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華一瘸一拐地跑進走廊,隔著老遠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瑩瑩!”
“媽!”陳佳瑩猛地起身,她奔到母親面前一頭扎進母親的懷中,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洶涌而出。
“乖孩子,不怕不怕,媽媽在這兒……”感覺到腹部傳來的濕熱,陸曉華緊緊地摟住了女兒。她一邊輕拍著女兒的后背,一邊柔聲地安慰。
“不怕不怕,沒事了……”
“媽,”陳佳瑩從母親懷中抬起頭來,她忍著眼淚,抽抽噎噎地說,“爸昏迷之前說……說他是中毒了……讓我報警……餐廳吃的……我跟警察說了……但是我要陪我爸來醫(yī)院……那邊,我不知道……”
陳佳瑩的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陸曉華聽不太明白,但多少也猜出了大概,她摩挲著女兒的頭發(fā),安慰道:“好,媽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br/>
“我跟機場的人說,一定是在餐廳吃的……他們不聽我的……爸后來吐了……”陳佳瑩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著,臉上的淚水越流越多,“媽,我真的好害怕……”
說到最后,陳佳瑩終于放聲大哭起來。從剛剛事發(fā)到現(xiàn)在,她一直在按父親昏迷前的話去做——打120叫救護車,打110報警,讓機場的工作人員去暫??Х葟d的營業(yè)并扣押其服務(wù)員。然而機場的工作人員似乎不相信她說的,救護車也來得特別慢,父親又昏迷過去……陳佳瑩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哭,父親交代自己的事情還沒做完……然而此刻,當(dāng)看到母親以后,那股強撐著她的力量終于消耗殆盡,她終于大聲地哭出來,用哭聲告訴母親,自己剛剛有多么的害怕……
陸曉華心疼地將女兒摟入懷中,連聲安慰:“好了,媽都知道了,這不是你的錯,乖,不是你的錯……”
在陳佳瑩的身旁,還站著一位穿警察制服的男青年。見陸曉華看過來,那男警察走近了兩步,輕聲解釋:“你好,我是110的。剛才我們在現(xiàn)場看就您女兒一個人,怕她有事處理不了,我就跟她一起過來了?!?br/>
陸曉華略帶感謝地點點頭,而后又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那男警察剛想說話,就在這時手術(shù)室的門打開了,一個醫(y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
“誰是陳東的家屬?”
“我是?!标憰匀A連忙應(yīng)道,陳佳瑩也從母親懷中抬起頭來。
母女二人快步走到醫(yī)生面前,那男警察也跟了上去。醫(yī)生摘掉口罩,說:“病人是三氧化、二砷中毒,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砒、霜。不過好在中毒劑量不大,送來的又比較及時,我們已經(jīng)給他用二巰基丙醇進行了解毒,病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wěn)定了,不過他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被蛟S是送來的時候就看到有警察跟著,醫(yī)生直接轉(zhuǎn)向警察,“砒、霜中毒的發(fā)作時間很短,通常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有反應(yīng)。你們可以了解一下病人在那段時間內(nèi)都吃過、喝過些什么東西。”
聽到醫(yī)生這么說,陳佳瑩連忙大叫道:“一定是那家咖啡廳!”她看向母親,急急地說:“我和爸爸剛才在機場的咖啡廳吃的早飯。爸他吃了一個三明治,喝了一杯咖啡。”說到這兒,她一直旁邊的男警察,帶著哭腔地控訴,“我都跟他們警察說了我爸肯定是那里被人下毒的,可是他們就是不信我!”
聽到陳佳瑩這么說,陸曉華和醫(yī)生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男警察。那男警察略顯尷尬地干咳一聲,小聲解釋道:“其實我們已經(jīng)派人控制住她說的那家咖啡店和里面的工作人員了。剛才人剛推進急診室的時候,我就接到了我們隊長的電話,說刑偵的技術(shù)人員已經(jīng)過去了,正在對店里進行搜證。只不過那會兒還不能確定被害人是不是中毒,所以有些事還沒法做?,F(xiàn)在確定了,我們會盡快將這案子交給刑偵隊接手,他們會繼續(xù)跟進的。”他看了一眼止住了哭聲的陳佳瑩,接著說:“我剛才是看這丫頭一直在擔(dān)心她爸的情況,就沒跟她說這些。你們放心,我的同事他們一定會盡全力破案的。”
陸曉華感激地點點頭,說:“那就拜托你們了。還有,孩子他爸是市檢察院的,我覺得你們可以和檢察院聯(lián)系一下,看看這事兒是不是和他最近處理的什么案子有關(guān)。”
“檢察院的?!”男警察一聽,表情從驚訝轉(zhuǎn)為嚴肅,他點點頭,說:“我這就告訴我們隊長一聲?!?br/>
說完,這人便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陸曉華轉(zhuǎn)回頭,看著醫(yī)生問:“大夫,孩子她爸他……”
醫(yī)生知道她想問什么,便說:“病人需要留在ICU里觀察,暫時還不能出來。不過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他,就是不能時間太長?!?br/>
“好的好的,”陸曉華連聲致謝,“謝謝醫(yī)生?!?br/>
母女二人換上無菌探視服,這才走進了ICU。陳東躺在病床上,人已經(jīng)清醒過來了。他臉色還是很蒼白,嘴角似乎也有嘔吐過的痕跡。陳佳瑩一看到父親這個樣子,眼淚又一下子流了出來。
“爸!”她叫了一聲,這才想起來醫(yī)生叮囑過不能讓病人情緒激動,連忙捂住了嘴巴。
陳東動動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放心,爸沒事了。你剛才做得很好,不愧是爸的好女兒?!?br/>
聽到父親用虛弱的聲音說出的夸贊,陳佳瑩眼淚流得更兇了。陸曉華見狀連忙摟住女兒,陳佳瑩躲在母親的懷里再次哭了出來。
陳東將目光轉(zhuǎn)向陸曉華:“真不好意思,又把你折騰過來一趟……”
陸曉華理解地搖搖頭:“這種時候,你就不用說這種話了?!?br/>
“因為我這事兒,女兒的飛機也沒趕上。你一會兒給學(xué)校打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順便跟學(xué)校請個假,佳瑩估計要晚一點去學(xué)校報到了?!?br/>
“好。”陸曉華點點頭。
陳東點點頭,這才看向女兒:“瑩瑩,今天早上,你在機場買東西的時候,有什么特別的事發(fā)生沒有?”
“早上?”陳佳瑩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完全緩過神來,聽到父親這么問,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陳東看得出女兒沒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于是便一步一步地引導(dǎo):“這樣,爸爸問你,你說咱倆買的東西是一樣的,是么?”
“是。都是他家的金槍魚三明治套餐?!?br/>
“服務(wù)員把東西給你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么特別的話或做過什么奇怪的事?”陳東接著問,“比如說,跟你說哪一份是給你的,哪一份是給我的?”
“沒有。”陳佳瑩搖搖頭,“我就說我要兩份套餐,然后他們就把東西給我了。”
陳東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他想了想,接著問:“那端回來的途中呢?有什么人跟你說過話,或碰過你的盤子沒?”
“端回來的時候……”陳佳瑩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好像是有……我記得我往回走的時候有個大姐姐叫過我,跟我說我零錢掉了。我回頭一看地上真的有錢,就撿起來了……”
聽到這里,屋內(nèi)的幾個大人臉上都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陳佳瑩自己也有所醒悟,她看著父親,不確定地問:“所以爸,你是說,是那個人給你下毒的?……”
陳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你還記得那個女人長什么樣子么?”
“那女人……”陳佳瑩使勁地搜索記憶,奈何自己當(dāng)時并未留意,現(xiàn)在真是一丁點印象都沒了。陳佳瑩心急得想哭:“我真記不住了……”
“沒關(guān)系,”陳東安慰女兒,“機場里有很多監(jiān)控錄像,一定有錄像拍到那人的臉的。你只要到時候能夠指認出來就行。”
“嗯?!标惣熏摷t著眼睛點了點頭。
陳東點點頭,已經(jīng)對事情有了個大概的想法,然而還有個問題困擾著他——“佳瑩,除了你后來給我加的那袋糖之外,咱倆吃的東西還有什么不一樣?”
“別的沒什么了,”陳佳瑩搖搖頭,“三明治咱倆的是一樣的,咖啡我給你那杯里加了糖和奶,我喝的是清咖,沒加這些東西。除了這個以外沒有了?!?br/>
陳東點點頭,沒再說話——按照佳瑩的說法,兇手很可能是趁著她回頭的功夫換掉了她餐盤里的東西,最大的可能就是袋糖或奶精。以兇手要置人于死地的目的來推測,兇手恐怕不會只換一包,而女兒之所以能夠逃脫一劫,完全是因為僥幸。
想到這里,陳東又看了女兒一眼。尚在懵懂中的女兒一定想不到,她剛剛距離死神有多近。想到這里,陳東真是既慶幸又后怕。然而這些情感很快就被怒意所取代——這兇手竟然連自己的家人也不放過,自己如果抓不住他,就枉為人父!!
大體搞清楚了事件的經(jīng)過后,陳東讓陸曉華先帶女兒去休息,自己則打電話回檢察院,向院里通知了自己的遭遇。檢察院上下都對這件事感到十分震驚,蘇檢察長親自帶人來醫(yī)院探望陳東。而且,H市公安局刑偵隊的隊長周晨剛也來到了醫(yī)院,通知陳東這件案子已由他們接手。陳東將自己剛剛的了解到的情況告訴給了周晨剛,周晨剛仔細地記下了陳東說的一切,又給陳佳瑩做了一份詳細的筆錄,這才帶人離開。
送走所有人,陳東躺在床上,疲累地閉上眼睛——從蘇醒到現(xiàn)在,時間僅過去了兩個小時。其實按照醫(yī)生的意思,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宜做這些勞神的事情。然而陳東自己清楚,時間不等人,兇手投毒后一定會盡快逃離,如果他們不抓緊時間,兇手很可能就此逃之夭夭。好在現(xiàn)在事情總算有了個大概,剩下的,就交給刑偵隊他們了。
放下心來的陳東,很快便睡了過去。然而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似乎沒過多久,他就在一陣腹痛之中再次醒來,而當(dāng)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床邊還站著一個人——
李光北。
作者有話要說:陳東:我如果不抓住他,我就不姓陳!
李boss:正好,你可以姓李……
看來陳檢和李boss果然很有人氣啊,上一章出來后,很多人對他們二人的出現(xiàn)表示喜聞樂見。而且很多人還對案情有自己的見解,只是有些實在是有些腦洞太大……
關(guān)于□□,其實我一開始想弄點高大上的毒、藥的,結(jié)果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砒、霜的“效果”最好:白色無味,作用迅速,威力驚人。果然老祖宗選它來當(dāng)毒、藥代表還是有道理的……所以,陳檢不死,真是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哦~~~~