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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她小時候讀書, 大考之前, 她常常做噩夢, 夢見考試的時候，她一道題都不會做，馬上就要交卷了，她的試卷還一片空白，慌得直哭。

    但小時候的問題容易解決, 做了這樣的噩夢，醒來以后她會更努力, 復(fù)習(xí)幾乎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考試自然也不會差，她的學(xué)霸生涯貫穿了她的整個學(xué)生時代。

    現(xiàn)在的問題, 是她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她做什么努力可以消除她的恐慌。

    無處下手，什么都不做，結(jié)果心里更沒底, 她就更慌了。

    這一日, 鹿鳴和程子濤在野外布設(shè)完最后一批紅外相機(jī)，準(zhǔn)備返回。

    時間還很早，她突然不想那么早回去。

    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他們頭一天整理照片的時候, 她發(fā)現(xiàn)有一只雪豹，很像八年前她和靳楓照顧過的那只雪豹：

    大鵬。

    她讓程子濤先下山，她再轉(zhuǎn)轉(zhuǎn)就回去。

    “姐, 你不一起下去嗎？”程子濤面色有些蒼白。

    他一直水土不服, 中午吃的核桃飯便當(dāng), 也有些消化不良。

    “我想再拍幾張森林俯瞰照，這幾片山林我們都已經(jīng)逛遍了，附近有林場，有人出入，你不用擔(dān)心有什么野獸。我自己也會小心的。”

    她沒有告訴他真實(shí)原因，是想碰碰運(yùn)氣，見一位老朋友。

    他要是知道她想見的這位老朋友是一只雪豹，一定會覺得她是個瘋子。

    最終，她成功把程子濤勸了回去，他把地圖和一些基本的戶外生存裝備都留給了她。

    鹿鳴背著包，對照地圖，去北山找大鵬，他曾出現(xiàn)在北山布置的紅外相機(jī)拍的照片里，所以很有可能會在附近出現(xiàn)。

    她翻過幾座山，到了目的地，在紅外相機(jī)布置點(diǎn)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藏身處，坐下來休息。

    四周很安靜，這種時候，鹿鳴不自覺地就會胡思亂想。

    她覺得在她離開前，有必要再去見見靳楓，至少問問他后來有沒有再見過大鵬。

    見到他，她應(yīng)該大方一點(diǎn)，不管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

    以后他們要不要再聯(lián)系……估計(jì)是不會了，連在一個小鎮(zhèn)都忙得沒時間見面。

    他們也沒有留各自的手機(jī)號碼。

    鹿鳴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聽到腳步聲。

    “大鵬？”她立刻趴下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鹿鳴能看到有兩個人，一高一矮，但樹林里光線有些暗，又離得遠(yuǎn)，她看不清他們的臉。

    那兩個人四處張望，似乎在確認(rèn)附近有沒有人。

    “好了，你就在這里，我到了給你信號，你看到立刻行動?！闭f話的是高個子男人，聲音沙啞，辨識度很強(qiáng)。

    鹿鳴感覺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這樣可以嗎？被發(fā)現(xiàn)了我就是死罪啊?！卑珎€子男人聲音聽起來很害怕。

    “一棵樹被絞殺榕纏上，你覺得還能活嗎？我們可是給了你一條活路，今天的事過了以后，你欠的那一屁股債一筆勾銷?！?br/>
    “……”矮個子男人低下了頭，顯然默認(rèn)了他的提議。

    高個子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鹿鳴猶豫著，是繼續(xù)留下，還是安全起見，直接離開。

    她懷疑，這兩個人很有可能是偷伐者，主導(dǎo)者是離開的高個子男人，從他們剛才的對話能推斷出，他接下來要去另外一個行動地點(diǎn)。

    鹿鳴拿出手機(jī)，給程子濤發(fā)了條短信，讓他打森警電話，派人到北山來，前兩天回收過紅外相機(jī)的地方。

    發(fā)完短信，她悄悄地跟上高個子男人。

    太陽不知何時沒了蹤影，湛藍(lán)的天空也灰了下來。

    鹿鳴跟著翻了好幾座山，一直到了另一處山林。

    高個子男人停下來，四周看了看，確認(rèn)沒人，用手指捏住下唇，吹了三聲口哨。

    原本潛伏在附近的一批人突然涌現(xiàn)，蜂一樣向高個子男人圍過來。

    高個子男人低聲向他們說了什么，圍著他的人不斷點(diǎn)頭，很快散開。他走到一塊空曠之地，放了一個類似沖天炮一樣的信號。

    沒多久，北山出現(xiàn)了山火！

    “行動！”

    高個子男人低吼一聲，潛伏在附近的人兩兩一組，開始人工鋸木。

    這些人一邊放火，一邊偷伐？！

    鹿鳴大驚失色，咬緊牙關(guān)，強(qiáng)行按壓住心中的憤怒，極力保持冷靜。

    她沖上去阻止肯定不行，這些都是四肢發(fā)達(dá)干力氣活的男人，她一個女人，一個都對付不了，現(xiàn)在有這么多人。

    鹿鳴拿出手機(jī)，沒信號，也沒有收到程子濤的回復(fù)。

    她環(huán)視四周，往最近的一片空曠地跑，跑到空曠之處，她舉起手機(jī)，終于有信號了。

    鹿鳴雙手捧著手機(jī)，撥森林火警電話：

    12119。

    這是她培訓(xùn)的那一天存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有人接了。

    鹿鳴聽到電話里的聲音，心“撲通”一聲，瞬間跳到了嗓口。

    “您好，這里是玉侖河森警大隊(duì)，我是森林消防隊(duì)隊(duì)長昆倫，請問您是否發(fā)現(xiàn)了火情？請說出地點(diǎn)，感謝您對森林消防工作的支持?！?br/>
    電話里的人又重復(fù)了一遍，鹿鳴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

    “有兩個地點(diǎn)，北山有人縱火，東山這邊有人正在偷伐林木。”

    鹿鳴看了看四周的環(huán)境，詳細(xì)描述了周圍的一些特色景觀。

    “……”這次，輪到電話里的人發(fā)愣了。

    電話另一頭，靳楓被這個熟悉的聲音震驚住，但驚了不過兩秒，旋即反應(yīng)過來。

    “鹿鳴，你聽清楚：你的地標(biāo)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你馬上在附近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不管那些人做什么，你千萬不要去阻止他們。我沒來，你不許動。聽清楚了嗎？”

    “你會來嗎？”

    “一定會。”

    “好?！?br/>
    電話掛斷，鹿鳴在附近找了個隱蔽之處，躲了起來。

    她走到一樓的樓梯轉(zhuǎn)角處，一眼看到前臺高腳桌上放著一個棗紅色的木盒，和她在小森林用過一樣。

    “北導(dǎo)，還沒吃晚飯吧？趕緊來嘗嘗這核桃飯。”阿牧抬頭的時候看到了她，揮手招呼她過去。

    “……”鹿鳴不知道他從哪聽到她有拍野生動物紀(jì)錄片的想法，開口閉口都叫北導(dǎo)，怎么都扭不過來，索性隨他了。

    她走到前臺，四周看了看，沒看到云杉，只好把錢給阿牧，端了飯準(zhǔn)備回房間。

    “誒，你給我錢干嘛？”阿牧撓了撓頭，想起送飯的人叮囑他，不要讓她知道是他送的，又把錢收了起來：

    “是應(yīng)該給錢，回頭我給小森林送過去?！?br/>
    “謝謝你。”鹿鳴端著飯，忍不住問他，“云杉呢？她這么快就走了？”

    阿牧開始疑惑了，敢情送飯的人不希望她知道他，她也不知道送飯的人會是他？

    他似乎聞到了一點(diǎn)貓膩，半開玩笑反問道：“北導(dǎo)你是希望看到云杉呢，還是不希望看到她？”

    “……”鹿鳴被他問得猝不及防，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讓他幫忙謝謝云杉，雙手捧著飯盒，跑回房間。

    一到房間，人還在門口，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飯盒，伸手要去抓核桃飯。

    “女孩子，坐要有坐相，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鹿鳴腦海里響起她媽媽的緊箍咒，把手縮回來。

    她發(fā)現(xiàn)飯盒上卡著一雙筷子，取下來，夾住一個飯團(tuán)，咬了一口。

    還沒嚼動，眼淚嘩啦滾下來，水晶球一樣砸碎在核桃飯團(tuán)上。

    才三天的時間，為什么云杉做的核桃飯會變成這種熟悉的味道？

    鹿鳴無法形容嘴里的核桃飯是什么滋味，就像她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下午在小森林見到靳楓的心情。

    她想起拜倫的《春逝》：

    若我再見到你

    事隔經(jīng)年

    我該如何問候你

    以眼淚

    以沉默

    ……

    她以前沒什么感覺，原來就是他們現(xiàn)在這樣。

    幸虧她來之前做過心理建設(shè)。

    有朝一日再見到他，不管是什么情況，她都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淚，一定要和往常一樣平靜。

    如果他身邊有了別的女人，就算她無法做到笑著祝福他，也要表現(xiàn)得云淡風(fēng)輕。

    總體來說，她今天的表現(xiàn)沒有讓她自己失望。

    鹿鳴長舒一口氣，抹掉眼淚，回到桌前，把椅子拉近，安靜地把核桃飯吃完。

    雪鹿核桃飯其實(shí)是兩個人的分量，以前她和靳楓每人各吃一份。

    她沒有吃過他那一份，現(xiàn)在終于嘗到。

    原來他的那份，沒有她吃的那份香，應(yīng)該是少了一樣食材，只是她不知道少了什么。

    鹿鳴吃得有些撐，換了身衣服，打算出去走走，消消食。

    一出門，程子濤剛好從他的房間里出來，他住在她斜對面房間。

    “北鹿，有份材料要給你?！背套訚叩剿媲埃f給她一個小冊子。

    “是什么？”

    鹿鳴接過來一看，是一本森林防火知識指南。

    她隨手翻開扉頁，在一串編者的名字中間，看到了昆倫的名字。

    “現(xiàn)在是森林火災(zāi)高發(fā)季節(jié)，玉侖河森林消防支隊(duì)防火指揮部門的人要求我們?nèi)⒓右粋€培訓(xùn)，通過防火知識測試，才讓我們上山去布置紅外相機(jī)，拍攝雪豹?！?br/>
    程子濤在旁邊詳細(xì)解釋，他似乎有些不解：

    “其實(shí)，我們可以去昆侖山那邊采點(diǎn)拍攝，我問過喬森教授，他也同意我們過去，雪豹一般都生活在雪域高原，很少生活在森林里的?！?br/>
    “冬季物種豐富度一般，物種之間的關(guān)系也簡單，在高山區(qū)，主要是雪豹和北山羊形成食物鏈關(guān)系。北山羊冬季會集中在陽坡草場、低海拔河谷或者林區(qū)越冬，雪豹也會隨著食物向下移動，形成季節(jié)性遷移和集中。所以這個季節(jié)，我們在森林布點(diǎn)紅外相機(jī)，拍到雪豹的可能性更大?！?br/>
    鹿鳴嘴上這么解釋，卻難免有些心虛。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靳楓在玉侖河，她去昆侖山剛好可以避開他。

    可她不想離開。

    她為什么要避開他呢？

    “那行，我們就乖乖去上課。聽他們說，這里負(fù)責(zé)森林消防的老大，對森林防火要求非常嚴(yán)格，他們支隊(duì)的人培訓(xùn)內(nèi)部所有的人，以及全職或兼職護(hù)林員，然后派這些人挨家挨戶去宣傳。想要進(jìn)山的人，不管錢包有多鼓，官做得有多大，都得經(jīng)過他們的測試。這一整年，這里幾乎沒有發(fā)生過大的森林火災(zāi)。上次的火災(zāi)據(jù)說是天氣干燥，高壓線脫落走火導(dǎo)致。”

    鹿鳴聽程子濤這么一說，忍不住笑了。

    在她印象里，靳楓確實(shí)是這么一個人。平時看起來狂放不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有些懶散，但做起事來，跟她一樣較真。

    “行，我知道了，謝謝你給我送冊子過來?！甭锅Q把小冊子卷成筒握在手里，準(zhǔn)備出去。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出去太不安全了，剛好我也想出去逛逛?！背套訚膊粏査煌猓苯痈诹怂砗蟆?br/>
    鹿鳴皺眉，剛要開口，程子濤搶了先。

    “北鹿姐，你不要誤會啊，我對你沒什么想法，只是偶爾覺得，有你這樣一個姐姐就好了。還有，周笛讓我好好照顧你，她要是知道大晚上我讓你一個人出去，一定會罵我白癡。”

    “……”鹿鳴有些尷尬，“那好，以后我就做你姐。”

    “真的嗎？”程子濤一臉的興奮，直接挽住她的手臂，“姐，我太高興了，我要和你一起去逛?！?br/>
    “……好。”

    鹿鳴不太習(xí)慣和不熟的人肢體接觸，尤其是是異性，把手臂抽出來，但沒再拒絕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