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玉枇杷這樣天真的話，王澤不由得一笑，軍械庫的事哪里算得上大事？多少年都亂成一團了，特別突厥上次進犯后更是一塌糊涂。又因為庫存的軍械至少也是幾十年前的舊物，早應(yīng)該破舊不堪，兵部的人便不大重視這個庫房，根本沒有人愿意接手。
玉將軍就是湊巧被抓了這個差，如果他要是打算不整理完就不回家，那恐怕要在那里住上一年兩載的了。
“不要緊的，只請玉將軍回來一次，也不會影響軍械庫的大事?！彼貏e在“大事”上加重了一個語氣。
可是枇杷卻一點也沒有聽出王澤帶著的些微調(diào)侃，她從小在營州府兵之家長大，有著軍人最基本的觀念，對于軍械庫的重視不亞于對糧庫的重視，只是堅持，“還是不要打擾我爹吧?！?br/>
王澤一笑，也不與她爭辯，又告訴她，“近日朝廷將我大祖父重新調(diào)回京城，擬再任中書省侍郎。且大祖父一向深通大義，他回來后自然也會有番交待。”
“我也聽王伯說王大人要回來了，但愿王大人早些回來，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梅氏?！辫凌艘才瓮醮笕嗽缧┗貋砟?，又體貼地道：“你也趕緊回去吧，臨川王還在書房等你呢?！彪m然看起來臨川王與王澤關(guān)系非常好，但畢竟是王爺，總不好讓他等得太久。
“那好?！蓖鯘牲c點頭看著枇杷離開了。
枇杷進了內(nèi)院，腳步慢慢沉重起來，王澤指給自己的路既然走不能，那么怎么辦好呢？
正思索著，快到求仁堂時，卻見梅氏正站在路邊向王家的一個嬤嬤哭訴著，“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疼嗎？每天夜里都睡不著覺……”
難道這是在控訴楊夫人嗎？枇杷真后悔拒絕了王澤，只要讓梅氏從自己眼前消失，一切都會清靜了，她大步走過去叫道：“梅姨娘！”
王家的那位嬤嬤見到枇杷，趕緊上前行禮，“玉小姐?！庇痔ь^看看天道：“我們夫人讓我采幾朵花回去插戴呢，我怎么忘記了！”說著匆匆地走了。
梅氏這時早已經(jīng)收起了她說流就能流出，說收就能收起的眼淚，換了一張諂媚的笑臉道：“小姐，你今天怎么從這邊的路上回來，閨學(xué)不是在那邊嗎？”
“我要是不從這經(jīng)過，能遇到你在這里哭訴嗎？”
“其實我就是想小少爺了，偏那嬤嬤還非要問我?！?br/>
只在王家這么些天，對于梅氏這套把戲枇杷完全洞明。王家的嬤嬤詢問可能是真，她不過是想看
看熱鬧，再傳傳閑話兒，而梅氏呢，就是想大家都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枇杷知道楊夫人特別注重顏面，就是在營州那樣貧窮的時候，她不只時時打扮得體，而且將父親和哥哥們，還有自己都收拾得干干凈凈，并力爭讓大家出門時衣飾出眾。是以先前陳婉雖然有那么多衣服，也會嫉妒自己就是為此。
而比外表衣服更令楊夫人看重的就是人的品行，她在營州的名聲亦非常之好，每個人提到母親都極尊重她。而母親在家中也時常教導(dǎo)自己兄妹，一家人要團結(jié)，就是有些小齷齪也要“家丑不可外揚”，現(xiàn)在她若知道梅氏在外面如此作為，心里一定非常難過。
枇杷并不愿意理梅氏，只向她道：“趕緊回求仁堂?！?br/>
進了求仁堂，到了正廳旁空蕩蕩的大甬道時，枇杷停了下來，攔住了梅氏。
梅氏感到枇杷身上發(fā)出來的寒意，瑟縮著向后退，“大，大小姐，你，你要干什么？”
甬道旁邊錯落地放著幾塊太湖石，枇杷上前抱住一塊，那沉重的大石竟然被抱起了起來，然后又被遠遠地扔了出去，“我要是再聽到到處你亂說，就把你像這塊石頭一樣扔出玉家！”
“我再不敢了，不敢了?！?br/>
看著梅氏蒼白的臉，枇杷覺得自己的方法是對的，如果只像楊夫人那樣好言好語地勸說，梅氏一輩子也改不了她的壞毛病，便轉(zhuǎn)身回了跨院。
楊夫人見女兒回來了，自然問了一番為什么回來晚了之類的，又拿出一套湘妃色的秋裝讓枇杷試穿，“剛趕出來的，明天就可以穿了?！?br/>
枇杷拉起身上的裙子，“娘，大家都說我這套衣裙好看呢，再者今年我的秋裝已經(jīng)夠多了?！?br/>
“在王家住著，多幾件衣服換著穿才好。”楊夫人笑著讓枇杷換了衣服，拉著她轉(zhuǎn)個身，滿意地說：“湘妃色最適合小女孩穿了！”
“我們家小姐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眲邒咭嘈χ谝慌源蛉?，“夫人便恨不得天天給小姐做新衣服?！?br/>
“這幾套衣服算得了什么，王家小姐們一換季衣服都是十幾件地做?！睏罘蛉诵Φ溃骸八裕覀冭凌艘膊荒鼙人齻儾钐??！?br/>
枇杷馬上想到剛剛梅氏在王家做的丟臉事，現(xiàn)在沒準各房里都在傳，心里異常難過，但她早打算誰也不說的，反正娘很少到處走動，應(yīng)該不會知道，便按娘說的左右前后地轉(zhuǎn)，又說些娘喜歡聽的話。
過了一會兒，梅氏慢慢蹭進了屋子，見楊夫人和大小姐都沒有什么異常，便也懂得剛剛的事大小姐是替自己瞞住了，便放了心，沒多久又湊了上去，“大小姐這衣料可實在太漂亮了！”
見枇杷回房送衣服，她又趕緊上前道：“夫人，也賞我一匹這樣的宮緞做衣服吧！”
“這宮緞都是太夫人給大小姐做衣服的，不用說你，就是我也沒留一匹。”楊夫人說著讓梅氏看，“正也要叫你過來，拿剪下來的邊角料給守禮做兩件小襁褓小斗蓬什么的，出門時包在外面也體面?！?br/>
說著將裁下的邊角料挑大塊的給她拿了一些，“你平日多在屋里做些針線，少到外面閑話。我們畢竟客居于此，還是要謹慎些為要?！?br/>
梅氏只得收下，回去后只勉強做了一個襁褓應(yīng)付差使，倒將其余的宮緞給自己做了些肚兜帕子荷包之類，這是后話不提。
枇杷自從認識了臨川王，馬上覺得生活變了樣。
先是第二天正在上課時，一位仆婦過來悄悄告訴她，“楊夫人說家里來了客人，讓玉小姐提前回去?！?br/>
枇杷心中一驚，家里在京城并沒有什么熟人來見面，再者母親特別重視自己在王家閨學(xué)上課的事，如果沒有大事，輕易不會將自己叫回去，又因為這些日子眼見梅氏無事生非，心里竟擔心起來，馬上收拾了書本，急忙請了假出去。
剛出閨學(xué)，就見昨天臨川王身邊的一個小內(nèi)監(jiān)正在向里面張望，見到枇杷便趕緊向她道：“玉小姐，快一點去練武場，王爺已經(jīng)等急了！”
枇杷便知剛剛是虛驚一場，那位仆女一定是臨川王遣來的，氣道：“昨日不是說好了時辰，現(xiàn)在還沒到呢?！?br/>
“玉小姐，快走吧！”那小太監(jiān)只顧催，“我們王爺急切得不得了呢！”
想想王澤對臨川王都無可奈何的樣子，枇杷便只得隨著小太監(jiān)急急地去了練武場。見王澤一如平常，倒是臨川王換了一件玄色繡金螭龍圓領(lǐng)箭袖袍，拿著一張弓在練武場里頗為神氣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見到枇杷，臨川王馬上奔了過來，“枇杷，我等你好久了?！?br/>
看他踴躍的樣子，枇杷把本想質(zhì)問他“明明約好了時間，為什么又將我騙出來？”的話咽了下去，卻道：“我比你大很多呢，又要教你射箭，王爺是不是應(yīng)該叫我玉小姐或者玉師傅？”
臨川王笑了，一團孩子氣的臉上總脫不掉皇家子弟生來就有的高人一等的感覺，“你多大？”
“我十二了?！?br/>
“才比我大兩歲，我也十歲了！”不過臨川王還是乖乖地說：“以后我就叫你枇杷姐姐吧?！?br/>
好吧，枇杷姐姐就枇杷姐姐吧，枇杷點頭答應(yīng)了，但她也才知道臨川王已經(jīng)十歲了，原來一直以為他不過七八歲，因為他長很小，個子要比自己矮上一頭還多。枇杷便拿出姐姐的語氣道：“你先射幾箭我看看吧?！?br/>
臨川王射了三箭，從他搭弓時起枇杷就開始在心里已經(jīng)嘆氣，臨川王看來是沒真正學(xué)過射箭的，姿勢、力道都有問題。
她只得拿了弓箭，走上前向他道：“先看我怎么射的?！?br/>
又將軍中習(xí)箭的要求道了出來，“身端體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從容，前推后走，弓滿式成?！?br/>
練箭之初，最為緊要的就是基本姿勢要正確，如果不能做到，箭術(shù)永遠沒有提高的可能。唯有熟練掌握正確的姿勢，才能輕松自然，而且能長時間地開弓，隨心所欲地射箭。
臨川王聽了，趕緊點頭，又道：“不過我要學(xué)的是連珠箭??！”
“學(xué)箭是要從最基礎(chǔ)的開始，不可能直接學(xué)連珠箭的?！辫凌烁嬖V他，“王爺目前的情況，至少要苦練一年以上，才可以考慮習(xí)連珠箭。”
臨川王馬上失望極了，“一年？”
“對啊，每天都要練習(xí)，最少射三百箭?！?br/>
臨川王一臉糾結(jié)地開始練箭了。
枇杷便向站在一旁的王澤道：“王大哥，你也射一箭我看?！?br/>
王澤平時神態(tài)舒朗，拿起弓箭卻也依舊文雅灑脫，看似隨手一箭，卻完全合乎射術(shù)要求，弓如滿月，箭似流星，正中一百步外的靶心。
枇杷見過太多人射箭，射得好的自然也不計其數(shù)，但是能將箭射得如此美妙好看還是第一次，她簡直看呆了。
“怎么樣？王大哥的箭術(shù)高明吧！”臨川王不知什么時候也跑過來得意地說：“前年突厥進犯京城時，就是王大哥帶著大家保住了崇仁坊、親仁坊這一帶，直到勤王大軍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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