小孩的笑臉,補充了一句:“以后你可不能經(jīng)商,你要做阿娘懷里的小青鳥,一輩子都能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飛翔?!?br/>
——
翌日,謹王府的東西照常送來。楚鸞看著庫房都快堆不下了,又想著昨晚要將珞音當(dāng)作自己的女兒的事情,倒認真考慮起慕容瑾這個人來?;蛟S嫁給他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珞音遲早會長大,她會需要父親。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珞音這個孩子。
若是主動去問,楚鸞也拉不下臉來,只好暫時將此事擱置。
慕容瑾每日雷打不動給楚鸞送禮這事在京城已經(jīng)掀起不小的動靜。
但是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心意相通,別人也犯不著說什么。這件事反倒成了一件美談。
有的說謹王情深,就是散盡家財也要博美人一笑;
有的說他們同病相憐,惺惺相惜;
也有的說楚鸞對謹王不離不棄,這才給自己盼了個好姻緣;
還有人說楚鸞和慕容瑾天生一對,在一起也般配。
當(dāng)然,也有人會著急,成天在自己主子面前說:“主子,昭月郡主和你多般配啊,你再不出手她就真的被人搶走了。”石三恨鐵不成鋼在衛(wèi)離下棋時不停叨叨。
林一倒是不同意,“昭月郡主這個人太邪門,主子娶了她不是什么好事,要我看還是阮二姑娘好,人美心善,心靈手巧,蕙質(zhì)蘭心?!?br/>
石三不搭理他,“就算阮二姑娘再好,那也得主子喜歡才行啊?!?br/>
林一不服,主子怎么就不喜歡阮二姑娘了,之前楚姑娘沒來的時候,他們兩還經(jīng)常吟詩作對呢。雖然每次都是很多人一起?!爸髯硬幌矚g阮二姑娘,難道就喜歡昭月郡主了嗎?”
“那當(dāng)然,你沒看見主子為了郡主都破了好幾次例了,不僅在張生一案的時候出手相助,上次還將她從蒼山寺背下來,與人家同乘一匹馬呢。這不是喜歡是什么?”
林一說不過他,但他就是覺得阮茜妍更好,有文采、會做飯、有女人味,和他家主子正好互補。
他們兩個還要再吵,衛(wèi)離被他們擾的棋局都看不明白了,起身呵斥,“你們再多說一句,就都給我滾去洗馬廄!”
見衛(wèi)離真的發(fā)怒,兩人不約而同閉上嘴,但還是在用眼神暗自較量著。
等兩人真的不說話了,衛(wèi)離又覺得心浮氣躁,是真的下不了棋了。于是又坐下來,問起了石三,“石三,你覺得楚姑娘是個什么樣的人?”
石三認真思考一番,回答:“她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樣。她聰明,漂亮,講義氣,能文能武,膽子大,多好的姑娘啊?!?br/>
衛(wèi)離:……“那她……有沒有什么缺點?”
石三摸著頭,想了很久,卻因為文化低不知道怎么描述,“她……說不上來,就是給人的感覺挺冷的,不太愛說話,也不怎么笑,看上去有點喪,但是她的心又比誰都堅強?!?br/>
“何以見得?”衛(wèi)離問。
石三一拍大腿,有幾分不正經(jīng),“你看她,從小就無父母疼愛,每日都要承受別人的閑言碎語,自己的好友也不在了,留下個孩子給她照顧。她還沒成親呢,比我們影衛(wèi)里最小的石一百年紀還小,但是她卻都受住了,這換個人恐怕早就拉根繩子掉沒了?!?br/>
“那她就更不適合主子了,性格差,樹敵多,這么復(fù)雜,還是阮二姑娘好,天真活潑、善解人意。”林一急忙反駁。
衛(wèi)離繼續(xù)問:“石三,我再問你,她的脾性明顯與我不和,她又與阿瑾走的近,樹敵頗多,你為何還要撮合我和她呢?!边@是衛(wèi)離一直沒想明白的,他一直想和楚鸞交個朋友,明知對方并不適合深交,也不應(yīng)該走太近,但是每次見她就總是忍不住想和她多待一會兒。聽見楚鸞可能會和慕容瑾在一起,他甚至半夜主動替她想了五十三條她和慕容瑾不合適的理由,太奇怪了。
但是,更奇怪的還石三的理由。
他傻乎乎地樂著,“主子,你是知道我對您的忠心的,我能為什么啊,還不是因為主子你喜歡嘛?!?br/>
石三語出驚人,林一還要罵他放屁,只聽碰的一聲,衛(wèi)離手邊裝著白棋的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棋子在地面跳動,散落一地。
林一急忙去看,誰知衛(wèi)離突然起身,一臉不可置信地快步回屋將自己關(guān)了起來。
“主子這是怎么了?”石三摸不著頭腦,他是那句話沒說對,把主子氣成這樣。
林一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主子為何突然失態(tài)。
兩人還未把地上的棋子收起來,就聽見衛(wèi)離開門,又是一個箭步,站在離石三幾步之外,聲音略微有些發(fā)抖,不仔細聽根本不會注意,“你方,方才說我喜歡楚姑娘?”
“是啊?!笔懽哟?,悶著頭撿棋子頭也不抬,漫不經(jīng)心道。
“何,何以,何以見得?”衛(wèi)離瞳孔放大,雙手藏在袖中緊握成拳,聲音他自己聽上去都覺得抖得不像話。紅暈從耳垂爬滿兩只耳朵。
“主子,你要是不喜歡郡主,那那日她暈倒在藥鋪門前,我過去的時候你是在干什么呢?”不戳穿他就完了,非得問。也就是昭月郡主不知道,自己裝看不見,給主子留幾分顏面罷了。
“胡言!”如果說剛才衛(wèi)離還能控制住的話,那他現(xiàn)在就是明顯抖得厲害,就是不知是惱的還是羞的。
那日,衛(wèi)離在齊韓的藥鋪門前見楚鸞暈倒,齊韓也抱不動她,他便想著上去幫忙。將楚鸞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抱在懷中,只覺對方柔若無骨,自己也跟著飄起來一般。
她青絲凌亂,雙目緊閉,一副西子病態(tài),無端生了憐愛之心,竟頭腦發(fā)昏,吻了一下她的眼角,含走那滴要落不落的雨。
還未等他來得及后悔和自省,慕容瑾便也趕來,將她奪走。所幸當(dāng)時有石三和齊韓擋著,慕容瑾這才沒看見他的輕浮之舉。
此時想來,當(dāng)真荒唐。
“主子,如果換成倒在藥鋪門口的人是阮二姑娘或者南珠郡主,你還會那么做嗎?”石三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在衛(wèi)離眼里,似乎就是故意看他出丑一般。但是他也知道,石三只是笑起來沒正形而已。
林一受不了他們兩個在自己眼前打啞迷,不停詢問那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石三剛要開口,就被衛(wèi)離打斷,“石三!你要是敢把那日的事情說出去,就軍法處置!”
石三無奈地對林一聳肩。
后來,衛(wèi)離再一次逃也似的把自己關(guān)回房間。
(作者有話說:想必小寶貝都猜到衛(wèi)離送楚鸞回京那天林一和石三他們實在爭論什么了吧,其實林一就是衛(wèi)離和阮茜妍的CP粉,石三嗑的是衛(wèi)離和楚鸞。他們兩個都是替衛(wèi)離著想,林一是希望衛(wèi)離能有個安穩(wěn)的人生,石三是希望自己的主子能順從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